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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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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

當我感受到護身符被觸動的時候,還沒來得及跟旁邊的鄧布利多說完話,整個人就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攥住,猛地一扯。

眼前的畫面扭曲了。

霍格沃茨的草坪、鄧布利多驚訝的眼神、遠處迷宮的輪廓,全部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一片陌生的空地上,周圍是密密麻麻的墓碑,月光冷冷地照著,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腐朽的氣息。

塞德裏克躺在我腳邊。

他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但那平靜不對。他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活人。我送他的那條項鏈還掛在他脖子上,黑繩子還在,但那顆水滴形的深藍色寶石已經碎了。碎成好幾塊,散落在他胸口的袍子上,在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

我蹲下身,手懸在他臉前,停了一秒。塞德裏克的呼吸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像是在風中搖曳的火苗,稍微一個外力就能讓它熄滅。

我咬緊了牙,我的腦子在快速思考現在是什麽情況,我接下來該做什麽,

寶石碎成這樣,說明它至少承受了一次攻擊,可能兩次。它反應的速度沒我測試的時候快,可能是因為之前已經受過損傷。如果我再快一點,如果我再早一點感覺到,塞德裏克也許存活的機會更大,不至於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

身後傳來聲音。

我猛地轉過頭。

幾個穿著黑袍的人站在不遠處,圍成一個半圓。月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一張張陌生的、帶著興奮和期待的面孔。最前面那個人正從袍子裏拿出一個盒子,那個盒子很眼熟。

我認識那個盒子。

眼熟的紋路,眼熟的材質,眼熟的大小。我見過它,甚至它在我的手裏待過一段時間。馬爾福搶走了它,我還以為這個盒子失蹤了或者真的交到了斯內普的手裏,但現在它出現了。

那個人把盒子放在地上,退後一步,然後舉起魔杖,念了一個咒語。

盒子打開了。他從盒子裏拿出一樣東西,是一顆心臟。

一顆被保存得很好的心臟,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它還在跳動,一下,一下,緩慢但有力,像是什麽沈睡的東西正在蘇醒。

他把那顆心臟丟進了旁邊的鍋裏。

那口鍋很大,足夠煮一個成年人,裏面的液體正在沸騰,冒著灰白色的蒸汽,咕嘟咕嘟地響。心臟落進去的時候,濺起一小片水花,然後沈了下去。

我的影子在不安分的扭動著,想要伸出手去觸碰那顆心臟。

“不!!!”

那個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沙啞、虛弱,但熟悉得讓我心臟猛地一縮。

我轉過頭,看見了哈利。

他被綁在一個墓碑上,繩子勒得很緊,整個人動彈不得。他的臉上有傷,嘴角有血,但眼睛還是亮著的,正死死盯著我。“艾莉!”他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帶著哭腔和憤怒混在一起的東西,“快走!離開這裏!”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那些食死徒還沒有註意到我。他們全都盯著那口鍋,盯著那個正在沸騰的液體,盯著那顆心臟消失的地方。月光照在他們背上,照得那些黑袍像一片一片的陰影。

我握緊了魔杖。在他們註意到我之前,我先揮動了魔杖。

塞德裏克的身體從地上浮起來,懸在半空,然後開始扭曲、變形、縮小。我在他身上鎖定了霍格沃茨的方向,鎖定了鄧布利多所在的位置,鎖定了那短短幾秒內我能想到的一切安全的地方。

他的身影消失了。我也消失了,在離開前我聽到了哈利的喘氣聲。

空地上只剩下一片空空的地面,和散落在那裏的寶石碎片。

鄧布利多看到我的樣子,又看到塞德裏克生死未知的樣子。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都知道塞德裏克會活下來,我看到的未來在改變,而結局也馬上到來。

鄧布利多朝我揮了揮魔杖。我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落在身上,像一根細線,一頭連著我,另一頭連著他。那是追蹤咒,大概是怕我被傳送到什麽他不知道的地方。

然後我又被扭曲了。那股力量比上一次更猛,扯得我整個人都快散架。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已經站在哈利身前。我來不及多想,下意識舉起了魔杖,然後召喚出了一個石墻擋在我的面前。

一道綠光擊中石墻的邊緣,然後擦著我的耳邊飛過,撞在身後的墓碑上,濺起一片石屑和火花。那光芒太近了,近得我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我的身後是渾身顫抖的哈利,我能嗅到哈利身上的受傷的氣味,我沒說話,他也沒說話。我們兩個緊盯著面前的人,那個站在一群食死徒面前,高高在上,拿著哈利魔杖的死而覆生的人。

伏地魔。

那張臉我見過無數次,在報紙上,在畫像上,在別人驚恐的描述裏。但真正看見,是另一回事。那張沒有鼻子的臉,那雙猩紅色的眼睛,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他站在月光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自己的手臂,像是在確認這具新的身體是不是合身。他又打量著哈利的魔杖,然後那張臉上露出一個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身後,那些黑袍的人開始歡呼。食死徒們跪下去,跪成一片,嘴裏喊著什麽,我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伏地魔擡起頭,猩紅的眼睛掃過周圍,最後落在我們身上。

哈利在我身後,我聽見他的呼吸聲,又重又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他的身體在發抖,但我能感覺到他在努力控制,在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

我握緊了魔杖。

綠光還在空氣裏殘留著,細細的,亮亮的,像是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剛剛從那裏劃過。墓碑上的缺口還在冒著煙,一股焦糊的味道飄過來,混在周圍腐朽的氣息裏。

伏地魔站在那裏,月光把他蒼白的臉照得更加沒有血色。他猩紅色的眼睛先是掃過哈利,然後慢慢移到我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種目光讓人很不舒服,像是什麽粘膩的東西從皮膚上爬過。

他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弧度。“哦,”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的墓地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認得你。”

我沒說話。

“壞了我不少好事。”他繼續說,那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幾次三番,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誰。”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握著魔杖的手緊了緊。

“不過現在不重要了。”他揮了揮手,那動作輕飄飄的,像是在趕走一只蒼蠅,“你和他,你們一起解決,也是一樣的。”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在我身後的哈利身上。

那目光變了。

如果說剛才看我的時候是冷漠中帶著一點好奇,那看哈利的時候,就是純粹的,燒了幾十年的仇恨。

“哈利·波特。”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像是在品味什麽陳年的酒,“我們又見面了。”

我感覺到身後的呼吸變了。

哈利的呼吸一直很重,但從伏地魔開口提到他母親開始,那呼吸變得更急、更亂,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掙紮著要沖出來。

“你長得很像你父親。”伏地魔慢慢說,猩紅色的眼睛盯著哈利,像是要從那張臉上找出什麽痕跡,“詹姆·波特。我當年殺他的時候,他還在笑,笑我,你知道為什麽嗎?”

哈利的呼吸頓了一下。

“因為他覺得我殺不了你。”伏地魔笑了,那笑聲沙啞的,像是砂紙磨過木頭,“他覺得他兒子能活下來。他覺得你的母親會保護你。”

那個名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哈利整個人都在發抖。我看不見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攥緊的拳頭,能聽見他咬緊牙關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伏地魔顯然也感覺到了。他笑得更深了。

“莉莉,”他重覆了一遍,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裏慢慢嚼,“多麽美麗的名字,純潔的百合花?她死的時候,我也在場。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求你活下來。用她的命換你的。”

“閉嘴。”哈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伏地魔沒閉嘴。“她求了很久。”他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一個故事,“很久。我本來可以放過她的,因為我向其他人承諾過不傷害她,雖然她是個麻瓜出身,但她很聰明,很有天賦。如果她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說閉嘴!”

哈利的喊聲在墓地裏炸開,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只烏鴉。它們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混亂的影子。

伏地魔停下來,看著哈利,像是在欣賞什麽有趣的東西。過了幾秒,他轉開目光,落在我身上。

“至於你。”他頓住了。

月光下,他的臉色變了一下,一閃而過的變化,但我看見了。猩紅色的眼睛瞇了瞇,嘴角那個弧度僵了一秒。“艾莉·克洛諾斯。”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這張臉,這個名字,真叫令人討厭。”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那目光越來越深,像是要從我臉上挖出什麽陳年的記憶。我看見他瞳孔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是那種“我想起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的難看。像是吃到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又像是被人戳到了某個不想被戳的地方。

但那個難看的表情只持續了幾秒。很快,他臉上那些皺起來的紋路又舒展開了,恢覆了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點玩味的平靜。“原來如此。”他說,輕輕點了點頭,“難怪。”

他沒說難怪什麽。我聽得稀裏糊塗的,也知道他在“原來如此”些什麽。我只知道他也許是誤會了什麽。緊接著,他舉起魔杖。“不過沒關系。”他說,那語氣像是在宣布一個已經定了的結局,“今天一起解決。”

魔杖指著我們。

他身後那些食死徒開始躁動起來,有人發出壓抑的笑聲,有人開始低聲念什麽咒語。月光下,十幾根魔杖同時亮了起來,星星點點的光,像一群等待撲食的螢火蟲。

伏地魔的嘴唇動了。

我知道那是什麽咒語。他喜歡折磨一下人,尤其是我們兩個壞他大事的人。但我並不擔心,我甚至目光朝他腳底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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