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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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伏地魔沒有繼續動作下去。他的嘴唇還張著,那個咒語的第一個音節剛剛從喉嚨裏滾出來,還沒來得及成形就斷了。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是一只從背後伸出來的手。

蒼白的手。

那只手從伏地魔的影子。

不,是從他的影子裏伸出來的。準確地說,是從他身後那片被月光拉得長長的,扭曲著鋪在地上的影子裏伸出來的。先是手指,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腕,然後是整條手臂。那只手穿過影子和實體的邊界,像穿過一層薄薄的水膜,無聲無息地探出來,然後狠狠地掐住了伏地魔的喉嚨。

手指收攏,指節泛出青白色,深深陷進那蒼白的皮膚裏。

伏地魔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猩紅色的瞳孔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色,是那種猝不及防的,被什麽東西從背後攫住時的茫然和震驚。他的魔杖還舉著,杖尖那道綠光還在凝聚,但因為手在抖,那光芒開始晃動,開始散亂,像被風吹亂的燭火。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影子。

沒有。

或者說,我腳下那片影子,從始至終都是和哈利的重疊在一起的。我們站得太近,近到月光分不清誰是誰。但如果有人仔細看,如果有人在剛才那一瞬間盯著地面看,就會發現我的影子一直沒有,而伏地魔的影子不對。

他的影子原本是正常的,一個人形的輪廓,被月光拉得長長的,鋪在他身後的地面上。但從某一刻開始,那片影子的邊緣開始扭曲,開始膨脹,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蠕動、掙紮、試圖掙脫出來。

我一直知道那是什麽。我一直試圖拖時間,但多虧了這位新生的黑魔王喜歡說些陳年舊事,說些有的沒的,我甚至都沒看到,他就沈浸在他的思維裏。

反派死於話多。我突然想到這句話,這還是從霍格沃茨的學生裏那邊聽到的。很符合現在的境況。

伏地魔身後那片影子裏,突兀地多出了一大塊。那一塊比周圍的影子更黑,更深,像是濃墨滴進了清水裏,正在慢慢擴散、凝聚、成形。然後那塊影子開始動,,它順著伏地魔的袍角往上爬,像某種看不見的藤蔓,像某種從地底深處鉆出來的東西,一點一點地纏上他的小腿、他的膝蓋、他的腰,最後,順著他的脊背,一順而上。

那只手從影子裏完全伸出來的時候,伏地魔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是另一只手。然後是肩膀,然後是胸膛,然後是整個人。

卡倫從伏地魔的影子裏鉆出來,像一條蛇從洞穴裏游出,悄無聲息,卻帶著致命的寒意。他的身體完全貼合著伏地魔的後背,一只手掐著伏地魔的喉嚨,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懸在他身後,像是他多出來的一個影子,又像是他甩不掉的另一具身體。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年輕的面孔。他垂著眼睛看著伏地魔的側臉,表情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和自己沒什麽關系的物品。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線,沒有笑,沒有怒,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那只手在收緊。

一點一點地收緊。

伏地魔的臉開始變色。那蒼白的皮膚下面透出一種青紫的痕跡,從脖子往上蔓延,嘴唇張開,想要吸一口氣卻吸不進去,喉嚨裏發出一種破碎的、壓抑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堵住了。

他的魔杖還舉著,但杖尖的綠光已經完全散了,只剩下一點細碎的光點,像是快要熄滅的螢火蟲。他的手在抖,整條手臂都在抖,但那只掐在喉嚨上的手紋絲不動,像是鐵鑄的。

卡倫偏了偏頭,把嘴唇湊近伏地魔的耳邊。“我的心臟,”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這片死寂的空氣裏,“用得順手嗎,湯姆?”

伏地魔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那一個顫抖太明顯了,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中了。他的眼睛瞪得更大,猩紅色的瞳孔縮了縮,又放大,像是想要回頭看,但脖子被卡倫的手臂箍住,根本動不了。

卡倫繼續說下去,聲音還是那樣輕,那樣平,像是在聊家常。

“你想過沒有,”他說,手指又收緊了一點,“心臟這東西,是有記憶的。它認識自己的主人。哪怕你把它挖出來,泡在藥水裏,用咒語催動,讓它在你那個新身體裏跳動,它還是認識。”

伏地魔的喉嚨裏發出一種聲音,像是想說什麽但說不出來。

“它不會對我警惕。”卡倫說,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弧度,冷冷的,“不會對我的手產生反應。所以你看,”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掐在伏地魔脖子上的那只手。“我這麽掐著它,它也只會覺得,哦,是原來的那個人回來了,我的主人回來了,所以沒關系,不用緊張。它只會因為窒息而跳得快一點,就像現在這樣。”

我能看見伏地魔胸口那顆心臟的位置,那件袍子下面,有什麽東西正在加速跳動,一下,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卡倫的表情還是那麽冷淡。

他就像一條蛇,一條纏住獵物之後慢慢收緊的蛇。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收緊,收緊,一直收緊,直到獵物再也喘不過氣來。

周圍的食死徒們終於反應過來。

有人尖叫出聲,有人往後退,有人舉起魔杖但不知道該指誰。那些剛才還得意洋洋的臉,現在全是一片慘白。他們看著卡倫,看著這個從影子裏鉆出來的人,看著這個掐著他們主人脖子像掐一只雞一樣的人,眼睛瞪得像要裂開。

“你!”

“他是誰?”

“放開主人!”

“他怎麽還活著?!”

幾個咒語朝卡倫飛過去,紅的綠的都有,但那些光芒在碰到他的時候就像碰到什麽屏障一樣,直接彈開了,落在旁邊的墓碑上,炸起一片碎石和塵土。

卡倫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他只是繼續收緊那只手,低頭看著伏地魔越來越青紫的臉,表情平靜得像是這一切都和他沒關系。

但我知道卡倫也不好受。

不是看出來的,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冷淡得像一尊雕塑,掐著伏地魔脖子的手穩得紋絲不動。而是我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伏地魔用來覆活的那顆心臟,是卡倫的。

那顆被泡在藥水裏、被咒語催動、被塞進那個剛剛成形的新身體裏的心臟,曾經在卡倫的胸腔裏跳動了幾十年。它們之間有聯系,那種聯系不是魔法能斬斷的,不是時間能抹去的。現在那顆心臟在伏地魔的身體裏跳動,每一次收縮,每一次擴張,都在提醒卡倫:他還活著,他還在這裏,他還在那個不屬於他的身體裏。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卡倫殺不了伏地魔。

他做不到。哪怕他現在掐著伏地魔的脖子,手指收得再緊,也只是讓那顆心臟跳得更快、更急、更痛苦,但死不了。因為那顆心臟還活著,還在跳,還在維持著那具身體的運轉。卡倫的力量來自它,卡倫的存在也來自它。只要那顆心臟還在跳,伏地魔就不會死。

反過來也一樣,伏地魔也殺不了卡倫。

因為卡倫已經死了。

他站在這裏的不是一具身體,是一個影子,一個記憶,一個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東西。魔咒落在他身上會彈開,利器穿過他不會留下傷口,死亡對他來說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伏地魔再強大,也不可能殺死一個已經死過的人。

但他們之間的聯系不是單方面的。

如果伏地魔受傷,那顆心臟會有反應。心臟有反應,卡倫也會感覺到。同樣地,如果卡倫受傷,伏地魔那邊也會察覺到。

他們兩個,現在被同一顆心臟綁在一起,像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所以卡倫現在做的事,不是真的想掐死伏地魔。他只是在讓伏地魔難受,讓那顆心臟因為窒息而瘋狂跳動,讓那種瀕死的恐懼從血管裏滲進每一寸皮膚。伏地魔的臉越來越青紫,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喉嚨裏發出的聲音越來越破碎。但他死不了。

就是難受,就是那種被人掐著脖子、想呼吸卻吸不到氣,想掙紮卻被按得死死的,想用魔杖卻擡不起手的難受。

這種難受會持續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分鐘,可能兩分鐘,可能更久。卡倫是個鬼魂,鬼魂沒有窒息的感覺,他不會累,不會手酸,不會因為掐太久而需要換手。他可以就這麽一直掐下去,讓伏地魔一直這麽難受下去,直到......

直到他想起這是一場什麽樣的計劃,直到他發洩完自己的怒火,直到他一遍又一遍確認他為什麽心軟。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手指握著魔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月光落在我臉上,落在我沒有影子的腳下,落在哈利還攥著我袍角的那只手上。

卡倫的計劃從來不是“讓伏地魔害怕一下”。

那不是他的風格。

他登場,他從影子裏鉆出來,他掐住伏地魔的脖子,這些都只是開場。只是讓那些食死徒亂起來,讓伏地魔把註意力從他身上挪開,讓所有人以為這就是今晚最大的變數。

但真正的計劃,在後面。

卡倫的任務是讓伏地魔動不了。不是殺死他,不是打敗他,就是讓他動不了,雙手被制住,魔杖用不了,註意力全被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吸走,連念咒都念不完整。

讓伏地魔動不了。

然後,是我的部分。

我往前跨了一步。

月光下,伏地魔的臉還在變色,眼睛裏的光沒有散去,他是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卡倫只是讓他難受,不是殺死他。卡倫站在他身後,像一道影子貼著他的脊背,一只手臂橫在他脖子上,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整個人固定在原地。

周圍的食死徒還在混亂,有人尖叫,有人後退,有人舉著魔杖不知道該指誰,有人想沖上來但被身邊的人拉住。他們看著卡倫,看著這個從影子裏鉆出來的人,看著這個掐著他們主人脖子的人,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不知所措。

我能察覺到伏地魔快要被氣死了,因為他的屬下是一群蠢貨,唯一聰明的已經被鄧布利多控制住,被關押著。

沒有人註意到我。

我轉身,在一片混亂中握住了哈利的手。哈利被我拽著來到我的身側,他有些意外但依舊信任的任由我動作。我把我的魔杖塞進了他的手裏,隨後我握住了他的手,“哈利,”我叫了他一聲,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你還記得聖誕禮物我還沒給你嗎?”

哈利有些疑惑,但很快他瞪大了他的眼睛。因為我狠狠的拽過他的衣領子然後給他額頭上來一個響亮的吻,無關愛情就是一個祝福,這個祝福很有用,尤其是因為他是哈利·波特。

隨後我念動了咒語,對準了伏地魔。

金色的光芒閃過,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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