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語言的魅力,交談的藝術 什麽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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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的魅力,交談的藝術 什麽是大人……

“我的寶貝。”

“我最親愛的小漢斯。”

“我是多麽愛你啊。”

水聲褪去, 變成了溫柔又充滿愛意的低語。

那聲音讓巫師眼睛瞬間發酸。

原本困住他的河水消失了。

他站在客廳裏。

面前是位穿著樸實的中年女性。

她滿臉笑容的在廚房裏忙碌著,身上碎花圍裙每個補丁的位置都和安徒生記憶裏的一般無二。

“媽媽。”安徒生一開口,聲音卻變得稚嫩了許多。

這是幾年前的他。

艾力克桑是怎麽做到的?

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讓我離開!”巫師低聲說道, “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身上微微發亮, 但光芒一閃即逝。

艾力克桑沒有回應。

“寶貝,你哪裏不舒服?”母親把他摟入懷中, 親昵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父親去買藥,很快就會回來,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父親, 藥劑鋪!

這兩個關鍵詞連在一起, 讓安徒生立刻知道了艾力克桑的意圖。

這個混蛋。

什麽每個人的河。

他是想讓巫師再次經歷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刻。

小漢斯突然有些生氣。

他不喜歡自己的隱私被人這樣窺視利用。

等再次看到艾力克斯, 他絕對要好好教訓下這個一臉衰樣的家夥!

“你的情緒很覆雜。”艾力克斯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對你的父親, 你滿是懷念和憂傷,對你的母親,在心疼和愛中間, 還參雜著大量的痛苦。”

小漢斯猛然轉頭。

艾力克桑就站在他身後。

可是母親像是完全看不到一樣。

“這裏是我的世界,你能看到我的過往,我也能看到你的。”

巫師腦中一下子閃過了許多不適合被別人看到的畫面。

他的臉瞬間就紅了。

“不過我看不到太多。”艾力克斯說, “這裏是你內心傷痕的具現,盡管只有一點點碎片, 但已經足夠。”

他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很淺的笑意。

“真是神奇, 我和你竟然有相似的地方。”

“我們的母親,都曾經是辛苦勞作的洗衣婦人。”

“那麽親愛的先生,告訴我,如果此時有一個人, 把你從貧窮饑餓中拯救出來,但他會貶低你的母親,甚至毫不避諱地在你面前,把她喊做喝酒的廢物,沒有的蠢物。”

“你會原諒這個人嗎?”

“前提是,除了貶低你母親以外,他並未苛待你,反而讓你吃飽穿暖,給了你從未有過的希望。”

“你感激這個人就等於背叛了自己的母親。”

“你厭惡這個人,又變成了不知感恩的人。”

“你能坦然面對這些無解的情緒嗎?”

小漢斯眉頭緊皺。

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放我離開。”

“很抱歉。”艾力克桑說,“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規則,這裏雖然屬於我,但要運行,也必須遵從既定的規則。”

“你只有自己走出那條河才能離開。”

“包括你的朋友也一樣。”

安徒生看了母親一眼後,轉頭就朝著門口走去。

離開這裏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的母親還健在。

就生活在家鄉小鎮中。

小漢斯只是因為過去的事情,無法面對母親,所以才有一陣時間沒回去。

他想要看媽媽,隨時可以,沒必要在這虛幻的地方多逗留。

外面漫天大雪。

剛走到門口,安徒生迎面撞上了一個渾身落滿積雪的“雪人”。

他身形消瘦像是剛生過一場大病,臉色更是發黃,看到門口的小漢斯,他咧嘴笑道:“傻孩子,不用在門口等我。”

爸爸!

安徒生僵住了。

“我剛從診所回來,真是的,最近竟然不能吃肉。”老漢斯拍去了身上的雪,一邊抱怨,一邊把巫師推進了溫暖的屋子裏。

“你怎麽在發抖?是太冷了吧。”

老漢斯給了小漢斯一個擁抱。

父親的懷抱,冰冷,沒有任何味道,就像抱著一根漂浮在水裏的死木頭。

“爸爸,我很想你。”巫師忍不住說道。

“哈哈哈,你這孩子怎麽了。”老漢斯哈哈大笑,拍了拍巫師的肩膀,“行了,快去幫幫你媽媽,她為了照顧我忙壞了。”

安徒生松開了手。

父親的臉色很差,和他記憶中大病剛好時一樣。

不過能再看爸爸一眼,巫師已經心滿意足了。

現在的時間,應該是父親第一次吐血犯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還能和父親多相處一段時間。

周圍的光線突然暗了一瞬。

再次亮起的時候,屋內的畫面又變了。

父親和母親的衣服,桌上的食物這些都和剛才不一樣。

溫暖的房間變得冷冰冰的。

“不會吧!”巫師握緊了拳頭。

這麽直接的嗎?連個過渡都沒有!艾力克桑明顯是故意的,他略過了其他事情,直奔主題,直戳巫師心底深處最深的那塊傷疤。

“咳咳。”老漢斯開始咳嗽起來,和剛才相比,他的臉色憔悴,像冷雨中的蠟燭般隨時會熄滅。

盡管知道這只是回憶,但再次目睹,還是讓安徒生有種心如刀刮的感覺。

“怎麽會這樣!”母親瑪利亞捂著臉,發出了尖叫聲,“明明已經快好了。”

“咳咳,咳咳。”隨著一陣陣咳嗽聲,一股股黑色的血液從老漢斯的口中噴出。

那些黑血弄臟了地板,弄臟了安徒生的鞋子。

“漢斯。”父親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裏滿是不甘,“救救我,我好難受。”

片片雪花落在了老漢斯的身上。

淒涼悲慘的氛圍濃郁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巫師知道事情的結局。

他無法改變。

但是……

這些雪花是怎麽回事?

屋頂上被石心弄出的破洞早就修好,門窗緊閉,根本就不會有任何雪花飄下來。

而且屋裏的色調太藍太黑,明顯是在刻意渲染那種淒涼冰冷的氛圍。

這還不算完。

老漢斯突然大喊一聲,指著瑪利亞:“為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你是我的妻子,本應該勸誡我,可是你卻非要給我吃肉,害死了我!”

等等等等!

完全不對。

巫師心中的悲傷瞬間蕩然無存。

這根本就不是事實!

母親是受到了血女巫的欺騙蒙蔽,誰能想到,自己兒子的朋友竟然會是壞人!

而且父親當年並沒有這樣說。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他都沒有像這樣責備過母親,而是帶著不能再陪伴家人的遺憾離開的。

所以當父親戲劇性地伸出手,對著驚慌的母親說出了記憶裏完全沒有的臺詞時,巫師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他猛然看向艾力克桑。

“太過分了!”巫師憤然道,“你瞎做什麽藝術加工!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為了讓他更難受,艾力克桑自以為是的用了小手段渲染氣氛。

結果,這樣浮誇的效果讓巫師瞬間從悲傷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哦,我以為……”艾力克桑表情尷尬地說,“我其實也只能看到些零碎的片段。”

“我忍你很久了。”巫師指著他的鼻子,怒氣沖沖地說,“誰沒有童年陰影,有多少比你更慘的人,他們甚至根本等不到被人收養就餓死凍死了,更別說獲得受教育的機會。”

“是,你是有過悲慘的經歷,但已經發生過的事,無論你再怎樣哭個不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現在是大人了,知道什麽是大人嗎?”

艾力克桑茫然地看著巫師。

房屋,父母,雪花和藍黑色調消失了。

自從成為這個小小世界的主人後,就沒人跟他怎麽說話過。

他一時之間竟然來不及生氣,老實答道:“大人就是成年人。”

“大人就是習慣了吃屎的人!”巫師說。

“啊?”艾力克桑往後退了幾步,這一瞬間,他似乎想了很多,最後才斟酌著問道,“外面在鬧饑荒?”

“不,不是真的吃屎。”巫師解釋道,“這只是一個形容。”

“你可以把屎理解成生活中遇到的各種爛事。”

“小孩不習慣,所以吃的時候總是格外痛苦,哇哇大叫,就像你一樣,至今忘不了童年吃過的屎。”

“長大以後你會發現,每個轉角,每個街道,每個屋檐,都可能有一大坨莫名的屎掉在你頭上身上,大部分屎就這麽從天而降,沒有預警也沒有原因!“

“大人就是經常吃屎但卻忍著惡心努力活下去的人!”

“艾力克桑先生,你的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時光,你還有想要去做的事吧?”

“難道你真的願意,每天把時間浪費在不停回憶自己是如何吃屎上嗎?”

艾力克桑早就死了。

但現在他的臉蛋發綠,看上去像個真正的死鬼。

“天吶,求你別說了。”艾力克桑捂住了耳朵,“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一百個神父輪流驅邪!我馬上要吐出來了。”

小漢斯幽靈般湊到他耳邊,輕聲說:“艾力克桑先生,停止回味自己曾吃過的屎吧。”

“走開!”艾力克桑像是被什麽臟東西纏住一樣,立刻加快腳步,想要逃離巫師的身邊。

但巫師怎麽可能讓他跑掉。

自從進入這個地方,小漢斯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看著艾力克桑母親洗衣服的那一幕,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再加上後來父母重現的事,更是讓他心裏憋了一肚子的火。

巫師跟在艾力克桑身後,不停使用著語言的藝術。

他罵得太專心了,以至於當雙腳重新踩在堅硬的地面上時,小漢斯才反應過來。

他走出了那條河。

河流代表著心中的苦痛,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河,有些河水冰寒刺骨,有些河看著風景不錯可河底卻布滿了紮腳的玻璃渣。

就連最樂觀開朗的人都有站在河水中的時候。

這無可避免。

有些人走得出來,有些人無法離開。

小漢斯能做的,也只有當自己站在河水中時,試著向前走。

“找個可惡的人罵罵,頓時心裏舒暢很多。”巫師渾身的陰冷感完全消失,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小漢斯看到,石心正站在遠處,擡頭看著白茫茫的天空。

他伸出手像是在接什麽。

秋天沒有雪。

石心也走出了心中的河。

“艾力克桑先生。”巫師一把抓住了想要溜走的罪魁禍首,“你想跑到哪裏去!”

“你該不會又想自己獨自躲在一邊偷偷品屎吧!”

“沒有!”艾力克桑對那個詞語產生了不良反應,在聽到後,皮膚上竟然冒出了大小不一的灰白色斑點,腐朽的氣息開始滲透而出。

他身上的腐朽氣息每散出一分,空氣中沈甸甸的感覺就減輕了些許。

小漢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艾力克桑先生真是個文雅的體面人啊,連一點點街頭的臟話都聽不下去。

看來嘴碎的市長先生確實有盡力撫養他。

看著眼前這位資深死鬼露出了無法忍受的表情。

小漢斯怎麽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這個家夥竟然窺探他的記憶。

還自以為是的編造出了那種令他不快的煽情場景。

無論過去發生什麽。

那都是小漢斯自己的珍寶。

那珍寶是他的,獨屬於他一人的!

不容旁人窺探和褻瀆!

“別跑啊,尊敬的艾力克桑先生,你為什麽捂住耳朵?”

“你究竟不想聽到什麽呢?”

“走開,你走開!”艾力克桑再沒有之前冷靜自制的樣子,為了趕走圍繞在自己身邊叨個不停的巫師,他主動扭曲起了自己的形態。

艾力克桑的身體蠕動著拉長,仿佛一棵長著人臉的腐敗樹木。

他的皮膚上,長出了一團團腐敗的斑點,五官完全變形。

這團無法形容的東西張開嘴,對安徒生露出了尖銳的牙齒。

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

整個氛圍突然變得陰森恐怖起來。

“滾,不然吃了你!”面前怪物的嘴越來越大。

他對著巫師吼叫,咆哮,簡直是每個孩子童年噩夢中最可怕的存在。

石心上前一步。

巫師對他做了個不要動的手勢。

小漢斯對著面前澡盆般的大嘴,並未驚慌,反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吃我?”巫師手裏的灰燼開始快速凝聚。

眨眼睛,灰燼形成了一團巨大的冰淇淋形狀的大便。

小漢斯精準地把這團東西砸進了變形艾力克桑的大嘴巴裏。

他喊道:“吃屎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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