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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日 沾血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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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日 沾血的手套

昂古萊姆公爵可真大方啊。

小漢斯走在哥本哈斯的街道上, 腳步匆匆,錢包鼓鼓。

在聽到自己結結巴巴的話語後,昂古萊姆公爵很大方地給了他一袋子紅寶石和金幣, 還要來了他在哥本哈斯的住址, 說剩下的會存到銀行票據中郵寄過來。

公爵沒有鄙視他退款的要求,反而一如既往的耐心溫柔。

這倒是讓安徒生更加不好意思了。

其實仔細算算, 這次巴黎之行, 他竟然還倒過來大賺了一筆。

淩晨三點的街道,本應該是一天中最為安靜的時間。

可是現在街上有不少眉頭緊皺的民眾們在行走著, 他們有老有少, 有些頭發亂糟糟的, 有些滿臉倦容, 甚至還有人穿了兩只不同的鞋子。

他們和小漢斯一樣,都朝著同一個地方走去。

街道兩旁的房屋中有更多的燈光亮起, 哥本哈斯的夜晚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路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越是靠近克裏斯蒂安教堂,人的數量就越多, 他們像是水滴般朝同一個地方匯聚而來,安徒生甚至無法擠到教堂的門口附近。

顯然,在安徒生回來之前, 教堂內已經坐滿了人,甚至連大門都被人擠開。

人們堵在門口, 想要親耳聽一聽裏面的進展。

那一顆顆發色不同的頭顱擠在一起, 讓小漢斯想起了豐收集市上的水果攤子,但他知道,這些沈默的水果心中都有一簇火苗在燃燒著。

門內突然傳出了一陣歡呼聲。

“有罪!”

“王後被判有罪!”

歡呼聲像是海浪般,從教堂內的民眾中一路傳播了出來, 再擴散了出去,一時間,“有罪”這個詞傳遍了大半個哥本哈斯。

安徒生周圍的人都變得激動起來,他們舉著拳頭,用力對著天空揮舞著。

“流放!流放!流放!”大家一起喊了起來。

有人像是喝了酒般,突然大吼道:“吊死那個德國佬!該死的家夥,他上了我們的王後跟上了我們有什麽區別!處死他!”

“對,處死他!”

“處死他!”

一波波的聲浪由外向內,傳進了教堂中。

安徒生很想進去看看,裏面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但他被擠在兩個壯漢中間,前後左右都是人,既無法動彈,也不能使用巫術突兀消失。

“噓噓!別喊了!”站在門口的人叫了起來,“大主教正在說什麽,你們別吵!我都聽不清了。”

陷入情緒中的民眾並沒有理會這個人的呼喊。

他們憋了太多年。

此時終於都爆發了出來。

人們對王後不滿,對施特林澤醫生不滿,但更多的,是隱隱地對國王的不滿。

這些年來國王的各種出格舉動,他浪蕩的行為,縱容情婦在首都行兇,對待妻子和情人軟弱的態度……一件件事加起來,讓丹麥的民眾們早就對他失望不已,他們甚至已經用“天佑王儲”的口號代替了“天佑吾王”。

“國王陛下說不處死德國佬,只是驅逐出境!”尖細的聲音夾雜在各種喧鬧中,並不醒目,可是奇怪的是,聽到這話的人們竟然都沈默了下來。

安徒生踮起腳尖,看到門口有位身材高大的年輕農民,正用和他身材不符的聲音,對著外面擠不進去的人傳遞著信息。

“天哪!國王陛下他竟然抽出了劍,要去刺王儲!”

這句話,像是往冒著滾泡的油鍋中丟進了一根小小的火柴,安徒生能夠感到,挨著他的幾人,宛若被激怒的公牛般,竟然全都朝著教堂的方向擠去。

“法克!我們要保護王儲!”巫師左邊的人突然發出了一聲大吼。

小漢斯只覺得耳朵都快被震聾了。

他被夾裹在人流中,向教堂移動著。

“王儲不能出事!”

“王儲殿下,我們來救你了。”

“天哪,衛兵呢?你們為什麽不好好保護王儲殿下!”

有人哭喊,有人大叫,還有人竟然爬上了路邊的大樹,想要看清楚教堂內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而站在教堂門口的衛兵們,並沒有阻攔這些往裏面沖的人,他們站得筆直,就像是真正的石像一般。

眼看著情況愈發向失控的邊緣滑去,教堂塔樓上傳來了一陣陣的鐘聲。

那聲音開始夾雜在人們喊聲中並不明顯。

但當它一聲又一聲的響起,鐘聲竟然變得越來越大。

“好強的精神力波動。”巫師感到鐘聲傳入耳中後,他的心底突然湧起一股平靜的感覺,“這是誰在敲鐘?是大主教嗎?”

民眾們在鐘聲中逐漸冷靜了下來,他們面面相覷,似乎搞不清楚,大夥兒為什麽會突然都停了下來。

這時,站在門口的年輕農夫又喊了起來。

“大家放心,王儲只是受了輕傷!”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呼氣聲。

很多人拍著自己的胸口,仿佛松了口氣般。

安徒生抿了抿嘴,他知道石心並不會有什麽危險,因為教堂內不僅有大主教更多的是支持王儲的民眾,但輕微受傷是免不了的。

與此同時,小漢斯也洞察到了石心的目的。

“這樣的國王……”他聽到自己旁邊的男人低低說道,“為什麽還不退位!”

“精神疾病也是病,我看國王陛下病得太重,也許應該好好修養去了。”

“王儲殿下至少不會容忍自己的妻子光明正大和別的男人生孩子!這麽多年了,我可從沒有聽說王儲殿下和個哪女人傳出過緋聞!”

類似的議論聲像是感冒般在人群中傳播了起來。

很多人都對國王陛下產生了不那麽恭敬的想法。

就在這時,站在教堂門口一動不動的衛兵們,突然全都用力跺了跺腳,擠在門口的人群朝兩邊退去,退出了一條小道。

身穿紫色外袍,頭戴黃金裝飾高冠的大主教,拿著自己的權杖慢慢走到了門口。

民眾們對著這位受人尊敬的老者恭敬地彎下了自己的腰。

而當跟在大主教身後的人從昏暗的室內走出來時,所有人都齊齊發出了震天的呼喊聲。

“天佑王儲!”

弗雷德裏克王儲的臉色比平時稍顯蒼白,他身材高大筆挺,金色的頭發在月光下看起來帶著點點銀光,藍色的眼睛宛若平靜時的大海般清澈無波。

他有著無可挑剔的五官和氣質,無論是點頭示意,還是對支持他的人民們揮手,都顯得那麽優雅。

安徒生不由站直了身體。

他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眼神都被這位金發的未來國王所吸引。

但隨即,小漢斯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清醒些!

無論他看上去是多麽有魅力有麽迷人,可那只是對旁人展現出的表象而已!

想想他真正的樣子吧!

想想那只可惡的野驢私下究竟有多麽的氣人吧。

巫師深吸了一口氣,盡量想要保持客觀冷靜的態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看到王儲似乎朝自己的方向掃了一眼。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大主教緩緩開口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克裏斯蒂安陛下與王後卡洛琳.瑪蒂爾達正式離婚,王後參與叛亂,企圖謀殺弗雷德裏克王儲和尤利婭尼.瑪麗皇太後,立刻驅除出境,永遠不得再踏足丹麥境內。”

“來自德國的約翰.弗裏德裏希.施特林澤爵士,因參與叛亂,對國王不敬,企圖顛覆王室統治,剝奪他以及家族在丹麥獲得的爵士頭銜,立刻執行死刑。”

死刑!

一陣熱烈的掌聲從人群中爆發而出。

那聲音夾雜著歡呼聲,擊碎了夜晚的靜逸,遠遠擴散開來。

相信在天亮之前,這個消息就會傳遍全城,而一天內全國的人民都會知道審判結果。

在歡呼聲中,安徒生看向了弗雷德裏克王儲。

王儲平靜地看著前方黑壓壓的人群,他的眼神依舊清澈,可誰都不知道他此時到底在想什麽。

大主教往旁邊走了一步,王儲站在了大門口。

他對著人們伸出了手。

“為了丹麥。”王儲的白手套上沾著些許暗紅色的血跡,他開口說道,“為了上帝和正確的事業!”

“為了丹麥!”人們對著未來的國王伸出了手,他們齊聲大喊道,“天佑王儲!”

弗雷德裏克王儲突然往後退了一小步,重新站在了大主教的身後。

巫師看到他右手握拳放在了唇邊,低頭咳嗽了起來。

“去吧。”大主教張開了手臂,寬大的紫袍擋住了王儲轉身離開的背影,“回去吧,審判已經結束,罪人會獲得他們應有的懲罰。”

很快的,教堂裏的平民們有序地走了出來,教堂大門緩緩關閉。

外面的人團團圍住了出來的旁聽者們,他們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安徒生想了想,也跟著湊了過去。

“我們就住在附近,平時要早起準備開店,大半夜的就看到了好多士兵和馬車都到了教堂。”講述者是位中年男子,他的外袍上沾著些黃油,廚師帽子從口袋中露出了一半,“後來有士兵在說什麽大審判提前,教堂開放允許民眾參觀,我立刻就跑了進去。”

“那時候王儲殿下還沒來呢。”

這人竟然是第一批進入教堂的民眾!

這下子,不僅僅是小漢斯,就連旁邊的人都認真聽了起來。

“那時候大主教也沒到,貴族只來了一兩個。”中年男人抓了抓頭,“國王陛下一個人在那裏說個不停,他說德國醫生和王後只是普通朋友關系,那些改革措施都是國王允許的之類的話,反正我們這些陸續來的人是一點都不敢說話,只能聽著。”

“後來他正要宣布讓德國醫生立刻離開丹麥的時候,大主教來了。”

“然後沒幾分鐘,王儲殿下也到了。”

“教堂裏來的人越來越多,我看還有很多貴族老爺們,一路跑著進來,帽子都沒戴好呢。”

旁邊有人忍不住打斷道:“我們不想聽貴族老爺的事,說說王儲受傷嚴重嗎?他傷到哪裏了?我看到他手套上都有血呢。”

“嘿!你別說,當時我都被嚇了一跳!”中年男人後怕似地說,“王儲就說了一句,他說請國王陛下慎重考慮,國王就猛地抽出了那麽長的劍,一下子捅到了王儲殿下的肚子!”

“肚子!”旁邊有膽小地被嚇得發出了尖叫聲,“這不是想要王儲的命嗎!”

“怪不得,剛才王儲看起來好虛弱,只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王儲殿下可是上過戰場的人,他沒有防備自己的父親,也沒有躲避啊!真是可憐,哎……”

安徒生抿了抿嘴,轉身往外走去。

人群已經松動了很多,他繞了半圈,到了教堂的後面。

這裏有一座高聳的塔樓連著教堂內部,但樓梯年久失修,已經掛上了鐵鏈和禁止通行的標志。

小漢斯越過了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在瞬間點亮了隱匿光芒,趁著無人註意,從鐵鏈下方翻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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