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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問題 照路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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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問題 照路的星光

安徒生順著歪斜的樓梯爬上了塔樓。

塔樓高達五十米, 普通人爬到一半,往下望一眼就會感到頭暈目眩,更別提那些隨時都有可能掉落的木質樓梯架了。

小漢斯憑借著超越普通人的敏捷和平衡性, 這才有驚無險地攀爬到了塔頂。

塔樓位於教堂的後方, 此時樓下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安徒生立刻撤去了隱匿光芒。

他不敢再使用巫術, 免得驚醒了教堂的防護。

“啪”的一聲輕響, 巫師跳了起來,盡量控制著聲音, 落到了教堂的屋頂上。

他趴在上面, 手腳並用地朝斜面天窗的位置爬去。

用隨身帶著的匕首挑開了插栓, 小漢斯透過那一點點地縫隙朝下方看去。

教堂內只剩下寥寥幾個人。

不僅是普通民眾, 就連一般的貴族,也全都被請了出去。

安徒生看到大主教站在高臺上, 正低聲說著什麽,他左手下方的祈禱長椅上,弗雷德裏克王儲正有些姿態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倒是有了幾分石心的感覺。

這讓巫師微微挑眉。

“混球小崽子!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一聲暴怒突然響起。

小漢斯嚇了一跳。

他發現下方有一條橫梁正好擋住了他的視線。

罵人的人站在那裏,而被責罵的對象顯然是弗雷德裏克王儲殿下。

王儲微微坐直了些,但臉上的表情卻不再完美無缺, 一抹嘲諷的笑容浮現在了他英俊的臉龐上。

“我怎麽了?我穿著得體的禮服,既沒有當眾裸露下身以至於被嘲笑為小胡蘿蔔國王, 也沒有醉酒掉下馬背, 差點被踩碎了半個蛋蛋。”

偷聽的巫師瞬間睜大了眼睛。

他聽到了什麽!

這是身份高貴,舉止優雅的王儲應該說的話嗎!

果然,他的話音剛落,大主教就深深吸口氣, 仿佛很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一般。

站在橫梁下的人卻猛然沖了出來,用手中的劍鞘,狠狠朝王儲的臉上砸去。

“下賤的廢物!你果然和你母親一樣,品性不堪!我要把你軟禁起來,讓你妹妹成為女王。”

安徒生終於看清,說話的人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禮服,沒有戴帽子,露出了略顯稀疏的頭頂,他赫然是如今的丹麥國王克裏斯蒂安七世。

弗雷德裏克王儲根本根本不閃避,他單手擋住了劍鞘,接著竟然把它從國王的手裏拽了過來,隨手扔到了身後。

“父親,我的身體內也流著您一半的血。”王儲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他比自己的父親高了很多,身體也更加強壯。

在教堂內,在大主教的面前,年輕的王儲低頭註視著日漸衰老的國王。

外面民眾們高呼王儲的呼喊聲隱隱傳了進來。

安徒生緊張地抓住了窗戶邊緣,他知道,國王雖然不是超凡者,但對神秘世界了解頗多,而且擁有很多神秘物品。

更重要的是,國王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是可以對王儲進行血脈壓制的。

“不要嘴硬啊!”巫師皺起了眉頭,他真想給石心發一條訊息過去,“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王儲不管人前人後,都是優雅克制的!你不怕把國王刺激到發瘋,然後又壓制住你做這做那嗎!”

現在的王儲,給安徒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仿佛開始逐漸模糊起了和石心之間原本涇渭分明的界限。

“哈哈哈哈哈哈!”國王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他笑得渾身顫抖,指著王儲說道,“你說身體內有我一半的血液?哈哈哈哈哈,那我就讓你把這一半的血都流光!”

“那個賤人也不想有你這個兒子,所以你的另一半血也可以流光。”

“你覺得自己長大了?以為可以奪走我的權利?哈哈哈哈,你在癡心妄想!像你這樣被人厭惡的惡心東西,誰會擁你為王。”

王儲嗤笑了一聲,對著國王擡起了下巴,仿佛早就對這些惡毒的咒罵聲習以為常,以至於完全麻木了一般。

他的表情顯然讓國王更加憤怒。

“你的父親不愛你,你的母親不愛你。”國王大吼道,“甚至連你愛過的那個平民小子也拋棄了你!弗雷德裏克!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就是個……”

“啪!”的一聲。

有什麽東西落到了國王的頭發上,打斷了他的怒吼。

克裏斯蒂安七世下意識摸了摸頭頂,摸下來一手白乎乎粘稠的東西。

王儲突然笑出了聲,他飛快朝天花板瞥了一眼,嘲弄般說到:“鳥屎,連從窗外飛進來的小鳥也聽不下去你的胡言亂語,忍不住在你頭頂拉了一坨屎。”

“尊敬的父親,你的話毫無意義,甚至連你手中的鳥屎都不如。”

“咳咳。”大主教深吸了一口氣,打斷了這對父子之間親切的交談。

也許是因為半夜起來操勞,也許是因為聽了許多不堪入耳的對罵,頭發幾乎全白的大主教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許多。

“您提到廢除王儲的地位,另立露易絲公主為繼承人,這樣的提議無法做到。”

“為什麽不行!”克裏斯蒂安七世又把矛頭對準了大主教,“他是什麽德行你不知道 嗎?兩年前為了個普通男人,竟然不願結婚,還敢發誓說永遠不會為了王位與不愛的人結合!”

王儲微微一笑,滿不在乎地說:“那又怎麽樣?我會讓瑪麗夫妻生下的孩子成為新的國王,我有沒有繼承人並不重要。”

趴在屋頂上的普通男人屏住了呼吸。

他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聽到了太多的王室辛密,而且王儲剛才朝天花板上看的那一眼,正好看向了天窗的位置。

大主教冷靜地勸說道:“弗雷德裏克繼承人的事情,我們已經和英國達成協議,這是三方都同意的約定,因此他就算終身不婚,也不會讓奧爾登堡的血脈斷絕。”

“他要是死了呢?”國王說出了更加殘忍的話語,“他現在就死了的話,我會立刻退位,把王位傳給露易絲!等到瑪麗他們生下孩子,再繼承王位,這不也是一樣的。”

大主教回答道:“在宗教方面是沒有問題,但在法律方面,這卻是違法的,您與王後已經離婚,王後放棄了兩位孩子的監護權,而露易絲公主因為參與叛亂被剝奪了繼承資格,如果您執意如此,大貴族和議員們會立刻發動緊急會議,對公主進行審判。”

安徒生的眉頭越皺越緊。

國王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明明知道露易絲公主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可他寧願讓一個私生女上位,也要打壓王儲,這似乎並不只是政治鬥爭這麽簡單。

“法律方面?”國王鄙夷地說,“那宗教方面呢?他這個沒用的軟蛋,竟然提前使用了椰林石的星光!沒有了星光照亮方向,沒有石頭替他遮掩氣息,他一旦死亡,靈魂就會直接墜入地獄深淵的最深處!”

“那裏的惡魔等待了千百年,終於等到了如此愚蠢的石頭主人。”

“你難道願意繼續支持,這個死後註定上不了天堂的廢物嗎?”

這話一出,教堂內突然沈默了下來。

大主教深深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弗雷德裏克王儲臉上的笑意卻消失了,他表情嚴肅的看著國王,冷聲說道:“只要我活著的時候是個好國王,死後去哪裏又有什麽重要的?”

“呵呵,好國王你根本就是個分不清輕重的蠢貨!”國王陛下喊道,“那些血女巫的主人,千方百計想要出現在人類世界,就是為了抓住石頭主人的靈魂!在你之前的所有人,全都在死前點亮星光,在椰林石的遮掩下,順利朝著星光從黑暗中到達了天堂。”

“你這個沒有的廢物,卻白白把百年只能使用一次的珍貴東西浪費到了不知道是誰身上!”

“不是浪費。”弗雷德裏克王儲突然打斷了國王的宣洩,他重新恢覆了以往的姿態,疏遠又優雅地說道,“那是屬於我的星光,我怎麽使用是我自己的事,我用在了最值得的人身上,那並不是浪費。”

“蠢貨!最值得的人?”國王歇斯底裏地喊道,“那你為什麽至今身邊沒有任何陪伴著的人?看來那個人和我們一樣,都不愛你!你對他而言就像是負擔,是狗屎,是無用的廢物,是急不可待想要扔進垃圾堆裏的發臭剩飯!”

“沒人愛你!弗雷德裏克,永遠不會有人真的愛你。”

“在你出生的時候,我和你的母親就知道,你這輩子都不配得到愛。”

“你這個紫眼睛的怪物!”

屋頂上的巫師保持著微微張開嘴唇的姿勢,他一動不動,剛剛聽到的對話讓他的思緒一下子變得極其混亂起來。

星光,天堂,機會,這些字眼在他腦子翻滾著。

擅長收集情報,拼湊線索的偵探先生已經弄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但他卻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兩年前,他被火焰領主重傷到瀕死,可是後面卻奇跡般的重新醒來,不但巫師本源莫名的從植物變成了灰燼,而且剛剛醒來的時候,他有種隨時都會從世界脫離的感覺。

“我是真的死了。”安徒生徹底確定了這個猜測,“怪不得,石心再次接近我的時候,並沒有渾身疼痛的感覺,現在想想,國王的壓制是針對還活著的我,當時我死而覆生,所以壓制自然消失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石心救了自己。

用他上天堂的機會換取了自己能夠再次存活於世的機會。

“真是個笨蛋……”小漢斯揉了揉眼睛,“蠢驢!就你這個嘴硬的樣子,死後的靈魂肯定會被惡魔反覆折磨……你真是個笨蛋!”

他不喜歡欠債。

特別是如此巨大的人情債。

巫師輕輕關好了窗戶,站了起來,重新跳回到了梯子上離開了教堂。

他要去查一些資料。

譬如,如何消滅地獄深淵處的惡魔,又或者,如何讓人永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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