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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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飄渺的細雨如蛛絲般從空中墜下,落在冷冰冰的臺階上,漸漸滲透了水泥地面,在地板上反射刺眼的光亮。

風雨中,那抹鮮艷的身影異常紮眼,她穿著改良後的旗袍,頭上紮著兩顆圓圓的丸子頭,坐在又冷又濕的臺階上,琉璃藍的大眼睛瞪得滾圓,目光呆滯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她和她哥哥長得像極了,幾乎看到她的第一眼,旁人就會聯系到神威身上。

“啊,那個是……”松原雪音露出一副故作震驚的表情,“長得好像團長啊……”

阿伏兔繃著臉,面容嚴肅地頷首道:“她是團長的妹妹。”

“難怪,哦……原來團長真的還有親人在這裏嗎?既然如此,來烙陽星這麽多天了,怎麽也沒見到團長來看望她。妹妹一個人坐在那裏,也沒有打傘,孤零零的,好可憐。”

阿伏兔仿佛也被她的描述觸動了,一時之間頗為尷尬:“夜兔的親情確實有些淡薄……”

曾幾何時,甚至有弒親的習俗。

“我想去看看她。”她扭頭對他說,“阿伏兔先生要和我一起去嗎?還是在這裏等我?”

朝著那抹小小的身影瞥了一眼,阿伏兔遲疑了一下說:“我還是在這裏等你吧,你……不要和她提起她的哥哥。”

松原雪音看了看他:“為什麽?”

青年糾結得直撓頭發:“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麽好事,畢竟小姑娘應該也不太想知道自己哥哥現在混蛋的樣子。”

“好吧。”她無奈一笑,“那阿伏兔先生先去屋檐下躲躲雨吧,我去一旁的小賣鋪給她買點吃的。”

“嗯。”他退身走到屋檐下,目送她離開。

松原雪音來到旁邊的小賣鋪,買了一袋零食,這才撐著傘走向了小女孩兒。

神樂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這是這幾天,第一個走向自己的人。

她以為是爸爸回來了,立馬伸長脖子看了過去。

傘布擡起,出現在她眼前的不是父親,也不是哥哥,而是一位……漂亮的大姐姐。

來人溫柔地沖她微笑著,舉著傘遮過她的頭頂,俯下身親切地詢問道:“小妹妹,怎麽就你一個人啊?爸爸媽媽呢?”

此時此刻,松原雪音滿腦子都是:好可愛,好可愛,圓圓的包子臉好想捏。感覺軟軟的,像奶油大福。

只見小姑娘睜大著圓溜溜的藍眼睛,鼻頭一酸,不受控制地喊了聲:“媽,媽咪。”

松原雪音一楞,坐到了她的身旁:“是在……等媽媽嗎?”

神樂擤了下鼻子,擦了擦眼角,甕聲甕氣地說:“不,不是的,我在等爸比和笨蛋哥哥。”

“那姐姐陪你一起等好不好啊?”漂亮的大姐姐對她笑了笑,從袋子裏拿出一顆糖,“要吃糖嗎?”

爸比說過,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可是,大姐姐看上去不像壞人。

於是她呆呆地點了點頭。

刺啦。

松原雪音撕開糖紙,將粉嫩的糖果遞到她的嘴邊。

神樂張開嘴,把糖含進嘴裏,微微漲紅了臉,小包子臉變成了小蘋果:“姐,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松原雪音,你呢?”

“我叫神樂。”

“哇,好可愛的名字。”

小神樂被誇得臉更紅了,她揪著衣角,看上去頗有幾分害羞。如今的神樂還沒有被銀時荼毒過,乖巧得不行。話又說回來,神威小時候也挺乖巧的。

“你在這裏等爸比,他什麽時候會回來呢?”她問道。

小神樂的表情瞬間變得沮喪起來:“我不知道,爸比很久才回來一次。”

“那哥哥呢?”

她黯然垂眸:“哥哥,很久很久很久沒有回來了。”

真是個混蛋啊,神威。

“那家裏就你一個人嗎?”松原雪音感覺自己的問題有點怪了。她問的這些問題完全就是一個拐子在出手前會問的啊!

神樂垂下腦袋,盯著腳尖“嗯”了一聲。

“你的爸比可太壞了。”松原雪音趁機揉她的頭發,“把這麽可愛的神樂一個人丟在家裏,他就不怕你被壞人拐走嗎?”

小神樂再次羞紅了臉,捏緊小拳頭說:“我會把壞人打跑的!”

真的好可愛!

要不是怕被當成變態,松原雪音早就把“小兔子”摟進懷裏,狠狠咬她的小臉蛋兒了。

“就算寶寶很厲害,爸比也不能這麽不負責哦。”她摸著她的頭道。

小神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松原雪音勾起嘴角:“既然他們拋下了你,那你也拋下他們好了。”

“拋下他們?”神樂張開嘴,睜大了眼睛。

“是啊。”她說,“反正他們都不回家,那等神樂長大後也離家出走嘍。”

“離家出走?”

“是啊,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比如說地球。”

“地球!”小女孩兒眼睛一亮,“我聽媽咪說過,是個藍藍的,很漂亮的星球……”說著,她再次垂下眸子,語氣有些難過:“我再也沒辦法和媽咪、爸比,還有哥哥一起去地球了。”

“沒關系。”松原雪音捧起她的小包子臉安慰道,“我相信神樂一定能在那裏擁有新的親人,還有朋友。”

小神樂被她勾起了向往的情緒:“姐姐也是地球人嗎?”

“沒錯。”松原雪音點頭說,“姐姐也是地球人,說不定你以後能在地球遇見姐姐哦。”

神樂一聽,倏然握起了拳,表情頗為緊張:“姐姐……你要走了嗎?”

“唔,不是。”她搖了搖頭,“只是雨越來越大了……”她指指傘外逐漸密集的雨幕,對她說:“我送你回家吧,神樂。”

神樂也仰頭看了下天色,覺得爸爸今天應該是不會回來了,臉上不禁閃過失落的神色:“好吧。”

松原雪音牽住她的小手,打著傘,帶著她轉身走上了臺階。

見狀,阿伏兔悄悄跟了上去。

她們走進了一棟黑漆漆的大樓裏。

樓道非常老舊,踩在上面咯吱作響,空空蕩蕩的,傳來陣陣鞋底踩在地磚上的餘響。

神樂小跑在前,給她帶路,不時停下來趴在欄桿上等她。

看得出她異常興奮。

“慢點,神樂。”松原雪音發現自己的體力還比不上小孩子,該說對方不愧是夜兔嗎?

神樂真的很開心,因為今天是第一次有外人來自己家中做客,還是一位溫柔漂亮的大姐姐。

從前媽媽生病的時候,住在這裏的其他人總是在背地裏議論媽媽是什麽病原體,躲著他們家遠遠的。媽媽過世後,更沒有人願意靠近他們了。當然,也有一些人販子試圖接近她,都被她打跑了。她也懷疑過松原雪音是不是也是來拐她的,她希望不是,否則,她會很傷心,比之前被騙的任何一次都傷心。

她會哭著打跑她的。

終於,她們到達了目的地。

神樂走在前面,踮起腳尖,打開了房門。

松原雪音跟著她走進了大門。

房子的內部空間不算大,也稱不上溫馨,畢竟家裏經常就神樂一個小孩兒,能收拾幹凈就不錯了。

不知道星海坊主長年在外搞什麽鬼,也沒見掙到什麽錢給神樂住上大房子,雇保姆照顧。江華過世,神威離開後,他明明可以帶上神樂一起的,非要把未成年的女兒丟在家裏。

只能說是劇情需要了,否則無法銜接上動漫前期神樂沒人照顧,流落地球的情節。然後作者又不願意寫一個徹頭徹尾的垃圾父親,想塑造一個不得已的“好爸爸”形象,只好自相矛盾了。

“姐姐喝水。”

小神樂給她倒了一杯水,用手捧著遞到她的身前。

胖乎乎的小爪子捧著大大的杯子,藍眼睛忽閃忽閃的,真可愛。寶寶是小兔子成精吧。

松原雪音笑著伸手接過,順手捏了下她軟乎乎的腮幫子:“小神樂平常都吃什麽呢?自己做飯嗎?”

神樂坐到她的身旁,仰著圓圓的小臉回道:“爸比會給我錢去外面吃,偶爾會自己做蛋澆飯。”

“你爸爸真是個不負責的混蛋。”松原雪音放下杯子,趁機抱住她,揉了揉她的腦袋,“寶寶好可憐,都沒有人給做飯。”

小神樂把臉埋在她的懷裏,突然一動也不動了。

她哭了。

軟綿綿的身體在她懷中抽動著,松原雪音忍不住心疼起來。

可惜她現在這種情況也沒辦法把她帶走,神威要是願意帶他的妹妹早帶上了了。

她只能捧起她的臉蛋兒,替她擦幹眼淚:“姐姐給你做飯吃好不好呀?”

神樂揉了揉眼,抽噎了一聲:“好。”

松原雪音起身打開冰箱,冰箱裏還有一些食材,她挑了些好的拿出來,走進了廚房。

神樂也跟在她屁股後面轉來轉去的。

她見狀好笑道:“你為什麽要跟著我啊?”

“我幫姐姐一起。”神樂走到她的身旁,仰起小花臉,擦了下眼角的淚水,眼睫上還沾了幾顆淚珠,她悶聲悶氣地說道,“以前……我和哥哥,也會幫媽媽洗菜。”

松原雪音心頭微微一酸。

看動漫的時候沒什麽感覺,很多苦難只是一筆帶過,現在想來,一個小孩兒要面對父親長期在外,母親重病在床的情況,母親死後又被父親獨自留在家中,該多麽無助,多麽難過。神威的黑化也算是情理之中了,倒是神樂,日後能成長那麽樂觀開朗,實屬不易。

“好啊。”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小神樂就幫姐姐洗菜吧。”

松原雪音廚藝一般,家常菜還是能做的。

炒完菜後,兩人一塊兒吃了飯,她又留在這裏,陪神樂玩了一會兒。

不知不覺,大半天過去了。

夜漸漸深了,她陡然想起在外面等待自己的阿伏兔,下意識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看到她的動作,神樂瞬間領會了什麽:“姐姐……要回去了嗎?”

回頭捕捉到那雙藍眼睛裏閃過的失落之色,松原雪音笑著搖頭說:“還早呢,神樂要睡覺了嗎?”

神樂其實還不想睡覺,但她知道,天已經很晚了,她不能再繼續留著姐姐了。

因此她點了點頭:“要睡。”

“那我哄你睡覺吧。”

女孩兒脫掉鞋子,鉆進被窩裏,把頭又鉆了出來,睜著圓圓的眼睛,就這麽眼巴巴地盯著她。

“要聽我講故事嗎?”

她搖搖腦袋,把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姐姐,我們還會再見嗎?”

“會的,一定會見。”松原雪音保證道。

有了這句話,神樂莫名安心了很多。

稍微思索了片刻,松原雪音又說:“等下次,你爸爸回家的時候,神樂要強硬地告訴他:要是爸比你不帶我一起走,或是留下來陪我,我就要一個人跑掉了,跑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不信這樣都留不住星海坊主,除非他不是親爹。

神樂瞪大眼睛聽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她捏捏女孩兒的小肉臉:“要是他不同意,你就買張飛船票飛去地球,去一個叫做江戶的城市,找到一個叫做土方十四郎的男人,告訴他,是我讓你來找他的,他就會幫忙照顧你了。到時候你在那裏等著姐姐去找你就行了。”

“真的嗎?”聽到最後一句話,神樂明顯高興了起來。

“當然是真的,好了,睡覺吧。”松原雪音拍拍她的胳膊,幫她掖了掖被角。

沒多久,小神樂就睡著了。

“好乖好乖。”趁此機會,她趕緊嗦了口她肉乎乎的小包子臉。

神樂迷迷糊糊地睡著,不知夢到了什麽,嘴巴都翹起來了。

而後,松原雪音起身拿出一張紙,寫下她和土方的聯系方式,又掏出一疊鈔票,連同寫了聯系方式的紙條一起壓在了杯子底下。

做完這一切,她回頭看了眼小女孩兒安靜的睡顏,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拉上了房門。

“呼!嚇我一跳。”

松原雪音剛一出門,就在門口碰見了阿伏兔。

樓道裏黑乎乎,她冷不丁撞上陌生的胸膛,嚇得她險些寒毛都立起來了。

阿伏兔打開手電筒,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你怎麽這個時候才出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松原雪音抓住他的手,試圖蒙混過關,“小孩子沒人陪,實在太可憐了,我就稍微陪她玩了一會兒,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阿伏兔先生一直在外面等著嗎?你沒有去吃晚飯嗎?”

“吃了,剛過來的。”他撒謊了,他其實在外面站了一天。

“那我們快回去吧。”

“嗯。”

他們下樓去了。

呼——

夜裏,冷風呼呼地刮著,依舊飄著小雨。

松原雪音忽然覺得有點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目光不經意間往旁邊的高樓上一瞥,意外捕捉到了一抹刺目的橘紅色。

只見少年站在欄桿後面,整張臉沐浴在黑漆漆的夜色裏,也是漆黑一片,唯有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光,猶如野獸的眼睛,正死死地鎖定了獵物,鎖定了她。

松原雪音悚然一驚,慌忙收回了視線。

怎麽回事?神威為什麽在這裏?

瞳孔顫了顫,她有些心慌。

難道他是偷偷來看妹妹的?站在那裏,似乎可以直接看到神樂家的窗戶。哦,那可真夠口嫌體正直的。

她又感覺有點好笑了。

抱著一絲不理解的情緒,她惴惴不安地回到了家中。

打開房門,她才走進屋裏,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重重往後一倒,硬邦邦地撞上了誰的胸口。

一雙大手從身後猝不及防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有人在屋子裏。

誰?

寒毛剛豎起來,她就聽到對方貼著她的耳朵,喉嚨裏壓抑著某種怪異的情緒,聲音嘶啞地說道:“我要……死你。”

松原雪音瞳孔一縮:……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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