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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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清晨,熹微的晨光穿過薄薄的雲層,灑落在幽靜的小院裏,勾勒出屋檐下起伏的身影。

嘩啦!

少年的雙手泡在水中,輕柔地搓洗著衣物。

他低著頭,任由腦袋後面的馬尾折在脖頸中,在胸前垂下毛茸茸的發稍。

鼻尖的水珠在陽光下晶瑩地滾動著,忽閃忽閃。那是他洗衣服時,不小心濺上去的,他的額頭和臉頰上,也隱約墜著幾顆。他沒有伸手去擦,不知道是沒有感覺,還是過分沈浸於手上的事情。

這才剛剛早上七點,不過夏天天亮得早,這個時間點起床的人也不少。在鄉下,大家夜裏沒什麽事可幹,尤其是單身人士,因此不免晚上睡得早,起得也早。

土方十四郎每天很早就會起來,洗衣做飯、打掃完衛生,才會去道場上課。一般他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還在睡覺。

整個院子,除了趴在狗窩裏呼呼大睡的松子,就只剩下他了。

一個人一旦獨處,難免容易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揉著手中綿軟的衣服,想到這些衣服昨天尚穿在她的身上,沾染了她的汗液和體溫……少年的臉莫名紅了。

臉頰一熱,他連忙搖了搖頭,暗暗罵自己:“有病吧!”

自從少年表示自己天天吃住她的,在護衛工作方面卻並沒有發揮太多作用,懇請承擔全部家務後,松原雪音怕他住得不安心,便也不跟他客氣了,除了貼身衣物外,其他的衣服都隨他洗了。

衣服洗得差不多了,他擰幹水,捧著盆兒,走到晾幹下,甩了甩皺巴巴的衣物,最後一件一件掛上。

和他沈悶的藍青色服飾相比,她的衣裙則格外鮮艷奪目,迎風擺動著,涼絲絲地拂過他溫熱的臉龐,散發出清幽的皂角香氣兒……

他抓住她的衣角,情不自禁地湊上去,聳了聳鼻尖。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少年慌忙收回手,後退一步,臉頰爆紅。

我在做什麽啊!

他難以置信。

難道我真的是變態嗎?

一瞬間,他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懷疑。

“哈——”

就在這時,身後的屋子裏傳來了女人的哈欠聲,她起來了。

土方十四郎慌忙背過身去,生怕被對方發現自己的異常。

松原雪音揉揉眼,走出屋子,一眼就瞧見站在院子裏整理剛掛上去的衣服的少年,隨口打了個招呼道:“早啊,土方君。”

“早,早啊。”他頭也不回,大腦亂糟糟的,只是一遍遍,機械地撫平濕衣上的褶皺。

“今天早上吃什麽?”松原雪音坐到屋檐下,撐著臉頰,懶洋洋地問道。

“我煮了一點粥,蒸了幾個饅頭,已經可以吃了。”他說。

“唔,好吧。”她甩甩酸痛的胳膊,站起身道,“你也先別忙了,我們先去吃早飯吧。”

“嗯,嗯……”少年久久沒有轉身。

松原雪音也沒再等他了,一徑去了廚房。

聽到對方離開的腳步聲,土方十四郎大大地松了口氣。

他在心中唾棄自己:土方啊土方,你現在和被本能驅使的狗有什麽區別呢?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飽暖思淫/欲吧”,從前他過著四處流浪、朝不保夕的日子,壓根就沒那個念頭。

可現在安定了下來,他每天早上一醒,就得換一條褲子。從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現在,他幾乎快要麻木了。

然而無論如何麻木,他都不應該去幻想她,以此撫慰內心深處壓制的沖動。夢裏就算了,他也控制不住,現實中,可千萬不能變成變態啊……

松原雪音不清楚少年的心中在如何翻江倒海,她來到廚房裏,掀開蓋子,一股香氣迎面撲來,她本來不餓的,也被勾起了食欲。

她給自己倒了一碗粥,又拿了兩個饅頭和一小碟鹹菜,坐到椅子上,開動了。

粥是和碎肉一起煮的,裏面加了玉米粒和蔬菜絲,吃起來有點鹹,又帶著玉米特有的甘甜,味道總體而言還算不錯。饅頭比較松軟,不會很幹,就著鹹菜吃,也不會太過寡淡。

她閉著眼睛,咀嚼著嘴裏的饅頭,腦袋有點暈乎乎的,尚未完全清醒過來。

天氣一熱,她的身體就開始變懶了,什麽也不想做,只想趴著。和她相比,少年似乎有著用不完的力氣。這可能就是青春吧,想想自己,也老了啊……不對,她才二十多歲啊餵!

只能說還好收留了土方十四郎,否則她以後每天做飯都是件麻煩事。現在也不是在松下私塾,有食堂可以吃……

松下私塾。

松原雪音一怔,睜開了眼。

感覺有一段時間沒想起他們了。

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好在結果可以預見,除了松陽,其他人都活下來了。

咀嚼的動作漸漸停下,松原雪音垂下了眼簾,然後使勁甩了甩頭:“我想他幹什麽?是他自己不願意跟我走的,活該!”

剛要邁進大門的腳尖驀地頓住了,少年站在門口,藍眸一轉:他?他是誰?

廚房的地面投下一片陰影,感覺被擋了光的松原雪音一擡頭,看見站在門當中的少年,便笑著來了句:“進來啊,站在那裏幹什麽?難道還害羞了嗎?”

臉頰微熱,土方十四郎走進了屋內。

取了食物,他也在桌旁坐下,臉上心不在焉的,依舊在想著那個“他”。

“他”,到底是誰呢?

難道,是她的丈夫嗎?

他偷偷覷了覷她的臉,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之處。

抱著那股莫名變得陰郁沈重的情緒,土方十四郎匆匆吃完早餐,之後回到屋裏,準備換套衣服。

在櫃子裏翻了翻,他最終拿出了那套月光白的和服。

此時,松原雪音正站在院子裏吹風,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回過身去,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眼底閃過一抹詫異之色:“你怎麽又把那套舊的換上了?新的呢?”

少年身上穿著的,赫然是她之前送給他的那套本屬於吉田松陽的衣服。自從買了新衣後,他就再也沒有穿過了,怎麽今天突然又穿上了呢?是衣服不夠換洗了嗎?

面對她的問題,少年的目光有些閃躲:“其他的都洗了,早上又不小心弄濕了身上穿著的那套,所以只好換舊的了。”

“這樣啊。”松原雪音笑了笑,“要是衣服不夠換洗的話,我們有時間再出去買幾套。”

“夠了的。”他迅速吐出,抿了抿唇,繼續說道,“而且身上這套就很好了,柔軟透氣。只是,這畢竟是雪音姐丈夫的衣服,給我穿,會不會不太好。你不準備留著做紀念嗎?”

當初松原雪音毫不猶豫地將自己丈夫的衣服送給他穿時,他本以為她對她那個丈夫可能沒多少感情,畢竟這個時代,多的是包辦婚姻,夫妻雙方,盲婚啞嫁,沒有感情很正常。如今看來,似乎並非如此。還是說,她嘴裏的那個“他”,不是她丈夫?

“紀念?那就算了吧。”松原雪音不以為然,“一兩天可能是紀念,時間久了就成負擔了。丟了可惜,拿著也煩,不如送人,它能找到它新的主人,我也能開始新的感情。糾糾纏纏的,沒有必要。”

開始新的感情?

少年的臉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他讚同地點點頭說:“確實,人生是該向前看的。”

“噗嗤。”看對方一本正經的樣子,松原雪音不禁掩唇笑道,“你幹嘛突然對我說這些?”

少年漲紅了臉:“我……”

由於心虛,他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她大發慈悲放過他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快去道場吧。”

等土方十四郎去了道場後,松原雪音一個人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帶著松子去找沖田三葉玩兒了。

“三葉,我的話就放在這裏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年紀也有這麽大了,總要為以後考慮考慮。你們姐弟相依為命,既無父母扶持,又無成年的姊妹兄弟幫襯,多少人家看到你們家裏這情況都害怕,你自己呢,身體也不好,要是拖下去,等年紀上來了,就更難找了。”

“找什麽啊三葉?”松原雪音在外面聽著,笑著打斷了屋裏那個女人的話。

正在和沖田三葉說話的人是一名中年婦人,聽對方的口吻,估計是來給少女說媒的。

一見到她,沖田三葉連忙站了起來,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雪音姐,你來了啊。”

那女人見到她,也起身告辭道:“既然三葉你有客人,那我就先走了,等你想清楚了再來聯系我。”

說完,那女人從她身旁徑直走了過去。

松原雪音脫掉鞋,走進屋裏問道:“這是怎麽了,有人給你說媒嗎?”

少女垂下眸子,表情頗有幾分不好意思:“是啊,不過我們家這情況……我目前是不打算找的,至少等總悟成年了再說。雪音姐……覺得呢?”

說著,她擡頭看向她,似乎希望得到她的建議。

松原雪音輕嘆一聲,俯身坐下:“先不說總悟,你自己都還未成年,結婚這事兒早著呢,你也別擔心以後的事情,誰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呢?男人是靠不住的,那位大姐肯定對你說找個男人以後你和總悟生活就會輕松很多了是吧?”

三葉也跟著坐下,點頭道:“是這樣的。”

“你可別信她的鬼話。”松原雪音嗤笑道,“你不結婚,辛苦是有盡頭的,一旦結婚,就一輩子當人家的苦力了。你身體本來就不好,而這地方可是默認女人嫁人後要擔負起夫家所有的家務的,到時候還得生孩子照顧孩子、孝順公婆,絕對比現在辛苦多了。

你哪怕一輩子不結婚,都比結了婚要強。你既然都已經辛辛苦苦照顧你弟弟長大了,以後就讓他給你養老,他要是有點良心,就不會不管你,比把希望寄托在陌生男人身上可強多了。”

三葉一楞:“這是雪音姐過來人的發言嗎?那雪音姐為什麽還結了兩次婚呢?”

她不太理解。

“所以說,也不是完全不能結婚,關鍵在於你自己。”松原雪音撐起下巴,沖她眨了眨眼,“我之所以敢結婚,是因為我比較絕情。而三葉就不一樣了,三葉太善良了,像三葉這樣善良的人,很容易被對方道德綁架。”

“誒?”少女大概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有些震驚道,“善良不好嗎?”

“善良是利他屬性,對別人好,對自己可不一定。”

“可是,明明雪音姐也很善良吧?”

“唔……勉強算是吧。但我的善心是有限度的,起碼不能苦了我自己。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如果總悟是我的弟弟,而我父母早亡,我肯定就把他送人了。”

三葉大驚。

“當然,是假設假設啦。”松原雪音笑著說,“我只是想告訴你,哪怕是你最重要的弟弟,也沒有你自己重要。如果你以後想要走進婚姻,一定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其他任何人。”

聽了這話,她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現在有空嗎?”松原雪音重新站了起來,“沒事了的話,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沖田三葉微微一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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