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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救災與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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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救災與疫病

父親願意為自己出頭, 每一個還不夠強大的孩子都不會選擇拒絕的。

楚南疏勾起了唇角,那雙鎏金的眼睛在透過窗框的淺金色陽光下看起來比金子還要亮,他彎眸淺笑, 那張臉看的人一陣恍惚。

楚鈺河對著自己失而覆得的孩子發了一會兒呆, 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覺得不妥的地方在哪裏, 於是蹙了蹙眉“宮中禦廚選兩個帶回去,你現在太瘦了。”

不只是太瘦了, 還有那頭發, 在蒼梧國擔驚受怕,而且蒼梧皇族一般食物上面也只給質子送一點粗糧菜葉,長期營養不良所以頭發會有一點點發黃, 而且發絲還很粗糙。

雖然因為臉好看,怎麽都好看, 一點點黃色像是枯萎的花瓣,頹廢而又糜艷,但恒烈王還是覺得烏黑的如同烏鴉的羽毛那樣的頭發更適合楚南疏。

所以他想了想,又從宮中醫師裏面選了兩個會做給妃嬪的養容養發膳食的,讓楚南疏一並帶回府邸裏去。

事實證明這是有用的, 之後三年, 恒烈王滿意的看著那露在面具之外的嘴唇慢慢的有了一點點血色, 頭發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黑,盤旋著落在肩上背脊上。

不過比起恒烈王的心滿意足與楚南疏的成功調養, 王後與世子這兩年的日子卻不太好過。

從三年前開始, 十五歲的楚南寧是能出宮正式住進世子府了, 但也意味著,他該接起世子的責任,開始為雍朔工作。

要是個聰明人, 這個時候該牟足了勁表現呢,但楚南寧沒什麽表現的本事,王後的母家又已經沒落,幾乎幫不上什麽忙,所以他一直在出錯。

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楚南疏這些年的政績斐然,賑災、外交、農桑……他每一樣都做的出乎預料的好,於是除去有家族立場的那部分人,大部分的大臣都倒戈轉向了楚南疏的陣營。

他現在比起楚南寧來,還要更像是一個世子。

雍朔地處北方,氣候跟玄漠一樣差勁,上一年冬天落了一 場大雪,壓的農桑與畜牧時間都得往後移,尤其是雍朔引以為傲的草場,晚了一個多月才開始長,差點餓死大批戰馬與牛羊。

也幸虧蒼梧國土落入雍朔手裏,蒼梧地處中原,土地肥沃,糧食產出可管,不然真的又是會死很多人的一年。

但開春過後雪化,大量的雪水果不其然導致了山洪,西邊五城所在的地方塌了好幾座山峰,得讓世子帶著人手過去賑災。

王後太著急了,她這兩年已經看出來恒烈王對寧兒有些不耐煩,恨鐵不成鋼之後就是對這個繼承人的審視,再加上自己的母族正是因為賑災不利而跌落的,她冷靜不下來,於是出了個蠢招。

母族那邊的長輩說上一次已經吸取了教訓,這一次一定能找準方向,她走投無路,再加上信任父輩長輩是從小認可的規則,於是她讓楚南寧帶上了王氏的宗親。

……果不其然,賑災又一次失敗了,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信快馬加鞭傳到王氏手裏,像是晴天霹靂,她一瞬間幾乎站不住。

又怎麽能不害怕呢,賑災不利導致嘩變,甚至災難過後瘟疫也開始流行……處理不好已經不只是如同上一次一樣,王氏用替罪羊換取茍延殘喘那麽簡單了,楚南寧甚至會死,會被他那向來殺伐果斷的父親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

所以她在一片手腳冰涼之中腦子亂成了一團,砸碎了不知道多少東西之後,她終於有了主意……楚南疏,對了,楚南疏。

他那麽厲害,應該能夠解決的吧?

花朝府這些年熱鬧起來了,恒烈王喜歡往裏面填東西,林相他們也喜歡,如今早已經不覆楚南疏才回來時候的破敗。

院內植著幾株老槐,虬枝橫斜,落了滿院碎金似的葉。穿堂而過的小徑鋪著青石板,縫隙裏生了些細碎的苔痕。西側的小園辟了一方荷塘,殘荷枯梗立在秋水間,倒有幾分疏朗意。

王後闖進來的時候楚南疏正拿著書在西側小園的亭子裏聽大田講課,今日的工作他早就已經做完,所以剩下的時間都可以用來學習。

他詫異的看著王氏撲過來,往日裏端莊持重的王後頭上的發釵都掉了,不知道掉了多少支,白白便宜了路上的幸運兒,只剩了兩朵珠花還別在鬢邊“南疏……南疏你救救他,救救寧兒。”

一個叫南疏,一個叫寧兒,親疏遠近簡直不要更明顯。

大田早在王後撲過來的時候就自覺收拾了東西去了一旁的廂房,而楚南疏想一想楚南寧最近去做了什麽,心裏一下子就有數了。

他討厭楚南寧,也討厭王氏,但沒有要這西部無數無辜百姓給這兩個家夥陪葬的意思,所以心裏頭還是咯噔了一下,只是臉上大抵還是掛著虛偽的笑的。

他譏諷王氏“怎麽了王後娘娘,我早就跟你說過德不配位遲早是要跌下來的吧?現在出了事,到想起來找我來了。”

“不……不要了,世子之位給你,給你好不好,你救救寧兒,他不能死啊……”王氏嗚嗚的哭起來,她六神無主。

長在她身邊的嬌嬌兒出了事,哪怕一開始生楚南寧是為了權勢,但這麽多年過去又怎麽會絲毫沒有感情,她現在倒是寧可丟掉權勢都要保全楚南寧了。

只可惜了楚南疏,被她毫不留情的丟掉,至今也不見得後悔,低聲下氣一次還是為了那個吸食自己骨血長大的弟弟。

若是楚南疏在意母愛,他現在應該會很難過,只幸好他不在乎,或者說早就灰心了,所以還能譏誚的嘲笑的看著,看著那個女人狼狽的模樣。

楚南疏放下了手裏的書,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說的跟這位置是你想讓就能讓的一樣,當父王是擺設嗎?”

王氏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領,像是只困在陷阱裏的母獸“那你說啊,你要什麽,你到底要什麽,什麽是我能給你的?!”

楚南疏側身躲過她的手,看她狼狽的,臉頰上都還沾著冷汗,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幾乎是有些倦怠的,他掀了掀眼皮。

“不需要你,該給的父王還有先生們自然會給我,至於救災……那是為了百姓,唯一的要求就是從今往後你們兩個都離我遠點,看見就惡心。”

惡心你明明為了所謂權勢拋棄了孩子,現在在你最為虧欠的人的眼前,還要演一出好生精彩的骨肉情深。

其實楚南寧沒做錯什麽,他只是廢物而已,但既得利益者就是讓人惡心的,再說了廢物就不要攬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活,現在好了,連累無數百姓。

黑色的衣角冷冰冰的從眼前一掠而過,王氏拉不住他,於是只能呆楞楞的看著那個身影走進廂房,對裏面的人說了兩句,又攜手離去。

一瞬間,她恍惚間好像看見了當年的那個繈褓,被乳母接過,走上去異國他鄉的馬車,之後就再也不曾回過頭。

於是滿身硬提起來的力氣一下子就散了,王氏捂著自己的臉,慢慢的哭了起來。

王宮的消息並不比王後慢太多,楚南疏過去的時候,那邊才剛剛炸開了鍋。

玉陛之上,是鋪著玄色鮫綃的龍椅,椅側立著青銅鶴尊,青煙縷縷,漫過懸於殿中的鐘鼎。殿外朔風獵獵,吹動檐角銅鈴,叮當聲裏,滿殿沈寂,只待一聲鐘鳴。

恒烈王一臉郁色。

他沒有想過楚南寧能闖出這麽大的禍事來,不過也從未打算因此遷怒楚南疏。

——回來這麽些年,王氏的態度他哪裏還能看不清,王氏踩著楚南楚的骨血拿了榮華富貴,到頭來對三公子的態度最差,楚鈺河是心疼過的。

所以王氏養出的廢物,帶著王家的廢物點心闖出的禍跟楚南疏又有什麽關系?楚南疏只是那個弱小時候被做了墊腳石的可憐蛋而已。

更別提如今這個可憐蛋兒還自願請命,要去往疫病最嚴重,也是嘩變最嚴重的地方賑災。

“你確定嗎?疫病如今還沒有解決的辦法,一旦染上,哪怕你是金枝玉葉也說不準得折在那裏。”

雍朔的江山,也不能總要這麽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獻祭,他根本沒吃過雍朔幾天的米,何至於如此。

但楚南疏卻是格外堅定,他穿著棕黑色的朝服站在玉階之下,拱手彎腰“讓兒臣去吧,不為別的,就為那些人也是我雍朔子民。”

恒烈王神色一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做父親的看著孩子好不容易養出的黑發,還有那多了一些肉的身體,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他揮手“你去吧,需要什麽都可以提出來,需要什麽都可以從國都帶走。”

只要你能平安回來,即是眾望所歸也是我的私心,你會是下一任的世子。

這一次的整肅比起當初更加沈默也更加快速,一個月不到,去往災區的隊伍就從王都出發,以最快的速度趕往西部。

疫病很嚴重,比起疫病更嚴重的是嘩變,這些人寧肯同歸於盡,也不願意再信任朝廷。

但正因為他們不願意配合,所以傷亡將以倍數增長。

於是再等到王都收到急信的時候,就已經是楚南疏竟然不帶任何人,孤身前往了亂軍腹地。

不過還沒等恒烈王做出什麽反應,又十天,他竟然成功談妥了,帶著亂軍的幾位首領返回到軍隊裏。

就是這時候楚南疏已經染了病,但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也不慌張,每一條命令有條不紊迅速安排好了所有人,而留給自己的命令則是……

“所有人撤離,給我留下藥材與一位醫師,封閉我所在的這一營帳以及周邊直徑十米,我會用自己試出正確的藥。”

說來也奇怪,楚南疏曾經還是質子,為了保命自學醫學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好像挺有天賦的,而在染病之後,這種預感更甚,好像在不知名的時候,他曾經處理過無數更加盤根錯節的病與毒。

只是一次發熱他就已經隱隱約約有了想法,所以他大膽按照自己的所學與思路煎了一副藥,雖然只是暫時壓下病癥,但能起效就能說明他研究的方向沒有問題。

“相信我,要麽我跟大家一起死,要麽大家一起活,國都不全是懦夫,貴族也不全是背信棄義之人,請信我一次吧!”

正是因為他這句話,叛軍才願意相信朝廷一次,他們選出幾位主事人,暫停了襲擊與戰爭,跟著楚南疏來到了雍朔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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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南疏先成一步,但後面其餘幾個質子也會慢慢成為世子。

最後打架的時候戰場上全是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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