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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166 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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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166 賑災

恒烈王在收到信之後有多上火, 在背後罵了楚南疏多少句小混蛋,楚南疏不得而知,他只是按照計劃, 緊急封閉了營帳, 並根據自己每一次的反應與醫師記錄來不斷調整藥材配方。

一次不行就兩次, 兩次不行就三次,事實證明他的預感確實沒有錯, 藥草到了他的手上, 就如同一個好用的老朋友,每一個名字每一點差異,他都銘記於心, 一點點調整著接近最終答案。

如同當年在落雨窄巷,能千方百計拿到手裏的藥材有限, 他要不斷調整嘗試,直到找到一個方便獲取的藥方。

楚南疏其實很怕苦,但無論是痛還是苦,都是一種可以逐漸習慣甚至麻痹的感官,所以他慢慢的喝藥的速度越發的快了。

今日熬好的藥顏色要淺一些, 不過味道依然是很難聞, 但楚南疏眉頭都不皺一下, 沒有力氣的手臂勉強拿過藥碗,仰頭喝下。

蒼白的喉結動了動, 液體滾入腹中, 帶來一片潮濕的暖意, 跟著進來的藥師眼眶通紅的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如同無垠白雪的臉,看著那臉頰眼側病態的暈紅。

他緩了緩, 還是忍不住放下了記錄藥方的竹簡,低聲道“殿下,這已經是第十五天了。”

也是楚南疏連續喝苦藥的到十五天,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纏枝花一樣孱弱的美人,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體,用疼痛與苦澀為醫師開路。

用熱水燙過的白布輕輕擦去唇角的藥汁,楚南疏安撫似的對著他笑了笑“你應該也在察覺,我們逐漸接近了終點,再堅持一下吧,說不定今晚就好了呢?”

可這樣用您的命開出的路……

醫師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頹然低下頭,溫聲道“是,殿下。”

就像是箴言一樣,楚南疏這麽一說,竟然真的在夜晚就退燒了,在此之前他已經持續燒了半個月了,哪怕藥物起到了一點微弱的效果也至少是低燒。

但病情是會反覆的,還不能確定就是好了,於是醫師又咬牙跟著藥方餵了楚南疏一周,確認過沒有再覆發,這才匆匆忙忙趕到營地門口通知其他人。

藥方拿去前線營帳讓守在那裏研究了半月多的醫師們實驗,至此籠罩西部五城長達半年的陰雲終於有了要消散的痕跡,而侍從們收拾收拾東西,也趕忙進來為他們的殿下收拾。

最先趕過來的不是任何侍從,而是餘山移,他如今已經是軍隊裏的輿司馬,跟隨後一批軍隊前來支援,卻剛剛到了這裏就突聞噩耗。

若不是其它人拼命攔著他,他怕是早就闖了營帳。

就算是如此,餘山移也是坐立難安了半月多,並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

他來的太快,楚南疏甚至還來不及帶上面具,於是只能眼疾手快的把面具從不遠處架子上勾過來。

“唔……你怎麽……”話音未落,餘山移已經紅著眼跪在榻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小將軍帶著哭腔,害怕的連聲音都在發抖,箍著腰的手卻還是下意識的放輕了力道“殿下,答應我,您下次絕對不要再這樣以身涉險了,可以嗎?”

門外同樣是匆匆趕到,卻遲了不肖子孫一步的餘將軍聞言頓了頓,終歸是沒有直接伸手去掀簾子,而是擡了擡手示意將士與侍從們先離開這裏。

營帳內,楚南疏大病初愈,好不容易養出來的氣色又迅速萎靡了下去,一張臉上幾乎沒有多少血色,唯一紅一點的是剛剛擦過的唇。

他靠在臨時支起的榻邊,目光落在餘山移的脊背上,嘆了一口氣“山移,我的命並不比這裏的每一位百姓重要。”

“您說的不對!”餘山移的眼眶紅透了,隱約還有濕潤的淚水掛在睫毛上面,他咬牙擡頭,情緒激動“您是皇室的公子,是能做好政事讓百姓安居樂業的明主,您還在,很多人就因此活命,您怎麽能不重要!”

他直起腰來,伸手抓住了楚南疏清瘦的手腕,目光執著“殿下,您還沒有回答我呢,下次一定不要這麽做了,可以嗎?”

楚南疏雖然病好了,但一時之間也是沒什麽力氣的,於是也沒打算嘗試掙開,他只是無奈的輕笑了一聲“造反都是要提前做準備的,怎麽還有人是突然造反的呢?”

餘山移察覺到他轉移話題避重就輕的態度,忍不住氣急“殿下!!!”

營帳內的雞飛狗跳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而營帳之外,大司馬餘將軍難得翻出竹簡,把楚南疏痊愈並且研究出治療疫病的藥方的消息用墨水寫的同時,還龍飛鳳舞的用了大篇幅告狀。

就在這個時候,營帳門口傳來了通傳的聲音,一會兒過後,派去探查當初賑災隊伍以及世子南寧下落的士兵很快就走了進來。

他神色嚴肅,神情裏卻隱隱約約能看見似乎壓抑著怒火“將軍,世子的蹤跡找到了。”

原來,當初在軍隊嘩變之後,楚南寧的第一個反應卻是鎮壓軍隊,而不是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麽,但疫病突然爆發,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亂軍都還好一些,因為他們之中早有人展現出了疫病的跡象,嘩變也正是因為如此,賑災的大部分力氣都用在武力強制了,真正的糧食、房屋、傷情反而沒什麽人管,死去的人堆積在河道兩側,屍水汙染河流,於是疫病在沿河的村落裏最先開始流傳。

王氏的宗親上一次賑災時候就是手忙腳亂,結果沒有管理好民眾,導致民眾搶糧、打架,最後流失大量物資,以至於賑災無力,而這一次他們又走了另一個偏鋒。

疫病之後,軍隊無力,反倒是亂軍早有準備,於是被殺穿了營帳,王氏與幾位行司馬帶著世子倉惶出逃,一路面臨追殺、疫病、亂民,楚南寧又不是能殺伐果斷的那種人,所以隊伍死的死散的散,最後被一戶沒來得及撤走的商戶收留。

“世子沒有染病,但他身邊的人幾乎都病倒了,他十分恐慌,不敢聯系軍隊也不敢聯系朝堂,在那商戶家裏躲了這幾個月。”

說起楚南寧的行徑,士兵忍不住露出幾分輕蔑顏色,這樣的碩鼠龜縮,在軍隊裏有一個直奔亂軍腹地,成功達成合作,還以自身試藥,成功研究出正確藥方的楚南疏做對比的情況下,顯得格外難看。

他垂眸,不評價已經是很尊重世子了,卻聽見最頂頭的上司“嘖”了一聲。

“世子南寧當真是爛泥扶不上墻……老夫想想,給林相寫一封信吧。”

縱然恒烈王還不換世子,他們也會上書請旨改令的。

一個危急關頭躲在安穩的地方瑟縮不敢出,一個接過本該不屬於自己的責任,以身涉險,救萬千人於水火之中,這兩個人之間的差別可以說是高下立判。

誰才能做一個明君,誰只能做一個富貴閑人,這簡直不要太明顯。

從楚南疏來到這裏開始,一切事情都在朝著一個好的方向發展。

藥方起效果了,而缺失的藥材也在源源不斷的從其他地方運過來,積壓的糧食被有序的分發給了沒有行動能力的老弱病殘。

至於失去的房屋,恰好這些流民都能引發嘩變,說明人數多且有力氣,那就以工代賑,自己去建屋子,男女都行,以工作量換取糧食。

千萬不要小看災區的女人,這裏不是都城,弱風扶柳的小姐是活不下去的,活到如今的雖然不至於胖,但骨節也比世家小姐要寬大,有一身力氣,幹起活來並不會輸給大部分男人。

而且這些女人活下來的不少,比起男人沒有少太多,那缺失的勞動力這不就補上了嗎?再加上有軍隊幫忙,一切好像都開始有序且平穩。

很快就是一個月過去,物資陸陸續續的從富庶的原蒼梧領土,如今的雍朔南方城鎮運送而來,迅速彌補虧空。

楚南寧被人帶回來了,遣送回都城之前,他見了楚南疏一面“哥、哥哥……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暴力鎮壓嘩變的命令真不是我下的。”

他第一次這麽叫楚南疏,但說實話,他親哥並不稀罕這一句哥哥,既得利益者怎麽樣都是討厭的,尤其是你吸食我的骨血,造成我的苦難,到頭來還長成了這麽一副廢物模樣。

所以楚南疏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放下手裏養生的湯,聲音冷漠“為君為首者,了解你的每一個下屬,管理好他們,讓他們作為一把刀為你劈開障礙,而不是讓刀刃傷了自己的手,這是你的責任。”

不然做首領做什麽呢?不要說自己沒下命令就是無辜,你站在這個位置上,享受這一份食賂,承擔責任就是應該的。

總不能享受了供奉,享受了權力,享受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做不好一個領導者,最後山崩了,再來說自己無辜。

“楚南寧,你不無辜,你要是無辜,那那些因為耽誤時間,因為錯誤策略,而死在這裏,而失去親人,而家破人亡的人,他們又算得了什麽?是天生命賤嗎?”

這話語太犀利,楚南寧楞了楞,終歸是低下了頭。

他臨走時候還有些不甘心,於是咬著哭腔問楚南疏“若我不是你的親弟弟,若我們之間沒有為質的那十四年,你還會這麽討厭我嗎?”

“會……我或許不討厭廢物,但我絕對討厭明明做錯了,還要把事情歸咎於感情上公報私仇的廢物,我沒有在公報私仇,我希望你明白”楚南疏把最後一勺湯送進嘴裏,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好心的,做錯了就不算是錯的,楚南寧,你要是真的想不通,我建議你在回去之前,去醫師營帳走一走,去修建新屋子的工地走一走。”

“去看一看這片人間地獄,去看一看這次遭難死去的冤魂與留下的人。”

這萬千冤魂可都是雍朔的子民。

這裏面誰又不是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誰又不是一個生命,一個人,誰又活該因為好心辦壞事而就這樣死去,從此黃泉路漫長,回過頭再看不見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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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那些動不動屠城動不動三界陪葬的……誰不是有自己一片人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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