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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53 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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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53 第二日

這種疑惑在樓霜醉走進來的時候就解決了。

事實證明自家傻兒子永遠沒有開竅的時候, 看似開竅,不過是貪圖美色,瞧著那張臉就昏得找不著北。

鎮國公手握兵權, 就算是莽夫一個, 不懂什麽世家風骨, 但娶了陳夫人,府裏的內院便有了人操持, 山水庭院得以修繕, 府中陳設添了雅致。

可以說正是有陳夫人在,鎮國公才能過得這般順遂。因而哪怕知道陳家暗地裏的那些勾當,他也從未與陳夫人撕破臉, 只是板著臉嚴肅談過幾次,又加重了國公府內部的防範。

就像這正廳的奢華排場, 雕花的檀木桌椅,垂落的紗幔看著就價值不菲,無一不是陳夫人為鎮國公府撐起的門面。

樓霜醉如今冒領的身份是暗衛,本該沒見過這樣的錦繡繁華,更不用說還穿得這般正式——是女子的那種正式, 端莊又華麗, 他以往雖然也穿過女裝, 但不是這樣的,所以現下只覺得身上的衣料層層疊疊, 重得慌。

太沈了, 太覆雜了。比起昨夜的婚服雖是稍微簡單些, 卻依舊礙手礙腳,因為設計問題而平添無數儀態上的規矩。步履邁不得大,脖頸要繃得筆直, 不然頭上的珠釵便會叮當作響,甚至傷到脖頸。

他因著不習慣微微蹙眉,可便是蹙著眉,那張臉也好看得叫人移不開眼。

臉上的妝容素凈得很,不過是點了點唇,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偏生他生得好,細眉鳳眼,眼尾微微上挑,鎏金的釵環映著那雙眸子,竟比最艷的胭脂水粉還要奪目。

男身的他,容貌帶著幾分淩厲的攻擊性,可換上這身女裝,眉眼間便多了幾分柔和。只是那柔和裏,又摻著他骨子裏的幾分妖氣與郁色,竟與他那位素未謀面的貴妃生母有了幾分相似。

樓霜醉進門時,陳玥還在纏著越啟,鬧著要他今日到的那對釵子。越啟卻沒松口,手裏攥著那只描金匣子,還在琢磨這東西該給誰。

鎮國公最先察覺有人進來,他目光如炬地掃過去,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能讓自家這個犟種兒子突然改了性子。

便是他一把年紀,早沒了情情愛愛的心思,瞧見樓霜醉的那一眼,也忍不住呼吸一窒——這是世人對極致美貌的本能反應。

偌大的正廳一時陷入死寂,連旁邊侍立的幾個丫鬟也悄悄紅了臉,垂著頭不敢再看。

直到樓霜醉擡手,示意身後的人把禮物擡進來,府裏上至鎮國公夫婦,下至陳玥和丫鬟,竟是人人有份。

沐雲歌給他的那筆“嫁妝”豐厚得驚人,除去打點人脈、供養暗衛殺手、籠絡朝臣的開銷,餘下的竟還有這麽多。樓霜醉甚至忍不住懷疑,沐雲歌是真把他當親妹妹,風風光光嫁了一次。

他收斂心神,不去看越啟那雙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俯身向著鎮國公與陳夫人行了一禮——不是三拜九叩的大禮,淺淡得恰到好處。也不等二人說“請起”,便徑自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淺笑。

“鎮國公殿下。”

他的禮數算不得周全,可送到眾人手上的禮物,卻貴重得叫人咋舌。鎮國公手裏的是一把牛角彎弓,竟是前朝戰神的遺物,上一次現世還是十年前,最終以五十萬兩黃金的天價成交。

陳夫人捧著的是一套頭面,年代更是久遠,竟是諸侯割據時期,一位侯王王後的遺物,代代相傳下來的珍寶,其設計與歷史意義,早已遠勝於實用價值。

就連陳玥和丫鬟們也有份,丫鬟每人得了十兩銀子的賞錢,陳玥手裏則多了一只羊脂玉鐲,質地通透,價格不比越啟手裏的那對釵子低。

如此貴重的禮物送上來,先前那點禮數上的不周,竟仿佛也算不上什麽了。可一個暗衛,怎麽能拿得出這麽多稀世珍寶?

鎮國公盯著樓霜醉嘴角的笑,那笑意看著溫和,眼底卻淬著冰,像一朵開在血汙裏的毒花,冷冽又危險。

他先前還猜想,國師定然是不敢真嫁過來,隨便找了個人頂包。可瞧著樓霜醉這般氣度,絕不可能是普通人。

尋常人家養不出這樣的風骨,沒有滔天的權勢、金錢的嬌養,也養不出這般凜冽的氣質。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嘆了口氣,一時竟有些拿捏不準該怎麽辦。沈吟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道“太子殿下太客氣了,竟真舍得將你這樣的人物送過來。”

國師與太子暗中結盟的事並未對外聲張,鎮國公本想借著這層關系拿捏幾分,卻沒料到太子竟一口應下賜婚,更沒料到國師會找來這麽一個人,替自己嫁入國公府。

——這樣的人物,若是京城權貴,絕不可能默默無聞這麽多年,連半點來歷都查不到。而且看他這般氣度,定然不是無能之輩。

鎮國公細細思忖,雖猜不透他的真實身份,卻隱隱有了預感——這人,他拿捏不住,也不敢輕易放肆。

他將那把彎弓擱到一旁,側頭瞥了眼縮在陳夫人身邊的陳玥,見小姑娘抿著唇,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樓霜醉,她那樣進門一個就湊上去挑釁的性格,竟然半點不敢再鬧,不由得又嘆了口氣。

“往後時日還長,怕是要多多指教了,‘青鸞’姑娘。”

最後四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話裏的意味深長,樓霜醉其實是聽得明白的。

但他卻半點不懼,反而笑著頷首,鎏金的眼眸不偏不倚,直直對上鎮國公的目光“但願國公殿下,日後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手握重兵,卻妄想置身事外,本就是癡人說夢。

至於青鸞到底是誰——暗衛的好處便在於,除了主人,無人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無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青鸞這個名字歸屬於誰,從來都是隨時可以更換的答案。

兩人心照不宣地收回視線。

直到鎮國公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察覺到氣氛不對一直不敢說話的越啟,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他看著樓霜醉在自己身側落座,立刻就將那只描金的沈香木匣子遞過去,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你看看喜不喜歡,是最新的款式,特意定制的。”

小世子爺的深情,從前不知打動過多少清倌舞姬,陳玥也不止一次為他的溫柔動容,從最初的刻意利用,到如今早已情根深種,可樓霜醉卻半點不領情。

他擡手拿起匣子裏的兩支釵子,指尖拂過上面精細的雕花,只看了一眼,便又丟回匣中,語氣平淡。

“確實是最新的款式,還有珠寶閣定制的專用編號。不過我可不相信世子爺新婚之前,會特意想著給我送禮……這東西,是買來哄哪個紅顏知己的?別到時候你的小情人找上門來,反倒給我惹出麻煩。”

這話已經說得夠委婉了。若不是顧忌著場合,樓霜醉險些就要直言——這釵子怕不是送別人被拒了,才轉手拿來搪塞自己的。

畢竟這些世家子弟,最是擅長這些風月把戲。昨夜自己才落了他的面子,他轉頭拿出這麽件東西來,指不定憋著什麽壞心思。況且,區區一支釵子而已,樓霜醉何曾缺過這樣的玩意兒。

連朝溪在的時候不用多說,後來連朝溪失蹤,三位師弟還有溫書年他們也經常給自己送。

越啟怕是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以往他送出的東西,哪個不是被人視若珍寶,感恩戴德,此刻被樓霜醉噎了一句,當即楞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卻也不生氣,只是無奈地“嘖”了一聲。

“算了,回頭我讓人專門給你做一套,你不喜歡這個,便不要了。”

說罷,他隨手將那只匣子塞給旁邊的陳玥,語氣輕描淡寫,絲毫沒察覺到這麽做有什麽不對“你不是一直想要嗎?給你了。”

陳玥僵硬地抱著那只匣子,指尖微微發顫,眼底仿佛有什麽東西,寸寸碎裂開來。

這對釵子確實貴重,她出身旁支,父母雙亡家道中落,身邊還有一對年幼的弟妹要養活,自然是想要的,可在這樣的情形下接過來,卻像是被人狠狠踩住了顏面,連最後一點自尊都被碾得粉碎。

哪怕從前因著越啟的幾分偏寵,便一顆心撲在他身上,心神蕩漾,可這一刻,陳玥的心還是冷了大半。

可滿廳的人,竟沒有一個察覺到她的異樣。

鎮國公從來不在意她的死活,陳夫人只覺得兒子肯送東西是天大的賞賜,半點不覺得有什麽不妥。而越啟,那一雙眼睛早黏在了樓霜醉身上,一眨不眨,哪裏還顧得上旁人。

最後,唯一察覺到陳玥異樣的,竟是樓霜醉。他擡眼,淡淡瞥了陳玥一眼,眸子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這姑娘腹中的胎兒,已經有七個月了,身子重的很,本來就該好好休息養著。而如今外頭人人都傳這孩子是越啟的,可她至今無名無分,還得日日在鎮國公府裏奔走,費盡心思刷著存在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掙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可養寵物和養人,終究是不一樣的。人活著,總要幾分尊嚴;而寵物,只要主人覺得“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便已是天大的恩賜。

陳玥自然也有錯,她借著越啟的縱容,將前兩任主母折騰得顏面盡失,那位臉皮薄性子軟的,險些就命喪黃泉。可說到底,她不過是一把明面上的刀,事成之後,便成了替罪的羊。真正的罪魁禍首,從來都是越啟,還有視若無睹的鎮國公夫婦。

陳玥狼狽地錯開目光,不敢與樓霜醉對視。若是挑釁的、輕視的眼神,她反倒能咬牙撐著,偏是這樣帶著憐憫的目光,叫她一時之間,竟連頭都擡不起來。

——同情,憐憫。這樣的眼神,就像在無聲地指責她自甘墮落,可她偏偏,就是如此。

拜見公婆的禮數草草走完,早飯也不過是隨便應付了幾口,一行人便要動身入宮謝恩。

按規矩,賜婚之後的謝恩,在三朝回門之前走一趟就行了,可樓霜醉這樁賜婚本就不是尋常嫁娶,想來也絕無琴瑟和鳴的可能,連洞房都未必是真的。所以這一趟謝恩,不過是做給太子看的姿態,自然是越早越好。

大抵是淋過雨的人,總想著撕碎別人的傘。先前那幾個被賜婚折騰得一口氣咽不下去的平陽侯、六皇子、七皇子,早早就候在禦前,等著看鎮國公府的熱鬧。

太子坐在殿上,卻是有些坐立不安。時間這般倉促,沐雲歌卻說替嫁的人已經選好了,還是他的師弟……等等,師弟?

他生怕鎮國公府第一夜就察覺出異樣,到時候半點情面不留,那便不是敲打,而是結下死仇了。

越啟走進大殿時,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臉上——那裏赫然留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可等樓霜醉跟著走進來,眾人先前的種種猜測,又盡數被推翻。

趁著樓霜醉上前給皇後請安的空檔,七皇子悄悄湊到越啟耳邊,壓低了聲音打趣。

“本來還以為是你不願娶,新婚之夜跟人打了一架,現在看來……你該不會是見色起意,想霸王硬上弓,反倒被這位暗衛姐姐給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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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有晚太久……今天寫的多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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