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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繼承人與老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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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繼承人與老太傅

樓霜醉笑夠了,慈愛的伸手摸了摸洛玖的頭,就把他放生了。

等到離開之後,洛玖才猛然意識到師兄沒有安慰他,連撒個謊說他打得過雞都不願意!

不過之後混亂的朝堂也讓洛玖暫時沒有機會去質問樓霜醉了。

這年年末,樓霜醉帶回了那個當年五歲,如今九歲的據說是天生癡兒的皇室血脈,然後過了一個年節,孟思遠不藥而愈,被樓霜醉定為儲君。

儲君的定立,才讓剩下的朝臣們想起來樓霜醉後宮至今空置的事情,畢竟之前的幾個皇帝都不用他們提醒,總想著左擁右抱,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上諫言要充盈後宮,朝堂上就已經開始新的混亂了。

除掉世家的威脅,晏寒又遠在外,皇帝的勢力與九千歲的部下終於起了摩擦,原先樓霜醉還會無人可用,但如今新開恩科,有多少無法忍受亂世的青年才俊不遠萬裏,冒著被流民亂兵殺死的風險也要來到這汴京。

他們可不同於世家,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忠孝節義一向是文人最會認可的品質,受過那些特定文學教育的他們天然就是一把能被皇權握住的好刀。

新年的時候,北方暴雪,而開春之後又化雪,惹來洪水,一時之間傷亡慘重。

第一年的狀元宋池在拿到命令之後就馬不停蹄的遠赴災荒之地,他動手畫圖建橋修路,招流民工作,並以朝廷給的金錢作為報酬,既解決了糧食運輸的問題,又抑制了流民禍患。

倒是工部尚書,被查出來之前建造橋梁的時候偷工減料,以至於後來洪水到來的時候,因為橋梁斷裂,求助無門,導致枉死了許多人。

於是樓霜醉提議讓宋池接任,但羋聞書卻不同意。

朝堂上的九千歲一身紅衣,目光寒冷,他手持笏板“請陛下三思,宋司務尚且年輕,工部雖然沒了尚書,但卻還有很多老臣,他登上高位可不足以服眾。”

他不敢再讓樓霜醉的人上位,扶持陳瑜,刑部就落到了樓霜醉手裏,除去世家,吏部與戶部就易了主,而如今如果連工部也丟了,那過半數勢力就成了樓霜醉的,雖然兵權還在,但往後如果只能依靠兵權的話,在史書上難免留下亂臣賊子的惡名。

樓霜醉還沒有說話,陳瑜就主動站出來替他沖鋒陷陣了,前叛軍軍師眉頭一挑“位置難道不應該是有能者居之?這工部諸位難道還有誰會比宋大人功勞更大?”

“亂世十年,曾經有功之士早已經悉數離開,剩下的幾位大人在混亂時候也做不成什麽功績,一看記錄多半都是幫前幾任帝皇修皇宮建高樓,這樣的業績怎麽比得上救災搶險?”

“都說了是因為亂世,才難以彰顯才能”羋聞書正看著高堂上的樓霜醉。

而陳瑜也看向了樓霜醉,他的語氣堅決,斬釘截鐵“那就等作出功績來再說吧,只是有可能做出,絕不能以這樣的理由寒了功臣的心,更何況冒著生命危險還得不到晉升,以後誰還敢冒生命危險為我朝做事?”

羋聞書攏著袖子,聞言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他直起腰,話是對著陳瑜說得,眼睛卻是看著樓霜醉的“亂世十年,有無數大人失望離開汴京,不巧,當年的工部尚書李大人如今也回來了,在亂世之前,先生曾經為百姓做過許多,那可以分流的溝渠都是他設計的,不若請李先生回來任職?”

“既然朝堂上的各位功績都不夠,不若請老臣回朝,也總好過讓沒什麽經驗的新人來擔任尚書,實在讓資歷更高的大人們不服。”

話音落下,朝堂上靜默一瞬,工部幾位因為陳瑜的貶低而面露不滿的官員面面相覷,他們各個神色驚愕。

但還沒有等樓霜醉這一邊做出反擊,裝木頭裝很久了的老太傅開了口,他也是老臣,十年前就已經是太傅了,這些年與觀星閣一樣,都是中立派系,而如今,他竟然第一次主動開口。

“李雲落是回來找老夫的,他可沒有興趣回來趟這一趟渾水,再說了,年輕人也需要歷練的機會,未來終歸是年輕人的,宋大人上任之後有工部諸位老人勸阻,想必也出不了什麽大錯。”

“所以臣認為,陳尚書的提議有理。”

僵硬了片刻,羋聞書側頭看向老太傅,只見老人的眼眸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光亮,他認真的看著樓霜醉,脊背挺直了,就像是一棵松柏,千百年如同一日。

於是九千歲忽然明白,老太傅這些年的隱忍不發,一句話不講,不是因為怕事更不是為了明哲保身,只是因為沒有明君,他心已死。

而如今一個好的君主出現,太傅永遠站在君主的那一邊,也願意為了孟氏的王朝沖鋒陷陣。

老太傅桃李滿天下,他一開口,於是這件事情就已經成為了定局,無論李先生回汴京是為了什麽,工部尚書都會是宋池了。

因此羋聞書沈著臉閉了嘴,不再發言。

宋池慢悠悠的頂著一堆視線從文官的隊伍中間出來,磕頭謝恩。

這汴京終於變天了,九千歲還是九千歲,但汴京,卻已經是孟知栩的汴京。

樓霜醉身體差,再加上前幾年也不算是安穩,所以傳統的秋獵早已經不知道斷了多久,今年在晏寒回京之後重新提起,緣由也不難猜,無非是剛剛打了九千歲黨一棍子,總該找個由頭給一顆甜棗。

隊伍是前一天傍晚陸續到的,開場在第二天一早。

晨霧還沒褪盡,整片林子就浸在摻了金箔的光裏。橡樹的枝幹粗得能容兩人合抱,深褐的樹皮上爬著蒼綠的苔蘚,幾片早落的橡葉蜷在樹根,被露水浸得軟塌塌的,踩上去會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像誰藏在暗處偷著喘氣。

開場的一箭交給了晏寒,大將軍不負眾望,他拉開重重的弓弦,驚鴻一箭,射下了高空盤飛的大雁。

兒郎們在獵場上重整氣勢,在撲鼻的熱氣與馬兒的嘶鳴聲之中,樹林的寂靜被打破了,血腥味與汗水交雜,是多年不見的新氣象。

樓霜醉這樣的身體不能冒險,而老太傅年紀大了,也沒有下場,老人坐在皇帝的下首,聲音感慨“多少年了,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再看一眼如此盛事。”

他伸出那只表面早已經布滿皺紋,但卻依然修長充滿文官氣節的手,顫顫巍巍的指向了那個依舊一襲紅衣的人“聞書公公一向在騎射上面有所造詣,皇帝不若讓他為您打一只老虎來。”

正式場合總是蓋著面具的皇帝面露驚奇,他看向耳順之年老太傅,心裏難免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您是在為他求情嗎?”

老人似乎是在嘆氣,他語氣懇切“或許獨攬大權是有所不對,但這十年蹉跎,沒有羋大人坐鎮,恐怕虞朝早已經分崩離析。”

他站起來,對樓霜醉彎下了腰“請陛下,看在這些功勞的份上,不要他的性命。”

——原來還是有人能看見的啊,看見那些罵名與汙泥的背後,是一個殘缺的身影瑀瑀獨行,背負起搖搖欲墜的山河。

可萬裏山河記不住他,百姓也只能聽見他的罵名。

雖然他或許是因為怕死,所以不敢交權,但也確實在最大可能範圍之內,穩住了這個並不服從於他的朝政,或許他有所疏漏,就像是工部前尚書,但確實是已經盡力了。

病秧子皇帝沈默片刻,突然笑著搖了搖頭,他說“我不會殺他的,因為有人不想讓他死。”他想起世界意志那強烈的願望,那貫穿了整個故事的陰差陽錯。

“有人?”老人有些茫然。

老太傅年紀已經很大了,不應該再讓他擔心,並且樓霜醉也相信他能夠保守秘密,更何況只有讓他放心了,有些事情才能在走之前交付。

所以病秧子皇帝指了指天空,老太傅茫然一瞬,隱約之間竟然真的聽見了來自虛空的聲音,宛若神喻。

他渾身一顫,如遭雷擊“這是……這是……”

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這些玄妙,老人手足無措了一會兒,才勉強安靜下來,他看了看不遠處的洛玖,重重嘆氣“原來如此,難怪觀星樓從一開始就鐵了心的支持您,原來如此……”

原來此間真的有天命,原來神仙真的能顯靈,拯救這縹緲河山。

十年啊,整整十年,山河飄搖,民間起義與匪亂四起,雖然匈奴不知道為什麽安靜了,但光是內部的紛爭,就已經差點撕裂這萬裏山河。

原來真的能等到柳暗花明。

“所以您明白了嗎?我是不會殺羋公公的,不過我還是有一個不情之請”樓霜醉也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嘗試騎馬射殺小動物的孟思遠“您來給思遠做老師吧,教一教他,並且在我死後,護住他。”

“在您……死之後?”

年輕的皇帝笑著點了點頭,他平淡的說著“從我進入朝堂開始,壽命最多就只有十年了,我一開始就知道,不過這不到十年的時間,思遠甚至不能加冠,我會給他鋪好路,也請您……多多看顧。”

老太傅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看著樓霜醉,不能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的輕描淡寫,明明他有這樣的才能,繼續下去,必然能名流千古,但如今卻只能有這短暫壽命,比自己還要早一點去地府見後土娘娘。

不過半晌之後,老人長嘆了一口氣,還是重重點頭“罷了罷了,臣,領旨。”

於是病秧子皇帝也快意的笑起來,他如同約定一樣的扶著椅子起身,看向了不遠處的羋聞書,並喊來了身邊的侍衛。

“告訴羋大人,只要他能給朕打來一只老虎,朕會給他想要的獎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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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了,第八年,就會有大事,然後借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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