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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丹 書鐵券與軍情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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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丹 書鐵券與軍情急報

槭樹的葉子已經染了紅,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有的落在覆著薄霜的草葉上,有的擦過松枝——松針尖還掛著銀亮的露珠,一碰就滾進泥土裏,濺起細不可聞的濕響。

羋聞書正在檢查自己的裝備,按理來說司禮監的太監無論能力官職,都是不能參加狩獵的,畢竟太監身體有缺,而且他們的職責決定了他們得隨時守在皇帝的身邊,預示著皇權的強盛。

但如今卻不一樣,九千歲與皇帝不和,不需要留守,而皇帝的身體不好,不願意下場狩獵,所以參與狩獵的人員名單上,就有了羋聞書一席之地。

他紅衣烈烈,擡眼間那張常年藏於陰影暗獄的蒼白柔美面龐被太陽照亮了,一瞬間恍然如同走過了漫長的地道,終於重見天日。

“公公,公公……”有小太監一路小跑著過來,他氣喘籲籲,狼狽的趕在羋聞書進樹林之前攔住他“皇上口諭——”

他把樓霜醉的話重覆了一遍,並恭恭敬敬站在一邊,等待羋聞書接旨——這與大多數人都不同,自從羋聞書落於下風,暗中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數,這樣從態度到行為一如既往尊重的,才是稀奇。

不過羋聞書現在也沒心思去思考小太監的態度,他皺了皺眉,擡眼看向高臺——那個明明臉長得漂亮,卻總是帶著面具的病秧子正坐在鋪了軟墊子的椅子上,沒往這邊看。

孟知栩到底想幹什麽?

心思深沈的九千歲難得有些茫然,但直覺卻沒有預警,所以在接了旨之後,他只好謹慎的再檢查一遍自己的裝備,確定過就是沒有問題的,才放心進入樹林。

等到汴京城的子弟們大半都出發了,一身紅衣的九千歲才策馬進入獵場,樹林很大,慢慢的大家都分散開來,四周逐漸變得安靜了許多。

偶爾有灰雀從枝椏間竄過,翅膀帶起的風掀動了垂落的藤蔓,露出藤蔓下藏著的野兔洞,洞口還留著半粒沒啃完的野粟,沾著點昨夜的月光。

馬蹄聲清脆,一直到了下午的時候,羋聞書已然打到了不少的獵物,有野狼、猞猁、麅子,甚至還有一只野豬,但卻還沒有遇見哪怕是一只老虎。

又往深處走了一段,他的聽力靈敏,因此能聽見前面喧鬧,似乎是有人在吵架,向前走了幾步之後就能聽清了,原來是刑部尚書陳瑜與國師洛玖在爭吵。

“你連只雞都打不著我就不說你了,為什麽你射出來的箭不是沖我來的就是沖著我的獵物來的,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哎呀,會不會說話,雞我還是打得著的!而且什麽叫做故意的,都相處這麽久了,你居然還不信任我!”

“那你打一只來看看,打中了我就相信,不過你不是故意害我這一點倒是能相信,畢竟以你的水平……也不能故意。”

“什麽意思啊陳書謹!我要回去告你狀!”

聽起來年輕一點點的那個聲音驟然破防,讓年長一些的那個人感到格外無奈“行行行,你去吧,反正我說的也是實話……”

他們又吵了好幾句,直到聽見馬蹄聲,才一起回頭。

看見是羋聞書,他們緊繃的表情這才放松下來。

——秋獵出事的幾率還是挺高的,畢竟平時在汴京城裏人多眼雜,宮闈內更是來往檢查,還不能攜帶兵器,要除掉什麽人大多會借助秋獵良機,還能嫁禍給野獸。

陳瑜挑了挑眉,拱手喊了一聲“聞書公公”。

刑部尚書大人還側頭往九千歲的身後看了看,見著那堆得高高的像是小山一樣的獵物,忍不住嘖嘖稱讚,他又扭頭去埋汰洛玖“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嘖嘖嘖……”

洛玖不客氣的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獵物雖多,但卻沒有想要的,所以羋聞書興致索然,在打過招呼過後只是不抱希望的順口問了一句有沒有虎豹蹤跡,結果竟然真的得到了肯定答覆。

陳瑜意外了片刻,用手指指了指西北方向“從前家裏做過獵戶,那痕跡……應當是老虎”緊接著他又面露探究之色“聞書公公要獵虎做什麽?難不成想與晏將軍掙一個魁首?”

“萬歲想要”羋聞書倒也不瞞著,他挑了挑眉“或許是要用來做冬季的大氅呢?”

“或許……?”這下子連軍師大人都有些茫然了,他與洛玖對視了一眼,嘴角掛起一抹禮節性的微笑“看來陛下很信任千歲呢。”

羋聞書看了看他,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們很快分道揚鑣,而陳瑜也沒有騙人,羋聞書在西北邊的林子裏追獵了兩三天,很快就順利的打到了需要的獵物——一只壯碩的母老虎。

他回來的算是早的,這一次狩獵按理來說要持續半月,中間會有兩三天時間用來休息調整,而他在休息時間之前,就已經結束了狩獵。

羋聞書回到營地的時候,那只大老虎在一堆獵物中間顯得格外矚目,他在下馬的時候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出了營帳看風景,正巧看見了他的帝皇,樓霜醉在笑。

遠遠的,九千歲看見體力不夠的小皇帝也回來了,正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羋聞書帶回來的那只老虎。

半月秋狩,之後他就不再進林子了,並且問過樓霜醉的意見之後讓人來處理了自己的戰利品,虎皮被剝了下來,打算給樓霜醉做一身冬天的披風。

晏寒是等到最後一天才回來的,他一身血汙,外表邋裏邋遢的,卻戰果豐碩,老虎、熊、琴雞、馬鹿……幾乎圍場裏面有的,他都打了一份回來。

而聲勢浩大的狩獵比賽過後,最令人期待的當然是表彰。

但樓霜醉才站上高臺,有心人就迫不及待的開始作亂了。

混亂是突然發生的,一時之間,駿馬的嘶鳴聲、野狼的咆哮聲與人群的慘叫聲同時響起,煙塵再次高高揚起,迷了視線。

箭矢在一片混亂之中直奔羋聞書而去,晏寒離得太遠了,雖然看見,卻只能來得及出聲提醒。

千鈞一發之際,另一道箭矢精準的命中了箭尾,改變了襲擊的方向,箭矢與九千歲紅色的衣袍錯身而過,落在地上。

羋聞書驚愕擡頭,發現幫了自己一把的竟然是樓霜醉,皇帝陛下沒有看著這一場針對九千歲的刺殺繼續下去的意思,他放下弓,擡了擡手。

“禦林軍,黑甲軍。”

不遠處的晏寒舉刀砍下野狼的腦袋,鮮血傾斜濺出,在泥土地上畫出一道深色的波浪紋路。

這場刺殺之所以針對的是九千歲羋聞書,是因為他這些年十分招人恨,之所以從前能安穩,也不過是因為他大權在握,再加上過於謹慎。

而如今權勢部分離手,就有人等不及想要他的命了,本來是打算在圍場裏面動手的,奈何羋聞書就進去四天,之後再也沒有進去過,最後不得已,只能鋌而走險,在表彰之前動手。

當然,這裏面也不乏一些所謂“皇帝黨”的自作主張,他們也想要羋聞書去死,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就把人放進來了。

但……自作主張是委婉說辭,實際上到底是自作主張,還是另有私心,就是沒辦法細究的了。

所以哪怕看著那幾個人哭的涕泗橫流,樓霜醉也沒給他們面子,敢無令而動,私自揣摩君意,那就要做好會被懲罰的準備。

等到事情處理完都已經是第二天了,於是秋狩之後回京的時間也耽擱了一天,走之前的表彰難免較為匆忙。

但當丹書鐵券被交到羋聞書手上的時候,就連收到獎賞的本人,都驚的睜大了眼睛,他怔怔的看著高臺上的君王,困惑的發自內心。

無論是昨天救人的那一箭,還是今日給下的鐵符,都在訴說君意。

——他奪取權力,卻不想殺九千歲,所以有心人動手之前得先要掂量掂量,敢不敢兩方勢力一起得罪。

“臣……謝主隆恩……”司禮監掌印俯身行禮,這一次確實是真心的,雖有憂慮,雖有猶豫,雖有不信任,但孟知栩如今才是占上風的那一個,他的態度還是讓羋聞書放心許多。

事情發展太過意外,羋聞書回到汴京又與晏寒商量,他們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樓霜醉確實對他們的命沒興趣,於是在這一年年節過後就把虎符給交上去了,雖然這是個形式,晏寒的軍隊是他一路帶上來的,比起冷冰冰的令牌,軍隊明顯更服從將軍本人,但願意交出虎符也是一種態度。

如此一來,最大的兩方勢力言和,汴京總算平靜下來,朝政平靜了,於是法令推行的也快了,短短兩年之間,民生也慢慢的有了氣色,有一口飯吃,起義與亂象就少了。

孟思遠跟著太傅學的也不錯,但他才十二歲,於是樓霜醉還是打算再等一兩年,再準備回辰月宗。

這一等,就等到了他下凡來的第八年年中。

匈奴南下的消息傳來的時候,病秧子皇帝正在禦書房,一本一本奏折的為孟思遠講,將帝王之術、民生考慮一點一點揉碎了去講。

“所以重要的根本不是私心,只要結果對百姓對江山是好的,多少私心與利益考量,都並不要緊”小孩坐在樓霜醉的旁邊,神色嚴肅的像是個大人。

他看起來可沒有十三歲,因為從小被刁奴虐待,只能裝傻不說,飯吃不飽衣穿不暖,時間久了傷了根本,哪怕是樓霜醉好好的養了好幾年,他也還是有些容易生病。

不過這樣的身體已經比孟知栩好很多了。

“君子論跡不論心,能裝一輩子,那也是好人”禦筆在奏折上面寫下賞心悅目的筆記,做叔叔的那個一心二用,為孟思遠講解“所以做皇帝的不是要刨根究底,而是怎麽才能抑制人的劣根性,讓能臣為自己所用,或者利用劣根性,讓僭越者自取死路。”

小太子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軍情急報正是這個時候來的,小黃門一路連滾帶爬,中間還摔了一跤。

他滿臉慌亂,手裏拿著急報“軍情緊急,晏將軍重傷,不治身亡。”

樓霜醉一下子站了起來,因為幾乎是同時,他聽見耳畔世界意識尖銳的預警聲,世界封閉與天道脫節,聯系不上天道了,這肯定不是正常的人間事了,絕對是有其它東西幹擾!

而傳令員顫抖的聲音也正驗證了樓霜醉的猜想,他說“晏將軍死前,讓我們一定要把這個東西送回來,交給國師。”

他攤開手,手帕裏面是一枚鱗片,閃著七彩的光,但樓霜醉哪怕被凡人身體壓抑著感知也能感受到,那上面的是妖氣,而且……是元嬰修為的大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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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兩章就回去了,要去見師弟了,一來來兩,還都是個位數年齡的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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