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

“我不是人類，那你又是什麽東西？”

“我是螣蛇。”三七一本正經作答。

氣氛微微凝滯，那人輕嘖，卻清楚自己那些唬人的手段對眼前傻裏傻氣的姑娘造不成什麽威脅，一扭頭，徑自朝客棧裏走去：“不想跟蠢貨說話。”

“這人……真沒禮貌。”肖明明看向對方閑庭信步的背影，竟找不出個合適的形容詞來。

“都說他腦子有問題了。”唐方跟那人打過交道，已然習慣，“我離開營地後在樹林中遇到他，他是突然出現的，還以為是歹人，所以我揍了他一頓，他一點還擊之力都沒有。不過說起來，蕭秋水，我真的沒見過其他與你容貌相似之人嗎？”

見當然是見過的，重置之後被抹除了那部分記憶，肖明明不清楚直接挑明會發生什麽，只好含糊略過：“容貌相似也很正常，為何這麽說？”

“我腦海裏總有個模糊的形象，一頭張狂的銀發……神態和語氣都很讓人討厭，直到見到那個人以後才具象化起來，但應該不是他。”

重置也是有bug的，多來幾次說不定系統就崩潰了。這就不方便給唐方透露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進屋前三七還是跟兩人多叮囑一句，別靠那個人太近，他身上的氣息很奇怪，非人非鬼，有種類似於厲鬼的怨氣，小心為上。

刻意遠離總歸不好，既然是誤闖進來、暫時沒被系統清除的“bug”，得把他變成自己人，或許能成為他們的助力呢。

好在鐵邱兩兄弟對新來的朋友也很友好，當即多炒了兩個菜，等菜上齊，眾人圍坐，在肖明明試探地提醒下，神秘人緩緩摘下帷帽。

難怪唐方會覺得他似曾相識，和玄夜同樣亮眼的發色，銀白之中透著一絲奪目的金，與額心泣血的“妖紋”交相呼應，眼尾上挑，漫不經心地一瞥，為他本就妖冶魅惑的神態添上幾分邪氣。

“老大，這位是你的孿生兄弟嗎？”

“浣花蕭家不就只有三個兒子嗎？”

“只是長得像而已。”肖明明接受良好，但現在需要說點什麽拉近關系：“那個，相逢即是緣，不知這位兄臺怎麽稱呼？”

已經被定義為“沒禮貌”的人果然沒理會，反而對著桌上的菜肴湊近，好奇地嗅嗅：“這是什麽？”

坐在一側的邱南顧率先夾了一筷子：“回鍋肉啊，香吧？”

鐵星月跟著補充：“大家吃飯啊，別楞著了。老邱炒的回鍋肉可好吃了！”

一股鮮香又帶點刺激的味道鉆進鼻腔，很陌生，卻不令人討厭。

起初他舉筷的姿勢有些僵硬，試著夾過兩次後變得熟練起來，吃菜的速度愈來愈快，幾人見他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也不甘示弱，廢話，再不搶都被他吃完了！

肖明明往嘴裏撥了兩口飯就開始幫三七搶，還拉上唐方一起加入戰隊，一場美食爭奪比拼相當激烈，很快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連後來蒸的一籠饅頭也迅速被瓜分幹凈。

“這是最後一只饅頭了。”離開蕭家後三七難得能大吃一頓，哪裏肯讓，既然對面的人打不過她，那就齜牙挑釁一下，他總會害怕放手了吧，“我還沒吃飽呢，不能給你！”

那人雙眸微瞇，漆黑如墨的瞳孔恍若能夠攝人心魄：“你……你為何不恨？”

三七如願搶到了饅頭，正要塞入口中，遲疑地停頓下來：“恨什麽？”

“恨……異界之行不過彈指一揮間，你只能永遠被困於方寸之地，生命是無限的，無趣與孤寂，亦是。你不怨嗎？怨將這一切重擔交付於你的娘親，怨那永生無法擺脫無力抵抗的冥府主宰，怨明明說好要護著你卻不見蹤影的父親，怨——”含著陰寒戾氣的目光瞥向一旁，話音含笑，嘲弄意味十足，“唯有利用你，方有一線生機的某些人。”

幸災樂禍的語氣聽得肖明明胸中煩躁不已，正想拍桌反駁，比他更沈不住氣的其餘幾人紛紛揚聲怨天懟地。

“為何不怨？我辛辛苦苦拜師學藝換來的是什麽？我什麽都沒做錯，憑什麽將我趕出師門！”鐵星月雙目猩紅緊攥拳頭。

邱南顧咬牙切齒面目猙獰：“我不該心慈手軟放過他的，沒有他我娘肯定還好好活著！”

“權力幫……”唐方嗓音微啞，裹挾著顫意，壓抑在心的痛楚似乎下一秒就會爆發出來，“我定要為柔弟報仇……”

在這些怨言之中，聽起來頗為享受的笑聲格外突兀。

“娘娘說得沒錯，世間恨意永存。”

他的確不會武功，可他所擁有的力量足以摧毀人心。

許是缺了一竅的緣故，這番挑釁之言三七完全沒法感同身受，什麽恨不恨的，她最喜歡阿娘了，怎麽可能去恨，她握住肖明明的手，將他從危險之境拽回：“不能被他影響！”

混沌的腦子恢覆清明，肖明明直直看向前方：“你究竟是誰？”

“你為何總問這個問題，很重要嗎？”笑容收斂，似乎還生氣了。

初相識問個名字怎麽了，方便稱呼而已，肖明明脫口便道：“你不會沒有名字吧？”

“……王權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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