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

沒過多久，在外接應的鐵邱二人便打聽到顧君山所在，說來也巧，他是聽說吳家軍出現在錦中，便循著權力幫逃竄的痕跡一路來到廣淩，正準備去找屈寒山商議此事。

顧君山本是不信兩個江湖混混，但得知他們是蕭家人派來，海凜劍派和鷹爪門兩位小輩也信誓旦旦，加上他本身就懷疑劍王在廣淩地界，便答應先跟他們走一趟。

談話順利結束，三七再次躲過在門口看守的十年，將這個好消息帶給蕭秋水。

“顧前輩已經確認遺骨就是杜月山，說是他肩膀處有個特別的傷痕，只有顧前輩知曉。雖然屈寒山是劍王這件事讓人不敢置信，但顧前輩說他願意幫助我們。”三七回想一下沒有遺漏的東西，滿意地給自己塞了一大口點心，“秋水，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要當眾戳穿屈寒山劍王的身份嗎？”

蕭秋水語焉不詳：“咱們要遵循劇情，也得破壞劇情。”

“反正都得讓劍王現出廬山真面目，我們不能直接一點嗎？我可以變蛇咬他！”

蕭秋水沈吟一聲，沒打擊她想幫忙的積極性：“這個方法可以留到最後，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這樣做。你想啊，讓大家相信他是劍王，總得找個人多的地方激發他的護體罡氣對吧？你若是現原形，別人的註意力都會在你身上，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接受的。”

三七點點頭表示明白，明明說過類似的話，而且她變蛇極有可能把蕭秋水置於兩難的境地，人妖殊途的話本她也是看過的。

“可以屈寒山在武林的威望，光靠我們幾張嘴又不能把白的說成黑的，這只鬼說的話人還聽不懂。”為何這裏的鬼和冥界不一樣，可三七第一次來人間，也不知道人間該是什麽樣。

“你沒發現這間屋子和之前有什麽不同嗎？”

三七疑惑地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停留在屋子中央熊熊燃燒的火盆上。黃泉雖也有季節區分，卻對她影響不大，她並不需要像人類那樣因為溫度變化而增減衣物。但時值盛夏，即便天氣不好陰沈沈的像要下雨，也遠遠沒有冷到要燒火盆的地步。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你可能感受不到，但這裏真挺冷的。”跟秋冬季節寒涼還不大一樣，蕭秋水感覺有一種直達骨髓的陰冷，“十年他們沒有大哥的吩咐不好讓我離開，就搬了個火盆進來，還送了些厚衣服，但穿再厚也沒用。你說是不是這個……陰氣太重的緣故？”

灰色鵝卵石就擱在桌面上，縈繞著凡眼捕捉不到的絲絲縷縷黑氣。似乎是發覺她的打量，向外散發的黑氣停滯了一瞬。

隨即蕭秋水便聽到屋內響起淒厲的鬼語，依然聽不懂，但存在感不是一般的強，他擡起手捂住耳朵：“你看，他雖然不能說人話，卻能夠對人造成影響，那我們可否以此制造混亂呢？”

阻斷聽覺，他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放大了很多，這實在算不上小的動靜引來屋外看守的十年和想來看看三弟有沒有好好反省的蕭易人。

蕭大哥希望自家不成器的三弟能夠長大一點成熟一點的期望怕是要落空，這個來歷不明的姑娘，把三弟帶壞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就罷了，還鬧出這不堪入耳的動靜，成何體統！

蕭秋水默默往三七跟前站了站，大哥看著好兇，可沒等他開口，蕭易人先發話了。

“炎炎夏日燒什麽火盆？”蕭易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屋裏怎麽這麽冷？”

蕭秋水可不給大哥探究的機會，打個哈哈轉移話題：“的確奇怪，別是有什麽冤情吧。這不重要，大哥，我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我應該顧全大局，為浣花著想。”

蕭易人欣慰地拍拍他的肩：“你性子雖跳脫，也絕不會與歹人為伍，一時受人蠱惑而已，大哥明白。明日午後，廣淩各派會齊聚一公林，到時你隨大哥同去，再跟屈大俠好好道個歉。至於她，就留在別院……”

“大哥，三七不能和我們一起去嗎，她不能離我太遠。”

蕭易人欲言又止，真的是她不能離你太遠嗎？

“秋水，你到了這個年紀，有這種想法是正常的，但你才認識她多久，魂都被她勾走了！眼下劍廬才是最要緊的，什麽兒女情長都得往後靠一靠！”

“……”蕭秋水一時無言，他的年紀比起大哥二哥是還算年少，但他不是小孩子了，看得清自己的心。

他敷衍地回了句“知道”，卻當著大哥的面回頭，招呼三七跟上。三七收好石頭，離開這間快要凍成冰窖的屋子。

先行一步的蕭易人狐疑地擡頭望天，日光隱在雲層背後，夜裏估計要下雨，空氣黏膩悶熱，方才下馬車走進院子，才一小段路，後背都沁出一層薄汗。

而此刻，屋裏帶來的寒意仍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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