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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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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雖然周閻浮有意拖延,但馬庫斯很快發來了新的影像並催促。……

雖然周閻浮有意拖延, 但馬庫斯很快發來了新的影像並催促。

“路易·拉文內爾先生,你的拖延你我心知肚明,或許, 你想看到我這樣對他?”

畫面中, 裴枝和端著水杯喝水, 絲毫沒註意到背後有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

從事發到現在,總共只過去了不到二十小時, 但再看到裴枝和的臉,周閻浮如同恍然隔世,一直貌似淡然強大的姿態,也因為不為人所察覺的捏拳而露出破綻。

他遠沒有他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勝券在握。這是裴枝和的性命, 裴枝和的雙手,足以令他方寸大亂。但身為幕後操盤手指揮官, 周閻浮必須給出信心。

Arco界面上, 第三條航線數據包生成中。

穩定的機艙白噪音中, 周閻浮抱臂坐著,閉上眼眸,用裴枝和的方式冥想。

第三條航線數據包完成輸送。馬庫斯驗證完畢, 毫無預兆地掐住了裴枝和的脖子, 將他壓到了墻上。

眼前這男人渾身上下透露著易碎品質, 到底哪裏值得路易·拉文內爾這樣自斷一臂!

狂熱的嫉恨下,馬庫斯五指收緊, 大拇指和食指指頭幾乎要掐進肉裏。裴枝和抿著唇, 雪白的臉上逐漸被掐出血色,眼眶也浮現濕淋淋的灼紅。

然而馬庫斯又一次放開了他。

“阿拉伯人做生意講究誠信。”他冷冷地說, 拋下命令:“轉移。”

已進入埃及領空的灣流G550上, 周閻浮勾選三條航線所有通訊節點, 發出紅色警報,級別為最優先級。

很快,一則彈窗通過加密衛星頻道同時彈到了所有節點負責人的通訊端上,且根據IP地不同而自動翻譯成英、法、阿拉伯、西班牙等多種語言。

Arco:

【Attention。系統核心數據庫遭正遭受非法入侵,部份數據可能存在洩漏。

現啟動迷霧模式:

所有港口、船只保持靜默所有指令,需經過‘指揮’語音雙重驗證;

任何自稱來自我方,但未經‘指揮’確認的指令,一律視為非法入侵。】

十分鐘後,Arco顯示所有節點已讀。

這之後,周閻浮單獨向這三條航線上船只發送密令。

Arco:

【Attention!即刻起執行指令:

所有滿載船即刻改變航向,駛向備用錨地坐標。關閉AIS應答器,保持最低限度衛星安全通訊,未接到‘指揮’語音密令解鎖前,保持無限電靜默哦的。

所有空載船,即刻分散至二級隱蔽港口。

所有地面接應點,進入蟄伏。

重覆,此條指令高於一切。執行情況通過單次脈沖信號確認。】

茫茫大洋上,埃爾比拉石油浮動站徹底陷入靜默狀態,如沈默的巨獸,又像是汪洋上不起眼的黑點。

兩艘地中海上的油輪,於風浪中調轉了航向。

利比亞、索馬裏及多個港口,武裝軍提前交接班,封鎖進出港調度,持槍衛兵嚴陣以待。

做完這一切,周閻浮切回與諾亞的聯絡。

周閻浮:“交代你的事怎麽樣?”

諾亞:“正在。”

周閻浮給出的頭寸規模,幾乎打光了子彈。諾亞從全球幾十個帳戶裏操作,將倉加滿。

這將是一個巨型到讓全球為之側目的多頭頭寸,所有人都別想睡了。

“另外我按你要求的查了,馬庫斯及家族阿勒法希姆名下七家主要控股過去七十二小時持有WTI原油近期合約多頭,其中三家公司持有布倫特原油期權組合,另外四家做空柴油期貨進行對沖。”

諾亞口幹舌燥,兩眼死盯屏幕,電子手表上顯示心率旱地拔蔥到了一百六:“然後呢?下一步?”

周閻浮閉上眼:“等。”

五個小時後,飛機終於降落開羅,這個他度過童年的地方。

金字塔就在那裏,但他終其一生沒有造訪過它的腳下。

他無意於學拿破侖。

他從未想過探尋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一度的,他以自己格格不入的東方面孔和綠眼睛將自己視為野種,但紮巴林社區接納了他,給予他關懷溫暖。那麽,他就是垃圾之子,垃圾上誕生出的王。

周閻浮隨著飛機落地而掀眸,安靜看著舷窗外飛速後略的荒野塵土。

馬庫斯將最終地選在這裏,正合他意

然而,他的終局明明是在海上。難道這次因為加速,就連終局之戰也改了?

時間不容他多想。他要在奧利弗到來前,用精準的操作控制節奏,既不能激怒馬庫斯,也不能讓其過快得逞。

金融市場很快嗅到了風向的。

彭博社快訊:“赫拉資本巨額買入原油看漲期權,或押註供應緊張。”

路透社援引交易員:“現貨市場出現異常,地中海區域部分標準原油船詢價突然減少,原因不明。”

垃圾街。

三臺一模一樣的二手日本車停在樓下,由於剛剛傳來了槍聲,此刻無人敢在周圍走動,各家窗戶緊閉。重新被套上頭套的裴枝和,被塞進了車廂。

毫不起眼的二手日本車轉了個彎,匯入這片社區混亂的主幹道,並在不同的巷口駛入。即使有人觀察,也無法確定哪一輛上坐著誰。

坐在裴枝和身邊的馬庫斯看著財經報道,勾唇一笑。馴服野獸是要花大力氣的,他的孟加拉虎至今看到他還是目露兇光。但沒關系,只要再三個月,它就會在折磨、恐嚇、饑餓和飽食中,成為他的乖貓。

他就是要周閻浮成為所有空頭的靶子,引起集體狙擊。等到被圍攻到邊緣,他就會下第二道指令,要求他平倉反手做空,那時候,整個市場都會看到他“多翻空”的狼狽爆倉姿態。經此一役,周閻浮將無力再收攏各個海域、港口和封禁國的武裝資源,被觸發警報的各國金融監管將會一窩蜂將他繩之以法,那個時候,馬庫斯將會以通天之術買下他的命。

三個小時後,奧利弗的飛機終於能看到非洲大陸。

周閻浮下了第二道命令給諾亞:“動用所有沒有暴露過的離岸賬戶群,在春季遠期合約上,建立相當於目前多頭頭寸150% 的空頭倉位。”

諾亞人都傻了:“老板,保證金會是天價。”

當諾亞都說是天價時,那就真的是齊天了。

何況,不是說剛剛建那個多頭就打光子彈嗎?!

“動用戰略儲備金,剩下的帳戶會自己長出來。”

諾亞:“……”

瑞士某銀行。首席金融官剛好接到密電,他一位長期服務的來自哥倫比亞的客戶,給了他一串帳戶名和密碼,讓他代為取出這個保險櫃裏的東西。

他依言照做,裏面是一疊厚厚的文書。

“現在,你可以仔細看看這些文書。”只是隨意翻了兩份,彬彬有禮公事公辦的首席金融官就變了色。

這是三條原油航線的所有債權文書。

“不知道這三條航線未來一年收益權的抵押,可以獲得貴行多少規模的信貸?”電話那頭的男人用西班牙語問。

諾亞雖然不知道這天價保證金將會從何而來,但他老板向來言出必行,因此他直接跳過了保證金這一Bug,說:“老板,近期價格被我們持續拉高,遠期也會跟著漲,我們會浮虧嚴重。”

“不用管。”

諾亞不停搓臉,深呼吸。緊張情緒透過話筒傳到了周閻浮耳邊。

“諾亞,聽著,”周閻浮淡然地說,“你就當一個數字游戲。”

諾亞幹脆踢開椅子起身,在屋子裏沒頭蒼蠅般亂轉。數千億,上次看到這數字還是他一個噴嚏所包含的細菌量!

“明確告訴我,你知道怎麽做,對不對。”周閻浮再度叫了聲諾亞的名字,沈著、冷靜、鼓勵式地問。

諾亞又很很搓了把臉,眼裏露出孤註一擲的光:“知道。遠期的空單才是我們目標!”

但是這麽一來,周閻浮的帝國,將會雪崩!

這意味著他在明面的赫拉資本,背地裏游走在法律邊緣的硬資產、隱蔽建立的上千個小倉位、所有離岸賬戶,都會大白於天下。緊隨而來的會是什麽?巨額債務?訴訟?槍子兒?!

然而容不得諾亞細想,周閻浮便給他下了另一個操作:“從現在開始,對馬庫斯的WTI多頭 倉倉位進行高頻逆操作,在二十四小時內將價格打壓到77美元以下,觸發他追加保證金的通知。”

馬庫斯已經嘗過甜頭了,現在該讓他亂一亂了。

二手日本車兜了半小時的圈,沒有出社區,反而來到高坡。這裏空氣潔凈許多,透著一片祥和。

透過車窗,裴枝和看到山體上有許多經文,以及耶穌、聖母等等的石刻彩色畫像。

他被推下車,來不及看清,只知道這似乎是一個巨大山洞。

事實上,這個山洞裏藏著一個巨大的教堂。每日日出前後,這裏的鐘聲將會敲響,紮巴林社區的科普特人們,會來到這裏進行晨禱,開啟新的一天。

這裏的神父曾與裴枝和有過一面之緣,便是當時在巴黎撫過他發頂的白袍老人,阿布納神父。

馬庫斯將據點放在這裏,既是燈下黑,也是提防周閻浮使用什麽大範圍的武器。實在不得已,他還能拿神父和隨便幾個教眾當人質。也許到時候還能玩些惡劣的游戲,比如讓這個男人在阿布納神父和小提琴家之間二選一。

要知道,阿布納神父幾乎相當於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精神明燈。

想到這裏,馬庫斯已經提前高興了起來。對,就該這樣,他之前怎麽沒想到?真有這麽愛嗎?作為奴隸主,在放奴隸婚戀前,他有義務為他測試清楚內心。

三條航線他不在乎。

幾千億美元他不在乎。

被全球通緝的風險也不在乎。

就在乎人是吧?

神父也是人吶。

然而馬庫斯的笑沒維持太久,就被一條突發消息打斷。

交易所要求他追加保證金。

馬庫斯從倫敦政經畢業,自詡為天才操盤手,他的金融官往往形同虛設,只負責當傳聲筒及操作器。他立刻登陸帳戶,幾眼便看清了是有人在搞鬼。暴怒之下,他命令金融官立刻補上保證金,

一個小時過去,馬庫斯本人沒有聯絡周閻浮。

而正是這一舉動,暴露了他確實就是幕後黑手。否則,他一定會直接來電詢問。

一個小時後,從極怒中冷靜下來的馬庫斯,也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的面具不存在了。

但他沒有聯系周閻浮,周閻浮也沒有聯系他。從大學時結成的友誼,共同的游歷、把酒言歡,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們從未相識。

而在這一個小時裏,從世界各地飛來的飛機,以最遠的奧利弗為截止,已全部降落開羅。

瑪阿迪區,安全屋情報站。

醫療官正為奧利弗用繃帶十字固定左肩。奧利弗大馬金刀坐著,掌心托著平板電腦。

在他們飛來的這八九個小時裏,開羅的情報員已經摸透了坐標所在建築,結構圖、出入點、突入路線,一目了然。

“不對。”奧利弗搖搖頭,“這個地方雖然結構覆雜,但爛得跟紙糊的一樣,而且就在主街旁邊,再怎麽樣埃及也是阿拉伯世界大國,主權國家,在這裏交火,誰都不好收場。”

“會不會就是打的這個打算?”帕克詢問。

奧利弗搖搖頭,加密聯系周閻浮:“坐標是煙霧彈。”

電話那頭的男人問:“幾成把握?”

“八成。”

“那就為了剩下兩成做好戰鬥方案。”

奧利弗沒脾氣。確實,救援行動就是這樣,哪怕是一絲可能,也無法放棄。

“真納,”奧利弗套上防彈背心:“藥準備好了嗎?”

名為真納的醫療官,拋給他一支自動註射器:“強效鎮痛,副作用是反應大概會慢,呃,你懂的。”

奧利弗:“懂,一個翻滾慢半秒。”

“所有成員檢查裝備。不排除在這裏就完成任務的可能,但更大可能是進入摸排。夜視儀和熱成像儀給我保證好,無限電靜默,除非交火。Clear”

“Clear!”

“老規矩,我打頭陣,帕克殿後。”擡腕:“現在核對時間,開羅當地時間晚上八點十分,八點半出發。現在檢查武器。”

“Yes,sir!”

追加保證金一事打亂了馬庫斯的節奏,讓他比原定計劃更遲地安排蘇慧珍。

在他姍姍來遲的指令下,在非洲玩了整整一圈的蘇慧珍,被推進了原本裴枝和待著的那個房間。

一個攝像頭,一個自拍桿,一部手機,一臺電腦,幾張技術還原的少年“阿努比斯”。這是馬庫斯給她準備的器材。

這些天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保鏢,這時候也依然跟著,還增加了一個。

蘇慧珍深吸一口氣,拂了拂臉上的發絲。馬庫斯的要求很簡單,用這臺手機登陸帳號,走出去,直播街道,采訪特定的幾個人,借此公開周閻浮的出身。

這裏的家族十分穩定,只有周閻浮養父母的那一族憑空消失了。他們被周閻浮接濟走。剩下的一些老人、中年人,對這個綠眼睛的異族流浪兒印象深刻。

蘇慧珍拿起手機,卡進自拍桿裏,心裏不住地念阿彌陀佛。周先生,不是我要害你,你們大人物之間鬥法,我們小民有什麽原則的餘地……要是這一天後你身敗名裂,被上流社會掃地出門,可千萬不要算到我頭上,我這快二十天每天都在裝睡裝開心,我很受苦的……

突然響起的鈴聲,讓蘇慧珍抖了一抖。

筆記本電腦屏幕亮了,上面有個視頻請求。

保鏢冷淡地示意她接。

裴枝和的臉一出現在屏幕上,蘇慧珍就瘋了一樣撲上去:“小枝!小枝!”

她欣喜若狂披頭散發,“救我小枝!媽媽——”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出現在裴枝和身後的人,如鬼魅一般,邪笑:“多麽讓人感動的畫面,真是舐犢情深吶。”

蘇慧珍畏懼地看著他,繼而調動全部肌肉,扯出一個風塵的、諂媚的訕笑:“馬庫斯先生。謝謝你讓人陪我周游非洲,我玩得很開心。”

馬庫斯笑了笑:“當然,您是長輩,應該的。”

蘇慧珍努力撫平眉心川字紋,狀似不經意敘舊:“小枝怎麽跟馬庫斯先生在一起?排練結束了?媽媽特意空出了那天的時間。”

裴枝和說:“我現在在一個山洞裏,就在你不遠。”

蘇慧珍心一沈,不敢置信看向馬庫斯:“你不是說……”

馬庫斯聳聳肩:“我被女人騙過,這輩子不敢相信女人。你只要正常做,做完了,你就能坐在金色大廳聽演奏了。”

裴枝和蒼白著臉:“媽媽,不要。”

“什麽啊。”蘇慧珍扯了扯唇角。

“不要公布周閻浮的出身。不要當這個劊子手。”

蘇慧珍的目光不住在屏幕裏的兩人身上徘徊:“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求你。”裴枝和斬釘截鐵地說,看著她,“這輩子,你欠我太多,全部都一筆勾銷。求你,別說。”

馬庫斯身邊的翻譯,將兩人的粵語對白翻譯給他。

他像看一出戲。

“乖仔,直播完我們就都可以回去了,你別怕,周閻浮不會報覆我們的。”

“我愛他。”裴枝和不顧一切地說,臉色平靜地可怕:“你別害他。”

“他不值得!”

馬庫斯打斷:“別沒完沒了,我的仁慈有限。”

“好好好,”蘇慧珍立刻點頭,“我們馬上說完。”

她吞咽了一下:“乖仔,媽咪不會害你的。只要直播完,我們就都回家了。你放心,周先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要是死了,我給他供祠堂,你看他都無父無母,到地下沒人照應的呀……你別管,這點小事,他扛得住的。你想,就像你私生子的身份被大家知道了,沒事的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沒人在意到這個母親絮絮叨叨的,有一些神經質。

就連裴枝和自己都沒有。

他只是往前一步沖向電腦:“不要!不要媽媽——不要!不要毀了他!他是我愛的人!媽媽!媽咪——”

緊箍咒一般的聲音,隨著馬庫斯殘忍的掐斷而斷了。

蘇慧珍整理心情,深呼吸,拿起手機,點進那唯一的app和帳戶。

“大家好,我是香港著名影後、演員、法國亨利·德·瓦爾蒙的夫人……我現在在埃及開羅著名的垃圾街……”

她每一聲都發著抖。

不知道為什麽,直播間很沈默,沒有她想象中的彈幕。

事實上,她拿到的是一個暗網直播帳戶,對面的都是層層加密的情報組織以及資本手套。這是全球最對路易·拉文內爾感興趣的地方。通過這裏,直播又被層層轉播,精準地推送給各國家族代表、資本話事人。

蘇慧珍以為是那種社交媒體的直播。

她頓了頓,扯開一絲笑,微垂著臉,顫抖著聲線說:“我今天在這裏,要帶大家探訪全球最大的垃圾社區……”

然而說完這句以後,她忽然停住了,既沒有動作也沒有聲音,汗濕的手心攥著這幾天都沒能換的臟裙子,突然擡起頭沖向電腦,不顧一切像瘋了一樣,用嘶啞幹裂浸透恐懼的聲音說:

“我兒子在這裏!我兒子在這裏!我兒子裴枝和、維也納愛樂的首席他在附近一個洞穴裏,救救他,救救他——”

“媽的!敢陰我!”

伴隨著某一屏幕前一聲臟話的,是蘇慧珍腦後傳來的一聲——

“砰!”

槍響,屏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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