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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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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商先生說要見你

距離訂婚宴的這兩天中, 港島八卦圈十足熱鬧,全拜蘇慧珍所賜,就連街頭巷尾也都對這場豪門正妻與外室的大戰津津樂道。

蘇慧珍極擅炒作, 又是做頭發做美容, 又是包了游艇與伯爵一同賞維港風光, 或是力行低碳人設,步行登頂太平山, 抑或者在中環大肆購物,身後拎著橙色袋子的助理保鏢足足七八個。重要的是,任何一個行程,都剛好會被記者蹲守到, 從而留下影像無數。

與她的高調相比,裴枝和十分靜默, 也不參與。因為私生子的名聲, 他在香港沒什麽朋友, 偶有電話來,他也能嗅出不懷好意,於是兩天下來, 只有艾麗跟他聊了超過十分鐘的天。

艾麗說已敲定了和阿伯瑞斯基金會的簽約合同, 發送給他過目。

裴枝和一頁一頁往下翻著, 腦中忽而略過:不知瑞士今年的雪大不大?聽周閻浮說,是去那邊參加一個雪地超跑展。

裴枝和審完了合同, 艾麗問:“有沒有什麽問題?”

裴枝和心不在焉, “嗯”了一聲。

裴枝和:“沒他帳號。”

艾麗:“啊?”

裴枝和清醒過來,忙改口:“沒事, 沒問題, 簽吧。”

環境改變人, 他一定是這兩天在香港太壓抑了,才會病急亂投醫,連周閻浮都想起來。

由於是病急亂投醫,裴枝和到底也沒給周閻浮打個電話。

終於到了訂婚日。

再沒有一場訂婚宴能這樣讓人翹首以待——看的不是排場,是八卦。記者早已拉開架勢,只等主角們鑼鼓喧天粉墨登場。

於此同時,一臺灣流自瑞士而來,平穩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

前來接機的人畢恭畢敬,匯報說:“路易先生,歡迎你來香港,車已為您備好,您看是否要稍事休息?”

負責迎候周閻浮的這位,是香港某藝術基金的理事,其幕後的信托機構與拉文內爾家族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聽聞路易·拉文內爾對裴家手裏的幾幅宋代字畫感興趣,理事長當仁不讓牽線搭橋起來。

裴志朗聽聞此事,立刻決定隆重接待。他不傻,藝術基金會是拿來幹嘛的,他心裏門清,能打開這條路,就打開了資產全球通的路。換言之,拉文內爾家族最有權勢的人,居然肯不辭辛勞紆尊降貴親自來“賞畫”,足以說明他們需要裴家的某部分價值,那麽這第一次的接觸就更顯得重要了。

從私人飛機舷梯走下來的男人,著一身黑。

襯衣馬甲西服三件套,同樣是真絲,卻因紡織工藝的差異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層次:襯衣貼身,光澤內斂;馬甲織理緊密,線條收束,勾勒出利落腰線;西服完全被他的肩膀撐開,優越身形釋放著毫不收斂的強悍氣場。

一眼望去,這個男人華貴而危險。

既不敢直視,而視線一旦落上去又絕對難以移開,理事長和隨行人員被這種神秘內斂的氛圍所俘獲,自覺地戰戰兢兢起來

“不用,直接去宴會。”周閻浮用一口標準的中文回答。

理事長為自己的口音而汗顏。他特意找了個精通英法雙語的翻譯隨行,竟是多餘。

“志朗已經命人將那一組秋山問道在宴會廳掛好,剛好今天是他訂婚宴,主賓同賞,正像宋朝文人會飲論畫、聽歌成席的雅集啊!”理事長感慨。

身後的奧利弗掏了掏耳朵。老東西嘰裏咕嚕說啥呢?

按傳統,訂婚宴是午宴,取光明正大之意。此時為上午九點半,車子已陸陸續續駛入酒店環島。

裴家在這裏給了記者一個直播區,用以記錄各位貴賓下車的風采。

裴枝和本就下榻在這裏,也不著急,這會兒叫了送餐進來,自己照例在落地窗前拉琴。

看到蘇慧珍和伯爵下車,他呆了一呆。

不是就住睡在隔壁房嗎……他實在為他媽的戰鬥精神折服。

蘇慧珍搞了一條當季的高定禮服裙,紅黑漸變,上面密鑲水晶,實在是華美,也實在是讓人咂舌。要說人婚禮穿黑不對,但她身上也紅火,要說她喜慶,又無疑搶了裴宴恒的風頭,誰才是今天坐堂上的主母?!

彈幕有人可憐伯爵,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他過他妻子的來歷?都說虐待老人。伯爵也確實是一副吉祥物的模樣,翩翩風度能上法國部級晚宴,在這裏也是屈才了!

在隨後一臺黑色賓利駛入環島前,裴枝和唰的拉上了窗簾,坐到桌前吃雲吞面去了。

車窗外,閃光燈此起彼伏。

周閻浮蹙了蹙眉,理事長抹抹額頭汗,解釋了一番。

周閻浮行事低調,不喜歡走到臺前。奧利弗也知道,心想這還不好辦,按這兒的法律,他掏把槍出來直播間肯定秒封。

“既然如此,那就客隨主便,入鄉隨俗。”周閻浮沒有讓理事長為難。

車停穩,門童拉開後座,一只穿著黑色男士西裝襪與孟克鞋的腳面穩穩踏上,繼而是長腿——勁腰——寬肩——梳著背頭的臉,面無表情而淡然從容地曝露在了閃光燈下。

五官堪稱華美,記者倒吸冷氣,按快門的手不約而同的停了一停。

這誰?

本埠人抱團,歷來只對本埠及香山澳的大家族大人物感興趣,但從他下車的那一秒,所有人就都嗅到了一層濃得抹不開的權力感。

那是金錢,名望,地位,血統,以及絕不可缺少的——權力,所經年累月融合起來的味道。這讓他不像是走進名利場,更像是名利場自動為他退避兩側、讓開通道。

理事長是港島名士,與諸位娛記打招呼,稍後他將會一一拜訪他們,請求他們將這個男人的照片刪去。

整個酒店已被包場,宴會廳打通,陳列超五百張圓桌,會場布置美輪美奐,一眼過去都是千金。賓客們言笑晏晏,各自展開社交。但最熱鬧的,當屬掛在花廳的那一組圖。

正是宋代名畫《秋山問道》》,絹本水墨淡設色,立軸,一組七幅,佳士得曾估價3億人民幣,除了當年拍出4億的蘇軾《木石圖》外,當以此作品為最。

現在,為了慶賀新喜,也是為了一掃裴家頹勢,給整個港島以信心,裴志朗做主將其掛在這裏,主賓同賞。

毫無疑問,這一舉動也極大地討得了他丈人廖業成的歡心。而新人也正是在此畫前與來賓合影。媒體和攝影師提前得到關照,絕不允許開閃光燈。

蘇慧珍進了宴會廳,跟幾位舊友真真假假地寒暄一陣,殺到新人跟前,一陣春風,綿裏刀。

第一句,先問候舊情人廖業成:“業成,一年不見,你見老了。當年拉上窗簾我們最愛開玩笑,廉頗老矣,尚能飯否!今天,這句話想必是多餘問了。”

又轉向他已離婚的前妻、自己的舊閨蜜嚴美瑛:“美瑛,真是恭喜啊!常聽你擔心心怡太胖嫁不出去,幸好三十歲前把自己嫁出去了!也省得你多生白發了!”

隨後轉向新娘廖心怡:“心怡啊,阿姨可是看著你長大的,因為你在公學被同學欺負,你媽媽沒少流眼淚,好在現在你也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雖然志朗就是欺負你的一份子,但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

接著看向裴志朗,換上欣慰表情:“志朗,你爸爸在天之靈,會高興的。裴家的擔子都在你身上了,你這樣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相信很快就能重振門楣!”

最後的最後,蘇慧珍笑吟吟地看向了裴宴恒,她前半生的敵人。

“阿恒——海淵生前,總是這樣叫你,說你要強,操勞,這麽半輩子過去了,也是時候把擔子交給志朗去他們了!聽說你心臟不好,你得保重啊!畢竟,”

她看了眼裴婉珊、裴嘉寧兩女:“這樣的兒女是爹媽的債!這樣的資質,操不完的心!”

廖業成捂臉扶額。

嚴美瑛面色赤紅。

廖心怡目光驚恐。

裴志朗咬緊牙關。

裴宴恒冷冷嘲弄。

裴婉珊裴嘉寧兩女幾欲動手,一個拉著另一個,互相阻攔。

記者目瞪口呆。

一個字也沒聽懂的瓦爾蒙伯爵,微笑而熱誠地上前一一握手,放下老法區的矜貴範兒,用英語說:“congratulations!”

“不要動手啊!誰知道這老頭到底多少名堂,萬一變成外交事故!”裴婉珊用哭腔說。

六樓。

小提琴區悠揚地從印象裏飄出來。

裴枝和身裹浴袍,端正坐在餐桌前吃著雲吞面,腮幫子塞得滿滿的,細細咀嚼,下咽,又喝了一大口湯——夠味靚正,大滿足。

他一緊張就容易手腳冰冷低血糖,開席是十一點,他必須得食飽。

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裴枝和吃完了面,擦嘴漱口,換上熨好的襯衣西裝,打了條黑色領帶,又在細碎的黑發上抹了一點發泥抓了抓。

心跳略快了一些。

那日接風洗塵宴,裴志朗給了他明確的答覆:商陸會來。

不要這樣。

裴枝和安靜下來,與鏡子裏那個精致、隆重的自己對望了數眼,目光匆匆撇下,繼而像是感到丟臉地走開,將頭發重新洗了一遍。

蘇慧珍狠狠報了當年在港島的仇——

明明是通奸,廖業成卻推她擋槍。

明明已經在咨詢離婚律師,嚴美瑛面對媒體時卻將自己完全渲染成受害人,只為了在離婚財產分割案中撈取足夠的道德資本。

至於裴家人,這一十幾年對裴枝和的風劍霜刀嚴相逼害,休以為她不在乎!

即使是禿鷲般的娛記,面對這些也有點膽怯了。這裏頭句句或是挑撥離間或者私情內幕,夠他們寫上一個月的頭條!誰不在心裏暗暗抱拳一聲,過氣影後,厚道!

亂象面前,面色有些青黑的裴宴恒上前一步,勾勾唇角對眾人道:“各位,來者都是客,請柬是我裴家所發,就代表我裴家海納百川,包羅萬象,任今天有多少晦氣東西不自量力,都註定是要在我們裴廖兩家大喜面前自慚形穢、原形畢露的。諸位也是第一次成為座上賓,我們裴家不介意給香港幾大族打個樣,也誠邀諸位媒體朋友一起,是和和美美將喜宴辦下去成就美談,還是淪為笑柄,將來為幾大家族所忌諱,相信大家心裏自有一桿稱。來——”

她從一旁舉起香檳,從從容容,目光環視一圈,包括蘇慧珍:“新人當前,我們舉杯共祝!cheers!”

在場眾人紛紛醒悟,舉起酒 杯,伯爵亦如是,獨蘇慧珍除外。這一幕被媒體從各個角度記錄,成為這個時代豪門對決裏故事性封神的一圖。

理事長在外圍,又在抹汗。

太不巧了太不巧了,招待如此貴族老錢,居然就用這種場面!偏偏他不像老伯爵那樣語言不通,他每個字都聽得懂!

“那位女士是——”理事長不知道怎麽介紹。

“我知道,瓦爾蒙伯爵的新婚妻子,蘇。”周閻浮四兩撥千斤地回。

“原來您和伯爵認識!也是,也是……”理事長悻悻,伸手引路:“那我們移步過去吧。”

“不急,人太多了,空氣不好。”周閻浮冷淡地說,目光不動聲色地環視,又與奧利弗交換了一個眼神。

奧利弗極細微搖了搖頭。

看來,裴枝和還沒現身?

周閻浮甩掉了理事長,撥出號碼。他面色平靜,掌著手機的指骨卻不自覺收緊。

裴枝和剛吹完頭發下樓,等電梯。看到號碼,居然從身體裏升起一股異樣。

“宴會開始了嗎?”周閻浮還是懶得打招呼的風格,開門見山地聊。

“還沒,十一點。”

“你在幹什麽?”

裴枝和:“等電梯。”

周閻浮哼笑了一下:“比新娘子下樓還晚?”

裴枝和也不知怎麽這句調侃竟讓自己臉紅:“胡說八道,新娘早上六點就起來化妝迎賓了。”

“這麽懂?”

裴枝和直覺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周閻浮果然問:“當過?”

裴枝和磨了磨牙齒:“可能吧,小時候過家家。”

周閻浮挑了挑眉,來了興致,沈下聲音問:“嫁給誰了?”

“不記得了,小朋友裏面最有權有勢的吧。”裴枝和隨口說。

電梯門開了,他一邊走進去一邊交代:“我進電梯了,信號不好。”

“別掛。”周閻浮先攔了他,“等信號差了也不遲。”

裴枝和楞了楞,心裏略過一個閃念。

周閻浮想他?

這個念頭,讓裴枝和想找個東西靠一靠。他脊背後貼,腰身一松,身段漂亮地靠上電梯金色的轎廂,問:“瑞士冷嗎?”

“還可以。”

“香港很熱,穿襯衫就夠。但是為了dress code,大廈裏一般把冷氣開得像冰櫃。”

周閻浮在聽筒邊低聲笑起來。

裴枝和昏頭昏頭地冒出一句:“你、你聲音蠻好聽的。”

沈,醇,朗,有重量有細節的一把好嗓音,重要的是,與他本人氣質相匹,一開口就是權力的味道。

周閻浮安靜了片刻。

等到那陣心悸過去以後,才開口:“既然如此,你應該多打電話給我。”

“你都沒打給我。”裴枝和不假思索地說。

聽著像指責,或者埋怨。

周閻浮發現自己原來愛聽埋怨。為什麽之前有支合作的武裝組織頭目愛埋怨,被他一槍崩了?

“我的錯,以後多打。”他沒廢話,一字有千鈞。

裴枝和看了眼數字。

周閻浮也問:“到了嗎?”

他雖然沒在電梯廳等他,但處在一個裴枝和一現身就立刻能被他看見的地方。

裴枝和:“……沒。”

聲音別扭起來,耳廓也紅,視線都亂得不知道往哪兒放:“忘記按了。”

周閻浮平直漂亮的唇線緩緩收緊,一貫平靜無瀾的綠瞳孔也微微睜大,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

他擡起手,一指扣進領帶結中,擰了擰。

裴枝和想他。

裴枝和心裏有他。

裴枝和的註意力,因為他而偏差。

對嗎?

細蔥指尖猛按樓層按鈕,裴枝和吹著電梯冷氣,卻覺得燥熱難擋,想擰領帶。算了,等下亂了還要被記者亂拍亂寫。

何況……也許會見到商陸。

叮的一聲,終於到了宴會廳樓層。

裴枝和匆匆說著:“到了,周先生,我……”

一名穿馬甲打領結的侍應生,專門迎候在此,找上前來。

“枝和先生?”

裴枝和微怔,擡眸,對電話說:“稍等。”

回覆侍應生:“你是?”

“商先生派我來,他單獨安排了地方,專程見你。”

通話因為裴枝和用力捏住了鎖屏鍵而中斷。

裴枝和怔怔的,已顧不上電話裏到底有沒有聲音,有的話,又是誰的嗓音。

他只是不敢相信地、懵懂地看著這人,緩緩地問:“哪個商先生?”

侍應生欠身,恭敬答:“他說,好久沒聽到您的巴赫了。”

遠處,層層燈輝壁影外,周閻浮牙關咬緊,目光發緊,幾乎是失控般地往前了一步。

【作者有話說】

失控吧!

平安夜快樂寶寶們,發100個紅包~

對了,今天試了下改文名,發現漲得很不好哈哈哈,明天立刻申請換回來!(因為要等編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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