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關燈
第17章 第 17 章

“因為,想要你的,不是基金會,而是我”

掛了電話,蘇慧珍迫不及待:“我就說是他!你看看,人家咳嗽這麽厲害,你連關心一句都不肯!”

“咳嗽而已,又不會死。”比較起來,裴枝和更關心另一件事:“伯爵為什麽沒有跟著上飛機?”

蘇慧珍心虛,掉下視線:“他畢竟年紀大了,又有哮喘,留在那邊對他好。”

裴枝和驟然嚴厲起來:“你搞不搞得清狀況!你要是真想和他好好過日子,就停止揮霍精打細算,要是只圖名利,就立刻離婚!他除了頭銜什麽也沒有!”

他從沒這麽嚴厲地和誰說過話,艾麗被嚇得一抖,摸不清裏面這些門道。

鑒於艾麗在場,蘇慧珍居然軟下了身段:“哪有揮霍,買點紀念品而已,你不高興我就少買了。好了好了,別這麽嚴肅。”

裴枝和走向機艙中段圖清凈,深呼吸了幾個來回,總算平穩下來。蘇慧珍摸透了他,推門進來的時機剛剛好。

“他生病了,你要關心的,不管怎麽說,他是債主,又對你這麽好。”

“人家是有錢人,不缺人關心。”

“這話!”蘇慧珍挨著他坐下,“你沒見過有錢人?你自己就是有錢人。有錢,不一定有人關心啊。人世間情意最重了。不許你滅自己威風。”

裴枝和被她叨得心煩意亂,答應回到巴黎後聯系周閻浮,倘若他還病著那就再說。

他心裏想的是那天在桑拿室看到的周閻浮的身體。不能細想,描摹出一張草圖就趕快晃晃腦袋。開什麽玩笑,他那種身體怎麽可能久病不愈!等他回到巴黎,周閻浮肯定已一頓能吃三碗飯。

一周後,龐巴迪經阿姆斯特丹飛回巴黎,代表著裴枝和的獨奏巡演圓滿完成。

已經十月了,巴黎最後的熱意已被一場冷雨澆滅,街上秋風蕭瑟,到處是裹著披肩和風衣的人。

蘇慧珍緊留著心眼,一定要陪他打這一通電話。裴枝和只好當著她的面,撥給了飛機上來電的那個號。怕洩露自己號碼,他特意找了個電話亭。

對面一口法語好聽至極:“哪位。”

裴枝和聽出他聲線,略啞,心裏咯噔一聲。

不情不願地開口:“是我。想問你,……感冒好了嗎?”

感冒嗎?周閻浮無奈地看了眼傷口,用一連串厲害的咳嗽回答他。其實吃了止咳藥後他已大好,這幾聲楞是把自己又咳疼了。

“抱歉。”周閻浮又略咳了幾聲,手抵唇:“如你所見。”

下註失敗,裴枝和想一頭撞死在電話亭裏。

“有什麽正事?”周閻浮耐心極佳,不動聲色。

裴枝和還在磨牙如磨刀,蘇慧珍已經踮腳放聲:“哎周生!是我啊!聽說你生病了?”她硬擠到了話筒邊,聲音軟和:“枝和想來看你,我說你這樣的大人物不方便的了,但這孩子惦記你……”

啪的一聲,裴枝和幹脆果決地掛了機,臉色蒼白而眼神仇視地看著蘇慧珍。

他平生最恨、最恨她拉著他一起諂媚。

蘇慧珍竟也沒和他吵,只是回應他的視線,面色平靜,不見剛剛那種巧言令色。

電話聲鈴鈴地響在母子兩個對峙的視線中。

路人匆匆,於寒風中側目而視,大約是嫌電話吵。

裴枝和閉了閉眼,將話筒揭了起來。還沒想好說什麽,對面已體面地把話墊好:“就這麽不情願?”

大約是病中緣故,他聲音溫沈,沒有了那種權力感。

裴枝和不知道怎麽眼眶泛酸泛紅,大約是跟媽媽吵完架的小孩都這樣,一被外人瞧見委屈了,就會加倍。

他“嗯”了一聲,略帶鼻音。

周閻浮也安靜了會兒,說:“那就不要來了,一點小感冒而已。”

手指忽然蜷了蜷,想找煙抽。

眼前浮過好光景,他身受重傷,半個腹部被鮮血浸染,這會兒電話裏聽著很冷淡的人嚇得拼命掉眼淚。他玩笑:“小姐,你眼淚掉得我傷口很疼。”

“要疼死了。”

——這句是做的時候說的。北非安全屋被端了,臨時逃難的軍用吉普車後車廂,顛簸起來的塵土隨著尾氣漫漶入敞篷車廂,他壓著他,傷口隨著激烈的動作而崩開,邊喘息著笑,邊這麽說,目光卻發狠,纏著繃帶的手掐緊了裴枝和的下頜,激吻間有濃烈的血腥氣鉆進鼻腔。

所有可以當軟墊的東西都在裴枝和身下。不敢傷到他一點細皮嫩肉。

周閻浮笑了笑,將那只很想找煙抽的手用力地壓平在桌上。

大理石桌面冰冰涼的。他的精神科醫師告訴他,這樣有助於他收回思緒,回到當下。

“我來。”裴枝和咬咬牙,說完後倒也覺得如釋重負了:“給我地址。”

周閻浮給了他一個酒店名字。

巴黎的奢華酒店比比皆是,除非主辦方安排,裴枝和一般不會去消費,故而不怎麽了解。倒是蘇慧珍見多識廣:“這是俱樂部酒店,得要有會籍才能住的。”

裴枝和興致缺缺:“也不稀奇。”

巡演太累人,他回公寓睡了個昏天暗地,要不是蘇慧珍搖醒他,他能再睡兩個白天。

裴枝和有起床氣,都是小時候被那個勞什子的曲藝大師折磨出來的,天不亮就拎他開嗓。蘇慧珍躲開他丟來的枕頭:“還睡!再睡下去人家都要痊愈了!”

空氣中飄著一股濃郁的香味。

裴枝和吸吸鼻子:“什麽?”

“蟹黃翅。”蘇慧珍自得地說,埋怨起來:“好久沒做了,你知道多費功夫?三煲二煨,十來個小時的功夫!巴黎找不到黃油蟹,還是我讓人空運過來的,這個群翅,極品!我自己都不舍得嘗一回。”

有說這話的功夫裴枝和早已下床了,饑腸轆轆地飄進廚房,伸手揭蓋時心想,到底親情不作假。

蘇慧珍打掉他的手:“小心燙!”

裴枝和這才發現一旁有個嶄新瓦亮的保溫杯。蘇慧珍親自起鍋,將這一鍋極品蟹黃翅擺了盤——用的是她最愛的一套哥本哈根珍藏古董盤,繼而小心翼翼地裝進那個保溫桶中,分兩層。

裴枝和臉色已涼。

蘇慧珍果然道:“洗洗臉刷刷牙,車幫你叫好了。”

裴枝和淡問:“那個煲裏是什麽?”

“海參。”蘇慧珍如數家珍:“要用豬肉、火腿、烏雞和豬骨熬湯,湯熬好了再煨,煨好了再回湯收汁。功夫菜,你上今天香港最好的酒樓也未必有我這兩下子。”

裴枝和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噴鼻血噴不死他。”

蘇慧珍一臉的“童言無忌天官莫怪”,“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虛?一看就知道受女人喜歡。好了!趕快的,時間我都算得剛剛好。”

直到蓮蓬頭熱水沖下來,裴枝和都還沒想明白,探望病人為什麽要洗澡……

出門前他都還在跟蘇慧珍抗爭,試圖說服她周閻浮這種人不缺這一口,但蘇慧珍有她的經驗:“越是有錢人,越想吃口家常的。”

裴枝和坐到專車上,左海參又魚翅,心想這也不家常啊……

不過做母親的到底還是有隱瞞——當年她正是靠著這些拿下他父親。

一路都在做心理鬥爭,要不幹脆全倒了得了?到底舍不得,裏頭有他媽十幾個小時的功夫。不覺間便到了酒店門口。

完了,這臉是丟定了。

裴枝和看著這典型的老錢靜奢風莊園大門心想。

這滋味就跟小學時你媽非要你帶一張手寫賀卡去全班最有錢的同學家過生日差不多。

禮賓處似乎早已被知會,沒查裴枝和的身份便放行了。這裏像是藏在城市褶皺中的一片綠地,大堂和客房藏在深處,需坐高爾夫車。落葉從高大的懸鈴木上飄落,在地面鋪了金燦而薄的一層。天色還早,透過樹頂和屋脊的縫隙望去,埃菲爾鐵塔的塔尖尚未亮燈。

高爾夫車開起來安靜平穩,裴枝和抱著媽媽給他的兩個保溫盒昏昏欲睡。忽而一聲“到了”,他醒來,跳下車,點頭致謝,禮貌很足。

這是單獨的一座府邸,不設房門號,只有一個黃銅門鈴。等了沒兩秒,原以為會是奧利弗來開門,沒想到是周閻浮本尊。

裴枝和沒做好這個準備,站得形意懶散的,一見是周閻浮,心裏一柄小鼓咚的一聲。

“怎麽是你?”他眼睫往下落,身體偷偷摸摸地站直起來。

周閻浮挑挑眉:“不是來看我的?”

“以為會是奧利弗。”

周閻浮“哦”了聲:“讓你失望了,我叫他過來?”

裴枝和用力而堅決地搖了下頭:“對你的保安沒興趣。”

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解釋。

周閻浮倒給他臺階:“就算有興趣,你大概也雇不起。——是保鏢。”

繼而側身,將裴枝和迎進門:“沒想到你會來。”

裴枝和還以為他不滿他拖了一天才來,嘴硬道:“答應了的,沒想放你鴿子。”

周閻浮腳步微頓了頓,垂眸看向他,這一眼既無奈,也寬容:“你對我,也不是每次都言出必行。”

莫名其妙的就扣了這麽好大一口黑鍋,裴枝和想申訴,但一擡頭,卻正正好好闖進他眼神。

這不應該是看一個剛認識不久、沒見過幾面的人的眼神。

裴枝和沒來由的心慌,腳下力道散了,腳心軟,在落葉上滑了一跤。

周閻浮的動作快如閃電,剛剛還揣在褲兜裏的手眨眼間便到了裴枝和臂下,牢牢抓住,沈穩托住。極細微的瞬息中,他遲疑了一下,目光驟狠,懷著只有他知道的沒必要,微微力道一偏,將人順理成章地救到了自己懷裏。

降溫,又病著,他穿了件薄羊絨衣,觸感溫暖柔軟,與裴枝和的臉頰貼上,胸膛的熱度烘烤出來,臂膀的力度形似將他禁錮。

裴枝和懵得該去上幼兒園,不知道電光石火間怎麽就這樣了?

他抓著他腰的手緊了一緊,聽到頭頂一聲極輕的悶哼,鼻息發緊。

挨得這麽近,彼此身上的香味又開始融合。周閻浮嗅著,由他脖頸間的香味思維飄逸開,想到那時他無力地抓抱著他,引頸,崩潰地顫著聲線:“周閻浮,我要死了。”

前世的好光景,引誘他犯今世的罪。

周閻浮的呼吸、心跳、把持著裴枝和的力道都不再穩當,他肌肉驟然用力,眼尾也壓下來,幾乎是懷著一股狠戾地將裴枝和推離自己懷抱。

發熱的手揣回褲兜,聲音楞:“走路看著點。”

裴枝和確信剛剛感到了一絲殺氣。有病吧,不小心撞到他就想殺了他嗎?真是喜怒無常暴君一個……

他態度鮮明地從周閻浮身邊挪遠兩米,中間空得可以開臺車。

周閻浮:“……”

這座府邸氣派,光內院就夠散步,兩株栗樹恐怕有百年了,正是秋收的季節,果刺殼散在石板路邊,幾只松鼠沿著樹幹跑上跑下,為冬天儲食。

一時無話,周閻浮示意他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麽?”

裴枝和緊了緊手,扭過臉,飛速叨咕了一句。

“什麽?”周閻浮沒聽清。

“一些營養燉品。”

雖然莫名其妙重生了,但周閻浮已捕捉到了規律:事情和人並不是按部就班發生的,任何一點微小的改變,都會引起一連串多米諾骨牌式的變動,直至掀起巨大的波動。比如這份營養燉品,他之前就沒嘗過。大約是因為他前世沒給裴枝和租私人飛機。

怕他誤會,裴枝和忙不疊撇清:“不是我燉的,也不是我提議的,更不是我要拿的,是我媽堅持。”

“但是你帶來的。”周閻浮強調。

“……”

竟無法反駁。

進了餐廳,裴枝和放下保溫盒就要走:“心意我送到了,你隨便處理吧,倒了也行。”

“站住。”周閻浮叫住他,“探望病人,十分鐘就結束了?”

為了他要過來,他特意推遲了迪拜的行程,讓奧利弗先去布局。海灣局勢不穩,S國武裝分子提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交易,但要求面談。會面的地點、時間,對方要求說了算,周閻浮不介意,因為在他的情報網面前,小國的任何行動都是透明的。

“有空的話,不如陪我用完這餐飯。”

裴枝和剛好也有話要跟他談,便脫了大衣坐下。裏頭輕簡,只著一件薄薄的白色長袖T恤,寬松廓形,被他一副骨架撐得漂亮,兩根鎖骨平直,被圓領口半掩。

脫衣落座,令兩人間驟然有了些家常氛圍。裴枝和無語,發現他媽果然有他媽的老道。

周閻浮沒勞他動手,自己動手揭了蓋子。看著兩樣頗見功夫的硬菜,他挑了挑眉,撥打電話讓酒店送餐具和主食過來,另外再加了一道佐餐紅酒。

得如此重視,裴枝和反而尷尬死了:“你、你吃兩口得了。”

“為什麽?令堂的心意不能浪費。”

周閻浮對蘇慧珍並無好感,這個女人虛榮無底線,如果不是她,上輩子的裴枝和不會差點陷入無琴可拉無舞臺可演的困境。但這一世目前的裴枝和,還是個信任母親的好孩子,他尊重他。

“這個,”裴枝和特意指著當中那盤爆海參:“很補。”

旁邊那個魚翅……好吧,“也很補。”

裴枝和特意說得很委婉,心想周閻浮這個中文十級疑似有中國血統四字成語詩詞典故張嘴就來的中國通,應該能懂吧?哪個男人不知道海參魚翅壯陽?很壯陽。

歐洲男人周閻浮,沒有聽懂。

只是點膠原蛋白而已?倒覺得他這麽嚴陣以待很可愛。

“既然很補,不是應該多吃點?”他好笑地問。

裴枝和看著他,呆楞地眨了眨眼眼。

哦,也對,作為情人,金槍不倒是職業素養,保持發情狀態更是增添情趣。原來如此!

你等著吧。他冷眼看著周閻浮。你晚上就要變成一條發情公狗了。

說話間,酒店已送來餐具餐食,另附兩道色澤青翠的炒時蔬。

周閻浮遞過去一雙銀質筷子:“一起。”

裴枝和:“什麽?”

我是不會和你們進行3.P的!!!

但他肚子很恰到好處地咕了一聲。

完蛋了,自從下飛機後他就狂睡不起,中間滴水未進,現在正處於極限低血糖狀態,眼前兩盤媽制珍饈無疑是全世界最有誘惑力的東西。

裴枝和違心地接過筷子。就吃一點墊墊肚子。畢竟周閻浮晚上有人要服務,他可沒有。讓他自己紓解的話,他又不肯。他不喜歡做這種事,可能天煞孤星命格的人本就情.欲寡淡。

蘇慧珍廚藝了得,就連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周閻浮也認為這兩道菜可圈可點。但歐洲人沒有吃魚翅海參的習慣,要大腦接收這種本身無味的膠狀物需要點時間,加之他素來飲食有節制,因此並沒怎麽動筷。反倒是裴枝和,欣然迷失在了這正宗中國味中。

放下筷子,擦嘴,裴枝和看著空盤臉色微變。

周閻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從剛剛起你就很不對。怎麽,這裏面下藥了?”

裴枝和想起了很久以前,剛十七八歲,回香港過年,被裴家大少爺叫去酒樓。那天在場的有個著名的玩咖,提出要比一比吃生蠔的本領。大少爺命裴枝和上陣了。碩大一個乳山生蠔刺身,一個得切成三段才能塞進嘴的大小,裴枝和吃了快十個。

他反應比其餘人大很多,臉薄紅,眼猩紅,唇嫣紅,看得桌上個個都語焉不詳繼而狂笑起來。

“餵,裴志朗,你弟弟怎麽回事,吃生蠔也能吃high?”

大少爺裴志朗眼珠一轉,到外面街上叫了個女的進來,誘裴枝和洩火。

裴枝和逃得狼狽,一個人在街上走到淩晨。天亮到家,生父已得訴狀,說他在外面跟站街女鬼混。他襯衣沾露落拓消瘦,倒有漂亮風流在身,立刻被雞毛撣子伺候。

“我讓你不學好!……讓你十七歲就去玩女人!……”

毒打一頓,腰上被抽得像得了“蛇纏腰”,痛起來也是相當的。裴枝和全程舉著雙手,不讓撣子抽到。裴志朗看不順眼,但無可奈何,因為他們的父親也已看出裴枝和前程無量,願意下一份註。

裴枝和閉了閉眼,從腦中抹去這段不好的記憶。從那年起他就不再碰這些大補之物了,飲食一貫清凈。現如今回想,應該是那些生蠔被下了藥吧。他總不能虛到這地步……

“沒什麽。”他搖頭,深吸一口氣:“周先生,我有話對你說。”

“嗯。”

“你是好人嗎?”裴枝和清明澄澈的眼看著他,不膽怯地看進他那雙暗綠色的眼眸中。

他心裏哪處的鼓又咚了一聲。這麽個像鷹一樣的男人,卻有一雙如此深邃到深情的眼。

“不是,也不當。”

“但你一定是個有契約精神的人,是嗎?”

周閻浮思索了一會:“大體上是。”

“那好。我知道我繼父欠你八千萬,不是一筆小數目,歐洲也沒有父債子償的機制,何況我們還是繼父子。從法理說,這筆債和我沒關系。但我的母親想必你一眼就能看穿,她很虛榮,愛錢如命,又死要面子。她打定主意後半輩子要在伯爵夫人這個頭銜下過,這八千萬就是她決定出的代價。”

周閻浮瞇了瞇眼,沒打斷他。

他說錯了,不是八千萬,而是將近兩個億,這一點明明之前拍賣會的晚上已提醒過,看來他沒註意。

“你想說什麽?”周閻浮不動聲色。

“都說你富可敵國,我雖然不敢讓你免除債務,但想和你談談。我前途無限,商業價值穩步上升,如果你名下的基金會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會一飛沖天。屆時,我能成為你一個長期的搖錢樹。怎麽樣?”

艾麗一直想做而搭不上線的,裴枝和單槍匹馬、冷冷靜靜地說完了。他不排斥商業化,只要能好好拉琴,拉一輩子琴,代言做廣告也好,拍雜志也好賣傳記也好,他都無所謂。

“作為交換,你想我做什麽?”周閻浮不置可否,“除了簽約你,運作你。”

裴枝和有些難以啟齒:“如果……假如……我媽媽想用我來交換,請你拒絕。即使她用了手段,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送到了你這裏。”

他說得含蓄,但無疑兩人都能聽懂。

“好嗎?”裴枝和擡起臉,鄭重,懷著幹凈的堅定。

因為這頓飯是上輩子沒有經歷的,所以這些話周閻浮也是第一次聽。他哼笑了一息,為這可憐的孩子原來心裏對他媽媽有提防,也為這可憐的孩子提防不夠。八千萬歐是他將自己商業化開發到極致能掙出來的,但兩億歐,他拉一輩子琴也拉不到。

周閻浮雲淡風輕而一字一落地地吐出一句:“不好。”

裴枝和懵了:“為什麽?我不是不還,而你現在就算逼死伯爵,他也還不出。”

他雖然金融知識有限,但也知道催債的首要目的是讓人還上,還多還少都是錢,而不是把人往死裏逼。在此前提下,就連打個折、免個息他們也是願意的。

周閻浮手臂壓在大理石餐桌面,身體微微前傾、下壓,一個緩慢而極具壓迫感的動作。

“因為,想要你的,不是阿伯瑞斯基金會,而是——”

“我。”

【作者有話說】

某些人不要圖窮匕見了!

明天開始入v寶寶們,屆時連更三章,評論區掉落紅包雨。老規矩入v前幾天調整一下更新時間,改為每天0點。提前感謝大家支持!歡迎來收看小貓和周老板交易實況和嘴毒日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