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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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到有一日晴空萬裏,觀月難得見朝暮出門,也難得見他換了身淺色的衣袍,打扮休閑,頗有些浪子的樣子。

於是問道:“這破天荒的,是發生什麽事了?”

朝暮答:“思安好像被甩了,千裏傳音約我出去散心。”

“啊?”觀月皺眉,“可我昨天才在他們那兒吃的飯,當時那兩人的看上去十分恩愛。”

“昨天恩愛和今天被甩,兩者之間有什麽聯系嗎?”朝暮問道。

“倒也不用這麽快吧?”觀月嘟囔著,又問:“你倆到哪兒散心去?”

“去廟裏,思安說他要去求點姻緣,他覺得月老給他牽的紅線不夠結實,想讓月老綁的結實點。”

“那你呢?你不求點什麽嗎?”

“算了吧,我現在就算把頭磕破,也早就為時已晚。”朝暮接著說道:“不和你說了,思安催的很,回頭我再和你說。”

觀月看著朝暮離去的背影,他儼然不是一開始的低沈,說話也歡快了很多。觀月心想,他要是就此看破,積極的面對接下來的日子,倒也算是一樁好事。

可觀月擔心也就擔心在,他的改變是裝的。

觀月明知道他一生千瘡百孔,無論他人怎麽去彌補,都不能填補那些傷害。可偏偏還要叫一個早已支離破碎的人,強顏歡笑,為的只是不讓他們這加害者擔心。

傷痕一旦存在,就必定會留下痕跡,不僅僅是在受害人的身上,同時也在加害者的心中,或淺或深。

思安挑的是人間最大的寺廟,朝暮來的還算是早,而山下早已人滿為患。

“嘖。”朝暮不由的咋舌,他都有點像打退堂鼓,他不太喜歡吵鬧的地方,更何況人還這麽多。

可朝暮剛打算回頭,就撞上了思安,被他攔住去路,思安說譴責道:“你答應我的!怎麽能夠臨陣脫逃?”

“我那是答應你嗎?”朝暮不由吐槽道:“是你鬼哭狼嚎了一整晚,害的我一整夜沒睡。我擔心你會自殘,以及擔心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要受你無盡的騷擾,所以我才來的。”

“可是你答應我的。”思安很是委屈,看上去就要哭了。

朝暮嫌棄的翻了個白眼,說道:“閉嘴,趕緊的。”

思安這才收起委屈,帶著朝暮往山上走去。

思安邊走邊說道:“出來走一走,是不是心情也好點?”

“嗯。”朝暮隨口應付。

思安看著他悶頭往前走的樣子,也稍微松了一口氣,他一直閉門不見,思安和思危很擔心他,父神也無可奈何。不得已,思安才和思危謀劃這麽個借口,本來一開始的借口想用思危生病這一說,但由於思危的演技過於的差,結果就換成思安被甩的劇本。

自然思危也沒有閑著,他從山上往下,假意偶遇,結果朝暮低著頭,一連和他錯過了好幾次。

最後一次,都要到山頂廟宇之中,朝暮停下腳步,半天都沒說話,思安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結果他突然說道:“餓了,有吃的嗎?”

思安搖頭,朝暮搖頭對著一側說道:“大哥你有嗎?”

思危連忙點頭,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包裹,逐一的報菜名道:“這是梅子糕,阿承親手做的。這個是肉餡的燒餅,也是阿承做的,很好吃的。這個是蔥花餅,這個是肉夾饃,這個是……”

思危說了一連串,思安在旁邊又是扶額又是捂臉,手忙腳亂,最後破罐子破摔的試探朝暮道:“你一早就知道他在?”

朝暮挑著思危包裹裏的東西,回道:“你倆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嗎?你那個小仙君就算在再清高,你於他有兩次的救命之恩,他斷不會公然棄你。再說了像大哥這麽魁梧的人,就算在百米之外都很顯眼好嗎?”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還赴我的約?”

朝暮拿起一個梅子糕,嘗了嘗,承娘的梅子糕先前是天界一絕,入口松軟,微酸回甘。不過朝暮很久之前就已經沒有味覺了,昔日再好吃,再怎麽想念的東西,如今再擁有,都回不到過去了。

“我不是赴你,我是不想負他。”朝暮擡眼,看向站在前方的鐘情。

朝暮喉結滾動,他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就連正常的問候都說不出來。他的小情郎要比先前消瘦許多,也不像先前那般的意氣風發。

最終朝暮還是主動開口道:“好久不見,少君殿下。”

鐘情頓了頓,他的眼神是那麽的悲傷,欲言又止。

所以朝暮又主動的問道:“少君此次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我,明日我就要成親了,父君叫我前來給諸位叔父送喜帖。”說出這段話,用盡了鐘情所有的力氣。

鐘情一直都很想見他,奈何他每次去找他,都不見他的身影,他矗立在門外很久,成雙驅逐他三四次,成對也對多次勸阻,鐘情都不曾離開。但、朝暮也不曾見他。

風雨交加的夜晚,觀月給他送來一把傘,語重心長的說道:“回去吧,他不會見你的。”

“為什麽?”鐘情問道。

觀月的喉結的滾動,咽了一口水,觀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總不能說朝暮為了給你換心護法,折了一大半的法力,如今一直昏迷不醒。他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也是為了尋找能夠徹底醫治好的辦法。也不能說朝暮的靈魂本來就十分脆弱,從很久之前開始他早已是強弩之末,時日無多。那些詛咒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而強撐著他活下去的動力,便就是鐘情。

他從天界回來之後他更是病入膏肓,大口大口的吐血,神志也逐漸消散。

觀月試了很多種方法,效果都微乎其微,觀月一直以為他乃是天父、地母之後第三人,掌握三界的一切,他改變了朝暮的命運,卻無法拯救他的性命。

觀月一開始改變朝暮的命格,是想要用情絲困住他,如今他真的被困住了,卻讓觀月後悔莫及。年輕時的一時興起,會在多年後正中眉心,就連觀月也不例外。

後來他好不容易蘇醒,卻大有不同,相比較之前,更加的闊朗,語氣也輕快很多,神光溢彩,半點沒有被情絲所困的樣子,趴在窗邊賞了好久的雪,還破天荒的喝了一壺酒,之前他從不喝酒來著。

反而觀月才是被困的那個,眉頭緊鎖,嚴肅不語。

“父神。”好一會兒,朝暮才開口叫著觀月,這是朝暮覆活觀月以來,第一次叫他的尊稱。

“什麽?”觀月答。

“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這也是觀月第一次聽他用這樣的語氣,真的像是在請求,觀月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力,當然觀月也不會拒絕他:“你說。”

“你去天界找一下思行。”

“找他做什麽?為何事?我要說些什麽?做些什麽?”觀月問。

朝暮搖搖頭,“不為什麽,你只管去找他,要是他問起來,你就隨便答就好,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觀月起初不明白朝暮為什麽要讓他這麽做,可真等觀月去了天界,一切就迎刃而解了。觀月剛到天界,思行就連忙上前迎接,邊走邊說道:“父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還想著我親自去請您呢?”

觀月原有些疑問,但看到周圍紅簾滿堂時,突然意識到後天好像是鐘情的大婚之日。

思行請父神坐下,寒暄幾句後,又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說道:“父神您都來了,所以我想著請思安、思危……以及朝兒一起參加阿情的婚宴。我雖宴請了三界,但是他們三人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麽開口,還望父神能幫我一二,我們同窗一場,不求他們能放下,但求能賞臉。”

觀月心中一怔,朝暮叫他來,為的就是這個?以觀月對思行的了解,他沒有把握的事情,就算再怎麽糾結,他都不會去做,除非有人能推他一把。邀請朝暮他們,想來思行糾結了很久,而父神的到來,就等於是推了他一把。

觀月想了想,擡眼就看到鐘情風塵仆仆的走了進來,他明明已經換心,但是臉色還是出奇的差,張口便問道:“他怎麽樣?他可還安好?”

觀月看著鐘情的慘白的面容,不由的嘆氣,“嗯,還好。”

“還好……還好就行。”鐘情松了一口氣,神色這才放松。

隨後知離才匆忙趕來,一臉擔憂。

“聽說你後天成婚?”觀月說道。

“嗯。”鐘情點頭,他臉上毫無喜色,很平淡的回答,平淡到就連苦澀都感受不到了。

“那你想見他嗎?”

“可以嗎?”鐘情眼中閃過一絲的歡喜。

“可以,不過要你親自給他送請帖。我會想辦法讓他出來,至於在什麽地方,你要等我通知你。”

這很殘忍,不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這是觀月所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這同時也是鐘情能見他最後的機會。

鐘情並沒有猶豫,他不假思索的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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