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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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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業那幾日飯館的人氣好得出奇,等那段時間一過便稍顯冷清。還好周瑤理先前經歷過這類落差感,不至於情緒太低落。

反而還有些輕松。

她們家店面小,意味著座位也少。那幾日人多起來反而不好掌控,光靠她和銀春兩人忙得暈頭轉向。

只有傍晚賣完最後一份關上門時才有機會喘口氣休息會兒。

現在的客流量於她而言剛剛好,既能賺到錢又不至於忙得腳不沾地。有時林嘉行也會來搭把手,日子過得倒是輕松。

也不知道他怎麽尋得的借口,能時不時就來她店裏晃蕩。

老太太居然也不抓他回去。

“只有外面桌子的空座,姑娘將就一下?”周瑤理手拎餐盤,看著眼前的年輕姑娘,臉帶歉意。

當時她就該多要幾平米的,總不至於每次都像現在這般難辦。

對方眉頭緊皺看向外面的長桌,實在不樂意自己一個人坐在那兒。正想著幹脆明日再來好了,反正飯館又不會跑。

大不了下次來得再早些。

“我瞧您坐馬車來的,要不帶回家去?”周瑤理眼見客人有走的打算,立馬換了說辭。

站在窗口前的娘子訝異這家飯館居然這麽貼心,還能外帶。

但她眼看掌櫃手中的餐盤不像是能帶走的樣子。

只見周瑤理放下三格餐盤,又讓銀春去櫥櫃那兒取來另一款樣式的餐具。

一個帶蓋的四方高碗,內裏構造和方才的餐盤差不多,都有三個格子。

周瑤理之前和燒窯的師傅吵半天就是為了這陶瓷飯盒,得虧師傅手藝老道。

雖和圖紙上的樣式有所出入,但用起來竟要更好些。

她還叮囑瓷窯的人在底部刻上周字印和編號,以防丟失。

如此便能將各個菜色相隔開避免串味,賣相也好看些。

為了防止四方碗碎裂,周瑤理在外面再罩上一層布袋,這才放心交給面前瞪圓眼睛,嘴角微張的姑娘。

“飯盒您拿好,兩日內歸還本店就行。若姑娘不得空,可叫走客送來。”

臨近飯點生意漸好,周瑤理手都快輪成風火輪都趕不及隊伍變長的速度。

好不容易送走最後一位,她剛準備歇會就瞄見桌子上投來倒影,只得提起精神,把木蓋子都掀開邊問來人點些什麽。

“掌櫃的可有推薦?”

鉆進耳朵的溫雅男聲聽上去還挺耳熟,擡頭一看果然是熟人。

周瑤理臉上露出詫異神色,嘴張半天只吐出個誒?

袁敬文被她的樣子逗笑,“江郡一別,周姑娘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一切都好。”周瑤理連忙喊人進來,轉頭看到屋裏坐滿人,緊急探出窗外讓袁敬文去外面的長桌等她。

隨後端了滿滿一碟的餐食走近,也在他身邊坐下。

店裏擁擠,只好委屈他坐這了。

袁敬文結結實實被食物堆積高聳的餐食嚇到,心道半載不見周姑娘出手還是那麽大方。

二人稱不上多熟悉,就是在江郡那會兒周瑤理同他也沒什麽共同話題。

隔了大半年不見更是找不到話茬,只好幹坐在邊上看他用餐。

幸好袁敬文是個吃飯不喜多言語的人,就算旁邊是個默默不語的人也不嫌尷尬。

餐盤見空,周瑤理堪堪找到話題,問他可是考上科名了?

聽聞殿試早兩月就已結束,他還留在言安必定是榜上有名。

對方看她一眼,隨後搖頭。

得,又把天聊死了。

袁敬文想了想,放下食筷轉身面向她,坐得筆挺。

“我現如今為林侍郎手下的幕僚。”

如今雖有科考制度不假,但能鉆的空子太多。他一個毫無背景的州縣書生大抵是搶不過的,即使再考個百八十年也是如此。

倒不如尋個貴人自薦,總好過平白搓磨時光。

林侍郎。

周瑤理聽到這仨字思緒越飄越遠,林嘉行他的便宜爹爹不就姓林嗎?

這朝中的林姓官員還蠻多,恰好都是侍郎職務。

不會就這麽巧吧。

事實就這麽剛巧,編劇大人就像專門跟她開玩笑一樣。

“我在林府見過林嘉行。”末了,袁敬文多添句林郎君。

之前他就察覺到周姑娘的表兄瞧他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帶著細微的敵意。

那天意外在林府瞧見時才知曉,二人原來不是真的表兄妹。

之前的種種便說得通。

周瑤理回神尷尬撇開眼,早知當初就不扯慌了。

“此事說來話長,並非刻意欺瞞。”

許久未見,林家打開倆人話匣子,你一句我一句竟也聊了大半天。

提到林嘉行時,眼前突然被陰影罩住,隨後話題的主人公出現在她身後。

“本人在這幹嘛問別人。”林嘉行手提食盒,一臉要笑不笑的樣子。

周瑤理和他同住這麽久對他的脾氣早就摸得透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這是在賭氣。

今兒真是熱鬧,熟人都到齊了。

林嘉行像沒看見旁邊還站著一人,徑直走向周瑤理,隔著袖子輕握住她的手腕。

“府中廚子剛做的糕片,阿家特地囑我給你捎來。”語氣親昵得好似周瑤理就住在林府。

不等她開口,轉身在周瑤理和袁敬文之間空出來的位置坐下,這才像發現他也在的樣子,招呼站著的兩人一塊坐下。

一開始的融洽煙消雲散,轉而被股名為別扭的氛圍替而代之。

親手促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時倒是自在。

林嘉行自顧自打開食盒,將餐盤端出。見她不動,又取出裏頭的手巾凈手,隨後捏起薄薄一片糕遞到周瑤理嘴邊。

“我嘗過,合你口味。”

她不動彈,他也不放下。

兩人僵持半天,最後還是周瑤理率先敗下陣,誰叫林嘉行又露出那種神似受傷的眼神。

他本身眼睛就長得好,每次兩人吵架只要林嘉行拖張椅子坐在她手邊,光盯著她看不說話都能讓周瑤理瞬間消氣。

反正不是什麽重要事情,原諒他也犯不了多大事兒。

周瑤理無奈叼走糕片,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還好銀春著急忙慌跑出來尋她,將人帶離火海。

周瑤理離開後,本就算不上和諧的場面更加冷上加冷,瞬時硝煙四起。

袁敬文擡手理著袖口的褶皺,語氣不鹹不淡卻滿是指責。

“私以為林郎君不該如此徘徊在周姑娘身邊,你二人既不是表親關系又為何耽誤人家。”

他說得不夠直白,但有心之人大都聽得出來。

偏就林嘉行聽不出,還是他不願意聽明白,只幹巴巴問句什麽意思。

對方被他問得楞在原地,實是不知他是否在耍自己。

再往深裏說便不合禮數,他一個外男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未出閣女子的婚嫁成何體統。

林嘉行就是不如他意,非要他說得明白些。

袁敬文臉色驟沈,哪管他是林侍郎家的還是官家的,說得那叫義憤填膺。

“林郎君可知周姑娘尚未婚嫁,你這般在她身邊徘徊莫不是害了她?”

林嘉行這才得意挑嘴。

站起身擡手搭在他肩上,“要是和好友往來親近些就要被貼上不好的字眼,那你的名聲也就只值那幾個子兒。

周瑤理若是想開一輩子的飯館都是她自個兒的事,旁人亦是你我都幹預不了。”

袁敬文上下嘴唇磕碰,楞是說不出一個字。想反駁又說不出口,總是有些怪異。

林嘉行沒空手把手教他開智,轉身進了飯館。

迎面撞上抱臂躲在門邊的周瑤理,看進她眼裏時心虛地擦過鼻尖。

剛剛好像做得太明顯了點。

周瑤理繞過他想走出門去,卻被擋住。她往左林嘉行就往左,往右走也跟著擋道。

最後她一把將人推開,但方才還坐在那兒的袁敬文早已離開,只留下放木桌上的飯錢。

林嘉行在店內隨便找個空位坐下,屁股剛沾上凳子就迎面接住周瑤理一腳,吃疼地抱住腿。

“別人都走了你還在這,耍無賴啊。”

沒等林嘉行做出反應,旁邊兩個正在吃飯的娘子一聽無賴二字,猛地抄起凳子就要出手,還讓掌櫃的走遠些莫要傷到。

周瑤理反應夠快連忙上前解釋,拉著林嘉行不停道歉。

“實在對不住,嚇著二位了。”邊說還有些不解氣,擡腿又踩他一腳。

她下腳力道是使了勁兒的,林嘉行只好咬緊牙關忍住,老老實實和面前兩人福禮道歉。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誤會解開後兩位娘子又回座位繼續吃飯。

林嘉行還想再說些什麽,被周瑤理丟出去直接塞進馬車。

連同低頭躲在角落處假裝鵪鶉的文竹都沒逃過一劫。

剛被推著上車的人此時又撩開簾子探出頭,搶在她之前說話,還將張老夫人的名頭搬出來。

“阿家請你有空去府中多走動。”

張寧清聽老嬤嬤提起她和丫鬟兩個張羅著就把飯館開起來,實在好奇得緊。

周瑤理半信半疑,總覺得是他自個兒的主意。相處這麽長時間以來,她算是發現林嘉行根本不像面上看上去那麽老實。

整個一扮豬吃老虎。

林嘉行恨不得當場把老太太接來當庭作證,好還他清白。

“知道了,過兩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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