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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去林府那日,周瑤理一早起床收拾妥當帶著銀春出門。店門剛一打開就見老嬤嬤已經等在外頭。

貴人家就是精細些,連上車都得備個腳踏。不像周瑤理平日趕時間那會兒,都是直接跨上。

“姑娘小心腳下。”

“多謝。”周瑤理難得有閑性,踏著小臺階慢慢上了車馬,掀開簾子瞄到一雙男靴,擡頭看見林嘉行坐得端正。

瞧見她時還裝得一副深沈模樣。

周瑤理實在沒了脾氣,“你怎在這?”

“郎君生怕咱沒把姑娘接上,一早的就等在正廳。”跟著進車輿的老嬤嬤嘴要更快些,話裏話外全是調侃。

馬車內除了老嬤嬤笑得歡,其餘兩個並排坐著的人硬是羞得一個眼神都沒給對方,全都挪開眼看向別處。

連銀春都忍不住撇過臉偷笑。

周瑤理越想越氣,全都是林嘉行惹出來的麻煩。趁另外兩個沒看過來,偷偷轉頭瞪了眼他。

誰知和同樣悄悄看向她的林嘉行視線相撞,又尷尬得快速撇開眼。

緊接著就聽見腦袋磕到車壁的聲音,傳來好大一聲咚的響聲。

原是林嘉行轉得太快又貼得太緊,一回頭就撞到了車壁,此時正窘迫地低頭扶額。

銀春害怕笑出聲,楞是憋得渾身都在抖,聽到周瑤理的幹咳聲才花了好大力氣忍住。

好在兩地離得不遠,才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就在林府前停下。

車夫還來不及搬出腳踏,周瑤理早已利落跳下,只留下車夫抱著腳踏楞在原地。

老嬤攔都攔不住,心道周姑娘手腳就是麻利。

張寧清這會兒正手捧半碗小米,頗有興致地逗著池塘裏的魚。

周瑤理她們走近時就見她搭著小丫鬟的手,自己一人也是怡然自得。

一行人掉轉腳步朝老太太走去,也好省得再多走幾步路。

老夫人是真打心眼兒裏喜歡周瑤理,人還沒靠近便早早伸出手,等她走到跟前就將人牽住。

“讓我這個老太太好等。”張寧清佯裝生氣的樣子,隨後在她鼻梁上刮過。

周瑤理不是很會同老人家相處,但張老夫人是個好相與的,幾次下來倒也十分親昵。

幹站著聊天不成樣子,前面兩人挽著手往石桌走去,林嘉行嘴角噙笑跟在後頭。

三人說說笑笑畫面稱得上溫馨。

才剛聊幾句,又聽見石徑那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出現個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

只聽到旁側的丫鬟喊了聲主君。

林父正準備出府,結果走到花園附近就聽見裏面傳來嘻笑聲,再探頭望去就看見自家母親身邊除了林嘉行之外,還坐著個未曾見過的姑娘。

光是兒子看向人家眼神都能曉得,那姑娘就是大半年都和林嘉行待一處的周姓廚子。

周瑤理站起身向跨步走近的中年人福禮,溫聲喚句見過林侍郎。

林父只嗯地一聲,轉頭看向張老夫人,直言自己得進宮一趟。

“阿娘晚間不必等我用飯。”

接著便轉身離去,末了再用餘光多睨周瑤理一眼方才離去。

張寧清怕她嚇住,重新拉她坐下安慰道,“阿行爹爹就這樣,丫頭別多想。”

老太太年紀大坐不住,片刻後便由下人扶回房裏。

先前還十分熱鬧的花園現在只剩下周瑤理她們三個。

自從上回袁敬文那事過後,周瑤理大多數都會避開林嘉行。不是討厭他,只是每次都會想起他毫不掩藏的眼神。

明明藏著話又不跟她講,卻總是用直白的視線盯著她看,好像在等她問一樣。

周瑤理幹脆躲著他,反正她不樂意猜。

今天也一樣,老太太一走她就隨便找個理由告辭,連挽留的機會都沒留下。

林嘉行還想說些什麽,但坐在車輿內的人看了他一眼後就將簾子放下,遮得嚴嚴實實。

他只好目送馬車走遠。

車輿內周瑤理心裏揣著事還在發楞,突然馬車急劇晃了下,她連忙扶住車壁。

等穩住後才驚魂未定地掀起窗簾角看向前邊。

估計是路上的磕磕碰碰,周瑤理沒放心上。

誰知半天不帶動彈,只聽見文竹左一個陳家公子右一句郎君不在。奈何那人就是不依不饒,非要輿內的人出來。

周瑤理聽過半響,不像尋常磕碰倒像是沖林府而來。

真是人倒黴連喝涼水都塞牙縫,她個老實人還能遇上官員爭鬥的破事。

生怕對方將氣撒她身上,周瑤理直接掀開面前的簾子探出頭。

站在底下的是個同她差不多年歲的男子,穿著打扮更是花裏胡哨像只花蝴蝶,腰間配的玉墜估計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郎君可尋錯人?”伸手不打笑臉人,周瑤理態度比對林嘉行時還要溫和。

“你誰啊?”那人瞧見出來的是個陌生姑娘,以為是自己看走眼,又瞄眼車頂掛著的招牌,的確是林府的馬車。

周瑤理被他氣笑,無語偏頭看向別處。

她還想問他是誰,哪有攔路的人反客為主質問別個的,怕是腦子不好。

陳渠認定林嘉行就躲在裏面,駕馬的車夫分明是天天跟在那廝身邊的隨從。

周瑤理低聲暗罵。

難怪對方如此糾纏,原來是和林嘉行的過節太深,甚至波及到她這個無辜之人。

陳渠看她許久未曾開口,心想自己要尋的人果真藏在裏面,只是躲著不敢見他。

霎時囂張氣焰更多幾分。

“這位郎君一定要當街硬闖陌生姑娘的車輿嗎?不如咱去官府分說一二。”

她們本就在路中間擋道許久,惹得過路人沒得辦法只好繞道,此時全都側目看來。

陳渠啞口無言,先前的蠻橫還丟去些許。

他前段時間剛因為鬧事被爹娘逮住痛罵一頓,挖坑的人還特地跑到官府告他一狀。

陳父未曾替他說過一句好話就算了,甚至還任由官府那幫小役將他押入牢中。

若不是他阿娘尋法子把他撈出來,陳渠這會兒估計還在官府裏頭呢。

“郎君意下如何?”

周瑤理靜默等他片刻都沒等來一句回音,下午時分日頭又大,曬得她失掉大半耐心。

陳渠還不算太執拗,雖說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側身讓路,放她們離去。

反正林嘉行已經回了言安,多的是時候。

一路上周瑤理絞盡腦汁都沒想明白那人和林嘉行有何天大的恩怨,能讓對方前腳知曉他回言安,後腳就馬不停蹄找上門。

若不是世仇都對不起那位郎君的執著。

“陳郎君真是陰魂不散。”文竹一想到方才那事,忍不住小聲吐槽。

轉眼就見身後冒出個頭來,著實將他嚇一跳。

周瑤理正愁想不到點上,突然聽見文竹自言自語聲,立馬扒開簾縫鉆出去。

“有內情?細說。”

文竹見她感興趣,可算找著同道中人。

“郎君打小體弱多病鮮少出門,就是閣老家遞上門的帖子都不曾接過。”

老夫人不忍心看他一副靠湯藥吊著的身子還得去應付旁的人,若是些寬慰的話也就罷了,多的是三言兩語風涼話。

久而久之張寧清幹脆把所有送上門的請帖都辭了,就讓他在家中安心養著。

“這個剛剛那位有什麽關系?”周瑤理越聽越迷糊,怎的還說遠了?

說到這文竹徹底放開,隨便找了個空處停下來。

“您還說呢!不知道誰家多嘴的到處亂傳,說咱郎君是下凡歷劫來的。”

硬是把林嘉行誇出花來,那段時間還因此惹得其他郎子故意少食不食,合計也把自個兒弄得病怏怏的樣子。

陳渠當時可看不慣林嘉行,總覺著自己的風頭都被他奪了去,三番兩次就要找他麻煩。

奈何張老夫人壓根不讓自己的孫兒出門,他想找茬都尋不到機會。

周瑤理聽完直道荒唐。

她還以為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合著跟辦家家酒似的。

文竹細說這還沒完,“郎君有段日子不說話都是陳家公子害的。”

林嘉行陪同老太太上山祈福,誰知好巧不巧倒是撞見陳家那位。

也不知二人起了什麽口角,陳渠失手將人推下池塘。

那時約莫是初春時候,天氣大抵稱得上暖和,但倒春寒時也是刺骨得很。

撈起時大夫都說人快不行了,林嘉行整整發熱三日,睜開眼便是那副丟了魂的樣子。

連話都不樂意說一句,但身體看上去要比前些年好些。

文竹瞧她靠在車壁上也不說話,自覺許是他太過多言,周姑娘不喜歡。

轉身重新拉起韁繩,往周家飯館的方向去。

周瑤理並非責怪他,而是偷偷把系統喊了出來,“這就是穿越中心給林嘉行的人設嗎?”

系統留下一串電流聲,過後才說:“副本吃書導致npc自由發揮的後果。”

說罷語音通道關閉,系統又躲回匣子裏。

周瑤理回過神時,馬車已經停在盒飯館門口,自己的頭還靠在簾子外的壁柱上未曾收回。

文竹臉上全是覆雜神情。

他們方才本就離館子不遠,要不是因為陳渠半路攔截,能回來得更快些。

但他沒想到周姑娘竟如此不放心他,全程都盯著他不放。

原來先前她說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要時常維護多多關心是真的,這才半個多月不像往常那樣多見面,便失了信任。

實在叫人心寒。

周瑤理不知他在心裏早已編出一臺狗血大戲,回去時還特地叮囑他記得轉告林嘉行,接下來一段時日莫要再來館子晃蕩。

“有事再來尋我哈。”說完她將門關上。

她的飯館才剛剛起步,萬一被陳渠連帶炎上給她使絆子怎麽辦?

不是她大難臨頭各自飛,實在是小小飯館經不起太大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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