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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條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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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條子肉

周瑤理苦等到賽前第三日,終於迎來宣題這天。

官署門口除了五六個參賽的廚子之外,外面還圍著一圈人。

同樣從江郡來的娘子前幾日才剛到,今早聽聞要公布賽題的消息,隨便糊弄兩口吃的,填飽肚子後就跑來官署等侯。

現在正站在最前邊的位置,瞄到周瑤理時欣喜若狂地朝她揮手。

和其他人比起來周瑤理到得更晚些,但時間掐得剛剛好,和旁邊的阿姐才沒聊多久就看捕頭提一卷告示紙走出來。

四周交談聲瞬間消失,全都翹首以盼等他宣讀。

好在捕頭也不賣關子,攤開麻紙一字一句朗聲念道,“本屆廚神大賽題目為:無題。”

瞬時惹得人群轟動,不知哪個漢子發出句開什麽玩笑的吐槽,其他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吵起來。

站在前面的幾個廚子默不作聲,低垂下頭已經開始打量選什麽菜色好。

沒有題目便意味沒有限制,反而會讓人更加束手束腳。

站在周瑤理旁邊的阿姐眉頭都揪在一塊兒,不停地搓手。

誰能料到東異承接比賽的大人竟如此敷衍,連主題都不定。這跟即不給菜單,又讓廚子勢必做出稱心宴席的挑剔主人家有何不同。

“肅靜!”站在中間的捕頭厲聲開口,好歹讓吵鬧的人群都收住聲,只剩下幾聲竊語。

“煩請各位參賽的庖廚告知是否選用官衙預備的食材。”

他的左右兩側各站一名小役,在他說話前已經捧著紙筆等在位置上。

無需官衙提供食材者只需留下姓名即可,反之則需再留下所要用到的材料且具體精確到幾斤幾兩。

一米一粟來之不易,以免多浪費糧食。

周瑤理稍頓片刻,率先走向右手側的小役,等對方記好姓名再繼續慢吞吞道出所需食材名稱。

“豬五花七兩、幹梅菜二兩、蔥姜蒜各一份。請問小哥,參賽者可否再自備醬料?”

在古代當廚子這麽久以來,唯一讓她覺得麻煩的就是醬料不全。

比如做大菜需要用到的老抽。

不過周瑤理剛來東異時就尋到一戶專門做醬油的莊子,跟人定了小缸發酵得剛好還未開缸的醬油,自己回去再發酵一個多月。

雖不如現代老抽色濃,但總比沒有好。

“自是可以的。”官衙除了提供食材之外,還會給所以參賽廚子提供基礎醬料。

但若是需要其他不尋常的調料,得庖廚自個兒準備。

得到回覆周瑤理安心些許,同小役再仔細核對無誤後讓出位置,走到旁邊蹲在官署外的石獅子旁等林嘉行。

出門前他提起要去買些路上用得到的東西,估計會費點時間,讓周瑤理等他片刻。

沒等多久就撇見文竹牽著馬車朝走來停在空曠的地方,正伸頭探腦地搜尋她的身影。

好在她穿得明亮,一下就找著了。

林嘉行撩開簾子拉她上去,讓出一點位置。

周瑤理剛鉆進車輿瞧見不大的馬車全都塞滿他新買的物件,眼神在那堆東西和林嘉行之間來回打轉。

“咱們是走陸路沒錯,你不覺得太誇張了嗎?”活像是要把家都一並搬去。

東異離言安太近,走水路反而要多費時間。倆人商定之下決定冒險走次陸路。

大不了晚上不睡白天睡,就當調時差了。

她連鏢師都已經找好,是金家的鏢隊。

金湘靜聽說大賽過後她便打算從東異啟程前往言安,直接將自家鏢隊借給她,正好還她個人情。

比賽當天周瑤理手提小壇候場,相識的阿姐盯著她那壇子止不住打量。

“你不是選用官署的食材嗎?”她記得這妹子還是那天第一個想好參賽菜品的人,可讓其他廚子緊張壞了。

算上周瑤理,半決賽攏共五位參賽廚子。而此次比賽同樣只有前兩名才能獲得晉級名額,可謂高手雲集。

誰都想站在最尖尖兒的位置。

“這點醬料只有我家有。”周瑤理神神秘秘晃動手中的壇子,只把人惹得滿心滿眼都是好奇。

大賽開始,四周全都圍上紅條,將比賽場地和圍觀群眾相隔開。

周瑤理按照姓名牌領取自己所需食材,再快步走到自己的竈臺前等候。

她今天要做的菜不僅費事還費時,可不能分神。

左側案臺上端放一尊香爐,煙氣鑼響。

只見賽場突然少一人,紛紛詢問邊上的人瞧見那廚子去哪兒了嗎。

林嘉行對其他廚子不感興趣,全稱只盯著周瑤理看,當然清楚她正躲在竈臺後。

周瑤理等香柱燃起便趕緊翻出籃子裏的五花肉,仔細清洗幹凈後蹲在竈臺那兒手舉肉塊小心翼翼靠近火竈。

火勢旺盛,燒得她以為連帶自己的手毛都被帶走,再將肉塊取出一看,豬皮已經灼燒的差不多。

竈臺後驀地又冒出人來,民眾又開始將視線投回到周瑤理身上。

沒想到這位廚子不僅會做菜還會變戲法,這麽緊張的比賽還逗大夥兒樂呵。

周瑤理全部心思全放在處理五花肉上,根本不知自己的舉動已經讓人給她安了個名廚徒弟大鬧賽場的身份。

香柱跑得飛快,眨眼第一根就已燃盡。

而她才剛剛開始準備給穿煮得當的大厚肉抹料油炸。

油鍋裏丟進四周都被塗抹上黑紅醬料的五花肉,瞬間冒氣浪潮般的油花,四處飛濺。

雖然民眾觀看區離主場有些距離,但站得靠前的人還是忍不住收緊眉頭,生怕油點子從竈臺那飛濺過來。

好在油花剛起,周瑤理立馬抄起鍋蓋一把蓋住,連同肉塊表皮被油炸得劈裏啪啦的響聲都被鍋蓋吃去,只留下悶厚沈聲。

緊接而來的是整型切片和第二次抹料,等擺盤完成再挪進鍋中再次蒸煮即可。

至此周瑤理總算能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只需等最後一柱香燃至中間時分。

比賽剛開始那會兒只有她一個人火急火燎的,等到這時候反而剩下她還在悠閑地打哈欠。

其他人全都忙得焦頭爛額,恨不得香柱燒得再慢些。

和周瑤理並排竈臺的廚子瞧她好似已經完成的樣子,心裏瞬間警鈴大作,手中的動作更是快不少。

突然一聲碎響,原來是那人一緊張把醬油罐子打翻了。

看熱鬧的人還在打賭這廚子能不能順利完成比賽,周瑤理直接將自己竈臺上的醬油遞過去。

“你用我的吧。”反正她已經不需要了。

對方也管不了那麽多,匆匆道謝後立馬接過。

這時周瑤理一瞥香爐,時間差不多了,馬上跑回自己的位置等在鍋前。

鍋蓋掀起,一股水霧率先冒出,緊接著是撲鼻而來的肉香,勾得在場的各位扒拉在紅線上,巴不得跨過阻隔他們的這根破線,好湊得更近些。

只見周瑤理雙手墊著濕布,從鍋中端起碗轉身放在毫無東西遮擋的桌子上,讓其他人看得更清楚。

“聞著挺香的,怎的賣相一般?”眼神好的人高踮腳尖看向桌子那碗菜,入眼就是黑黃一片,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就是,這也太敷衍了。”

不少人跟著那人應聲開口,有些下註壓周瑤理贏的人已經開始懊悔。

這回虧大咯!

林嘉行離得近,將他們的唱衰都聽進耳裏。

本不想多些什麽,但奈何那群人聲量實在太大且還又愈發過分的勢頭,他忍不住回嗆,“未見分曉萬不可下定奪,你又怎知人家不行?”

正好圈在他身邊的人都是飯館的食客,聽他這麽說也奮起反駁那些人。

她們周掌櫃的手藝那叫一個了得,豈是這群墻頭草能參透的!

猛地被一群突然冒出的人懟得啞口無言,對面那些人瞬間拉下臉色。還想再說些旁的,結果被其他人的驚呼聲蓋去。

周瑤理就像是給林嘉行他們撐腰一樣,從別出找來個三足矮盤倒扣在碗上。

正當別人還在揣測這是做甚時,就見她半蹲紮了個可紮實的馬步,雙手緊緊扣住上下的碗碟,隨後猛地一翻。

碗中的肉片完整地扣在盤子上,連一丁點兒湯汁都沒撒出來。拿開碗的瞬間,方才只有黑黃菜幹的東西消失不見。

隨即出現的是一份緊密排列將菜幹全部藏在裏面,外型呈半圓狀的扣碗肉。

大肉片肥瘦相間紅暗交替,泛著淡淡油光。而底部則是安靜躺著一灣油浸褐潭。

明明顏色不艷,卻不惹人反感。

最後一柱香燃完,等待許久的的衙役敲響手中的鑼。

縣令領著其他官員從看臺走下來,每經過一張擺放菜品的桌子都要停下駐足,品嘗過後時不時提問兩句。

周瑤理位置靠前,剛過倆人便輪到她。

縣令背手走過,瞧見盤子裏的東西擺盤得十足精致,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這菜可有名字?”看起來不像尋常菜色,倒是有趣。

周瑤理在一群人烏泱泱走來時就已站得端正,縣令剛說完她便將盤子往前推近。

“回縣令,此菜名為扣條子肉。”

跟在縣令身後的官員兩眼直冒光,趁沒人瞧見偷偷咽了咽口水,結果一轉頭發現同僚也如此囧態。

幾人立通心橋,紛紛在內心譴責縣令話多,再不動筷菜都涼了。

縣令像極了和他們幾個心有靈犀,未等他們的偷罵落下就擡了筷子直指扣條子肉。

竟沒想這肉大有來頭,先前他還納悶怎樣才能讓肉片如此懂事地依附在一起圍成半圓且不倒,原是裏頭還藏了東西。

周瑤理提醒他肉片得和梅幹菜一塊吃才正宗。

“果然如你所說,二者混合而食確是別有一番滋味。”縣令剛把包裹著梅幹菜的扣肉放進口中,轉頭讚賞地盯住她點頭。

扣肉看著肥膩,但實則不然。肥肉裏的油脂早已被煸出,只剩下入口即化的綿密滑嫩。

即使如此,肥肉過多也會讓人膩得慌。但細條的瘦肉正好中和了這點,肥瘦之間讓二者像天秤的兩端,在來回擺動之後趨於平靜。

而那抹點綴的梅幹菜則適時給這道菜增添了不一樣的風味,直將其拉上不一樣的高度。

蒸制許久的梅幹菜一改平時的幹硬難嚼,菜葉綿軟油香,菜梗又帶上些許軟彈口感。

要他說,這梅幹菜不輸扣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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