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盟友

關燈
盟友

店鋪不算大,占地就一個正形方塊兒那麽大,但有兩層就是了。

坐在櫃臺後的人抱著話本子頭也不擡,看的津津有味。

周瑤理在櫃臺前等好一會兒都沒見人搭理她,伸手在臺面上叩兩下。

沒等她開口,對方語氣懶散地趕客,“姑娘請回吧,咱家店不賣尋常物件。”

“買命呢?”

高舉的話冊被放下,露出一張和周瑤理年歲相仿的女孩臉,直勾勾盯住她不放。

周瑤理漫不經心在店面到處亂看。

不算大鋪面因著老板未曾多設擺件的緣故,看上去反倒寬敞不少。一樓只放張櫃臺,左右兩側各放兩張長幾。

有花瓶的點綴使得裝潢看上去沒那麽單調,透露出一絲說不出的疏離感。

這時樓梯前的墜珠短簾被撩開,從二樓走下來的娘子頭發低挽,垂下一撮青絲搭在胸前。

那女子正眉眼含笑看向周瑤理,“姑娘不如上二樓品茗,今日剛到的毛尖。”

宵禁前的酒樓要比尋常時候更熱鬧些許,到處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人,正準備乘馬回家。

也有踏著月色姍姍趕來的酒客,準備在酒樓臥榻。

“周老板轉性了,怎的突然請我吃酒。”

酒樓夥計剛把雅間的門打開,就聽見金進德吊兒郎當的聲音傳進房裏。

許是特地為留宿的酒客量身打造,這家酒樓的雅間用的全是矮桌,最高的當屬柳葉屏風前的貴妃榻。

周瑤理正跪坐在矮長幾前,手拎熱壺往茶杯裏倒入滾燙的開水。

聞言只是扯動嘴角連頭也沒擡,輕聲道,“酒哪有茶香,還是喝茶清醒些較好。”

隨著門磕在框上的聲音,金進德在她對面盤腿坐下,發出玉佩磕在地板上的叮當聲。

周瑤理也不說話,慢條斯理地繼續沖泡茶葉。

金進德被她釣得抓心撓肝,湊上前去想從她臉上看出點啥來。

“少東家請吧。”

周瑤理端起杯子遞過去,只見對方猛地往後側身。

金進德尷尬撓臉,剛剛他以為那杯茶是預備朝自己臉上潑來。等瞧見面前姑娘眼裏的疑惑時,才發現原是他想多了。

但也不能怪他多想,按她的性子也幹得出這種事。

想到這他突然又變得理直氣壯,擡手在頭上好一頓摸,故作慘兮兮的模樣哭訴周瑤理那天把他打得多慘。

“周老板真下得了狠手,我可是在家躺了好幾日。”

邊說邊起身在房間內到處翻翻找找,將所有能藏人的櫃子都打開檢查一通才肯放心。

生怕林嘉行會突然從櫃子裏竄出來再給他當頭一棒。

做完這些再若無其事地坐回去,旁敲側擊問她怎的沒把夫郎一並帶來。

周瑤理端著茶杯吹去浮沫,淺酌過後心裏冒出幾分遺憾。

這茶給他喝太可惜了。

“家中妹妹被少東家嚇得不輕,暫時離不了人,只得拜托夫郎留下陪護。”

金進德聽她那語氣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心道這事兒估計已經翻篇,徹底放開手腳。

嫌自己和周瑤理離得遠,幹脆繞過桌子在她身側坐下。

甚至還覺不夠,直言自己被她中傷成這般樣子,好歹算扯平了。

說罷繼續吐槽是周瑤理的丫鬟太不經逗,只是將她綁了而已又未曾做些其他的。

對方還在高談自己的惜人之心,周瑤理早已把將頭偏轉開,默默翻了個白眼。

“要我說你那夫郎也不好,一家子全靠你養。”說著便開始動手動腳。

想到周瑤理武力程度,金進德不敢貿然牽她,伸出去的手在半途調轉方向,落到她的袖子上。

“周老板不如踹了他,跟我走?”

他瞧眼前的女子也是好顏色,若不是這般,早在初見結下梁子時就將人趕出東異去。

哪還有她們隔壁小館搶生意的機會。

周瑤理抽回袖子輕輕撣過,又坐離他遠些。

等胃裏肆意翻騰的惡心勁兒過去之後才敷衍回句,糟糠之夫不可棄。

屋裏煩悶得很,周瑤理再也待不下去。正好外面傳來酒樓夥計的敲門聲,她躲開金進德伺機伸來的手,立馬站起身走到門邊。

店小二端來幾壺溫酒擺在桌面上,隨後低著頭退出去。

金進德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揚了袖子雙手撐在身後,高擡下巴一臉探究神色。

“酒錢已付,少東家今晚大可喝光痛快。”

周瑤理說完頭也不回離開,反身順手將門帶上。

林嘉行和雲商會的人已在雅間拐角處等候多時,瞄見地上有人影靠近,相對無言的倆人紛紛擡起頭。

周瑤理走近二人,從袖子裏摸出荷包遞給雲商會的陳管事。

“接下來就是你們商會的事了。”

那人用手掂量荷包打開驗貨,正正好是餘下的三兩銀子不多不少。

“周老板未免太小氣些,這麽重的活居然只給五兩錢。”

她們雲商會哪次接的單子是低於十兩的,也不曉得這姑娘是如何跟主家商談的,居然還真讓她五兩銀錢便差他們辦事。

“我又沒讓你謀財害命,只讓雲商會取走屋內那人一點東西,五兩銀錢已經夠大方了。

再說你們給的這藥我也沒用,我還虧了呢。”

周瑤理從腰封處取出一小包藥粉遞還給她。

陳管事瞧見那包完好無損的東西一時間驚得目瞪口呆,她怎麽沒用呢!

不把人迷暈了,到時候金進德不得痛死過去。

緊接著便聽見周瑤理剛走出來的雅間裏面傳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只一秒就停了。

估計是動手的人嫌他吵,直接捂了嘴巴。

周瑤理冷眼旁觀,隨後轉頭只當作主謀不是自己。

她自己定的茶自是要喝的,誰知道藥裏有什麽副作用。

萬一把她一並毒死了怎麽辦。

雅間門被打開條小縫,藏匿在拐角處的三人心領神會。

事成了。

陳管事還得去收拾後場,收起荷包提前離開。

現在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林嘉行突然出聲,“我是糟糠之夫?”

周瑤理尷尬摸發,她當時是隨口亂說的,怎麽還當真了。

但林嘉行好像來真的,順著桿子往上爬,繼續可憐兮兮故作受傷地繼續說道,“也沒見你之前哄過我,倒是哄上那男的了。”

這下好了,解決完旁的事,身邊這人倒不開心了。

周瑤理突地心累極了,幹巴巴舔唇不知如何開口。

她又摸過男人小手,也沒喜歡過哪個雄性物種,哪曉得怎麽哄男人。

見逗得差不多了,再繼續下去她得炸毛。

林嘉行轉而收起玩鬧的心思,轉而面色嚴肅地朝相隔只有兩間雅間的屋子揚下巴。

方才金進德剛到不久他就瞧見金家大小姐相繼趕來,進了那間屋子。

周瑤理默不作聲看向那處位置,隨後慢悠悠走近。

金大小姐戲臺子都搭好了,她這個主角再不登場豈不是白費人家一番好意。

雅間的門被敲響,隨即房門從內打開,露出金湘靜那張溫柔嫻淑的臉。

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好似早就料到她會來。

“周掌櫃不介意同我吃酒品茗吧。”

“自然。”

林嘉行自知與自己無相幹,並未跟著進屋,等周瑤理走進後便關上門站在門外等候。

事已至此,金湘靜也不再同她裝,一改平時賢淑的面皮轉而換上淩厲做派。

不等貴客詢問便直接了當開口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喝茶那天?還是她的小丫鬟被綁那次?

周瑤理像主人家一樣徑直走向睡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躺,這才慢條斯理看向坐在桌前兩眼直勾勾打探她的金大小姐。

“金進德那豬腦袋,就是再給他一個半月的時間都不知道我姓甚名誰。”

居然能在短短幾日內就能精準找到她的館子前來鬧事,還有之前那些開業即倒閉的飯館。

他一個只知吃酒玩樂連說句話都錯漏百出的二楞子,光靠自己可幹不成。

一次兩次姑且算他運氣好,但事不過三。

除非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奈何金進德那蠢貨蠢得令人發笑,真以為是自己隨便找倆人就把線索都挖出來了。

“堂堂金桂大小姐聰慧伶俐八鬥之才,竟被個混子奪去少東家的位置,你甘心嗎?”

周瑤理不止一次想過這個問題。

明眼兒的人都看得出誰更適合坐這個位置,然而金湘靜不僅不惱,反而經常替自家廢物弟弟收拾爛攤子。

看上去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

旁的人見了誇她句持家好女,但周瑤理卻不這麽認為。

素娘那事暫且算作意外,許是金湘靜心存良善不忍她露宿街頭。

但第二件事開始便十足詭異。

周瑤理的飯館從未向他人出售過哪怕是一碗酒釀雞蛋,金大小姐又怎會得知?

她可不認為自家飯館的名聲大到短短一月餘內就家喻戶曉的程度。

再者幾乎每次和金進德沾邊的事,總有金湘靜的身影在周邊徘徊。

周瑤理不瞎,她看得見。

“柳角街躲在角落的人,是你吧。”

周瑤理當晚回家覆盤時左思右想,所有的可疑點都指向她金湘靜。

雲商會更是她有意為之。

那日周瑤理本無心看向外邊,是金湘靜時不時就要往街對面看去。

次數多了她也好奇,幹脆順著對方的打算問出口。

“居然這麽早就察覺了,你比我想的還要敏銳。”金湘靜笑著搖頭。

即是如此,她為何又願意裝作半點不知情的模樣,跟著她的棋盤走?

周瑤理從睡榻上盤腿坐起,伸手向金湘靜討杯溫茶,一飲而盡後直迎她的灼灼目光。

“你又不傷我,我又為何躲?”

金家姐弟倆打擂臺,作為看客的周瑤理樂得有趣。

金進德萬萬不該的便是對她身邊的人下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