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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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宿醉的人為了醒酒,當天連門都沒出。

下午銀春替廚房的人來問晚飯食單,周瑤理都提不起興致。

滿肚子酒水哪還有吃飯的念想。

廚子也犯難,總不能一整天都不吃飯吧。主家二人中午便沒吃多少,那菜色就只動了兩筷子。

“簡單弄點算了,煮個芡實山藥粥就行。”健脾暖胃,正好適合。

過一會兒廚子來詢問,是甜口還是鹹口的。

“當然是鹹口的。”周瑤理扔開話本子,從暖廳的睡榻上仰坐起身。

削皮切塊的山藥和泡軟的雞頭米丟進砂鍋中煮沸,再倒入淘好的米。

米要一半糙米一半粟米,最好能再加點糯米。

等二次沸騰再挪到火爐小火煨上一炷香的時間,最後出鍋前淋上香油和少量鹽。

宿醉後能喝上碗飄著米油的山藥粥,那是再好不過。

“再蒸兩個鹹鴨蛋。”周瑤理又想到配粥的搭檔。

單只有碗粥肯定是不行的。

還記得初中在課本上學到《端午的鹹鴨蛋》那會兒,上課時她就被高郵鹹鴨蛋饞得不行。

那會兒放學回家她就翻箱倒櫃找出家裏的鹹鴨蛋,非說晚上吃這個,結果根本沒有課文裏說的那樣吸引人。

周瑤理評判這顆蛋,蛋生不幸。

腌得好的鹹鴨蛋是透油的,蛋黃被薄薄一層蛋白包裹住,筷子輕輕戳開就能吱拉冒紅油。

滴落的蛋油也別浪費,用盛粥的碗接住,再一攪拌開,原本乏味的粥又添風味。

最最關鍵的是鹹蛋黃,綿沙質感入口即化,毫不發鹹或藏有蛋腥。

她還特地叮囑廚子,一定要取紅色蓋布那壇。

那是她前些天在南街搜刮到的,周瑤理願稱賣鹹鴨蛋的老伯為江郡鹹鴨蛋之父。

他家的鹹蛋和書上所描繪的一模一樣,如同個模子刻出來般。

晚上吃飯的間隙,林嘉行問她是不是小時候在課堂上的心思全在吃的上了。

“你記得那篇臘八粥嗎?”周瑤理突然想起好笑的。

林嘉行點頭,她一說就全都記起來了。

周瑤理是南方人,過年哪裏有吃過臘八粥這類東西。

偏偏在最饞的年紀看到寫有美食的篇章,纏著她媽給她做。

周蓮莉不懂她但又有求必應,第二天晚上周瑤理的晚餐是碗臘八粥。

她根本不喜歡吃。

“你都不知道我媽煮的那個粥,豆子硬得差點把我牙崩掉。”周瑤理邊想邊笑,她還記得當天晚上就把寫臘八粥的作家拉出美食家行列。

倆人笑得前倒後仰,差點被粥嗆到。

一整天下來酒醒得差不多了,周瑤理讓人把矮幾挪到堂屋前。

那塊地方大,平時她就喜歡坐在臺階上賞花賞雪。

畢竟沒有手機,也只能做些風雅的事兒。

冬日的瓜果蜜餞,暖手壺和圍爐煮茶,不用上工的日子倒也清閑。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咱倆到這都快半年了。”周瑤理呼出口白氣,轉頭接過茶杯。

說起來當時發現林嘉行和她一樣是現代人的時候,周瑤理懷疑過這是不是他給自己設的殺豬盤。

今天提起這茬,她才想起其中的怪異之處。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當地人的?”周瑤理四處打量過後,朝林嘉行招手,趴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我見過你。”林嘉行看著她,“在一部叫《燥候廚神誕生》的電視劇裏。”

周瑤理驚恐,她是個美食博主,哪裏拍過電視劇。

那他又是怎麽來到這的?

林嘉行偏頭:“電視劇有個沈浸體驗模式,同意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周瑤理疑惑:“你沒有隨身攜帶系統嗎?或者任務?”

像她一樣,身上還背著個廢物系統,只管送她來不管死活。

對方搖頭,從沒有過系統之類的東西,就連任務也是沒聽過的。

時隔半年,倆人終於想起來對峙。

周瑤理取來筆墨,把互相知道的東西全都羅列在一起。

最終發現林嘉行真如系統所說,就像游戲設定的那樣,類似游客登錄的另一個玩家。

由於是沒有賬號記錄,所以無法接觸主線。

或者說以旁觀者的身份走過周瑤理推動的劇情。

“所以你不是系統送我的金幣庫!”虧得她還念叨過系統的好,知道沒有金手指,單獨開個金幣庫給她。

“它會很吵嗎?”林嘉行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揀取到系統倆字兒。

周瑤理皺眉回想,隨後搖頭。

系統就這點好,話少。平時一般不說話,只有有事喊它的時候才會出現。

也沒有電流雜音,除了緊急報錯那回。

“你這頭發是怎麽回事。”周瑤理好奇林嘉行頭發許久。

既然他和自己一樣都是身穿,頭發不應該也是短的嗎?難道林嘉行現代那麽時尚,居然留這麽長的頭發。

想到這她悄咪咪上手拽了把,“真的!”

居然不是假發。

頭皮突然傳來被拉扯的力度,林嘉行不由得向她那邊傾斜。

林嘉行無奈嘆氣:“我沒有留長發。來雍都就有的。”

江郡難得這麽多天都沒下雪,內院的石子路也終於沒再被雪覆蓋。

周瑤理說我們結盟,兩個人總比單槍匹馬強。

林嘉行伸手懸在空中,“我們不早就是盟友了嗎。”

從昌南道開始他就決定了,周瑤理去哪他就去哪兒。

難得有連續十幾日的休息日,周瑤理忙得腳不沾地。

離過年就剩幾日,這些天她都在忙活買年貨的事。每天帶著林嘉行他們走走這間鋪子,逛逛那家店。

臘月是桃符市,滿街都是賣春聯之類的裝飾。從街頭走到巷尾,四人雙手都拎滿東西。

迎新的春聯、過年的果脯蜜餞,順道還去緞莊取了新做的袍子。

路過肉攤周瑤理停下腳步。

老板說是今早現殺的,可新鮮。她拎起來翻動幾下確定肉販沒誆她,直接拎走十斤。

文竹瞧見那一大板肉,瞪圓了眼睛四處溜轉。

這麽多得怎麽吃完!

周瑤理只顧著掏錢,完全沒看見身後三人的眼神。

她準備做點肉丸子,留著過年吃火鍋用。

年夜飯當然要打邊爐了!全桌宴只能累死廚子,還得從初一吃剩菜吃到初五。

火鍋是必然選擇。

可惜了沒有辣椒,吃不了川味辣鍋。

椰子雞湯底的火鍋也想吃,想到這周瑤理嘆氣。

“好想喝椰青。”

銀春好奇,啥叫椰青。

周瑤理拎走豬肉遞給林嘉行,邊走邊想該怎麽向她解釋。

“嗯…圓圓的,外邊是綠色硬殼。”敲開裏面還有像麻繩一樣的絲條。

“可難開了!”周瑤理乍舌,“但是裏頭的汁水特別好喝、淡淡的清香味。”

說得她都想去趟海南。

文竹跟在後頭豎耳旁聽,心想周姑娘又開始聊些什麽好吃的。越聽越不對勁,周瑤理說的椰青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是不是還有層白色的果肉,脆脆的但沒有味道。”好奇學生文竹發問。

周瑤理拍手轉頭,“對咯!”轉念一想,“誒你吃過?”

“我想姑娘指的應該是胥邪。”他肯定吃過,他家郎君也吃過。

文竹怕她不信,還說之前送她去飯館的時候還瞧見有人賣這個呢。正好今天有空,他帶著三人往那家攤子去。

真的是椰子。

周瑤理攬住身邊人的肩膀興奮得搖頭晃腦,“年夜飯吃椰子雞火鍋。”

林嘉行靠近她的那只手還提著板豬肉,又怕弄臟她的衣服,無奈只好壓下腰把手中的東西挪遠些。

銀春和文竹把東西都安排好,周瑤理則鉆進廚房準備做肉丸子。

林嘉行跟著進去幫忙。

切肉的活交給他,周瑤理準備做蒜油酥。

蒜油酥簡單做,蒜片丟進油鍋中小火慢炸,直至金黃酥脆即可。

但期間不能離開竈臺邊,不然一不註意就炸糊了。

“需要剁碎嗎?”林嘉行舉著刀問。

“不用。”周瑤理直接讓他把肉放蓋簾上拿出去凍著。

好在現在是冬季,沒有冰箱也不礙事。

外頭冷,不一會兒功夫肉片凍得梆硬。

這時便可以開始著手準備。

“用點勁兒,剁細一點。”周瑤理搬來凳子坐在門口監工,看廚房倆人埋頭剁餡。

廚子也被她薅來了。

期間往肉餡裏加入蒜油酥、鹽、澱粉和自己磨的胡椒粉,再轉到石臼用捶打的方式,方便肉沫出膠起筋。

銀春按照她的吩咐取來冰塊,隔一會兒就往倆人的石臼裏投冰。

煮丸子的水溫度不能太高,周瑤理幹脆搬出單獨的小爐子。取走一部分打好的肉泥,一切就緒只等水溫升高。

用虎口擠出一個個圓潤丸子,將其刮下投入水中。能在水面上漂浮起來,證明肉泥打得剛好。

鍋中飄起的丸子越來越多,打肉泥的人也結束自己的任務過來圍觀。

“好了好了,新鮮出爐的丸子!”周瑤理分走一些給大夥嘗鮮,其餘的讓廚子都裝起來放外面架子凍著。

天然冰箱不用白不用。

文竹伸向肉丸的手被她一把拍開,還被她打發去拿竈臺上剩下的蒜油酥。

另起鍋新的水,滾開後倒入新鮮豬肉丸子,再加上點蒜油酥和醬油。

起鍋後再放點薄荷,一碗鮮甜的肉丸湯完成。

文竹著急忙慌咬一口,隨後被燙得說不出話。

周姑娘沒告訴他丸子還會爆汁兒。

銀春見了偷笑,結果下一秒自己也被燙到了。

周瑤理舀起一顆輕吹,再塞入口中。

不愧是自己做的丸子,就是彈牙!

即使沒有小蘇打,用凍得到位的肉片加上冰塊一同捶打出來的肉丸也很嫩彈。

“我當廚子這麽久以來,還是初回吃到這些新奇玩意兒。”廚子嘴裏還吐著熱氣,不住點頭讚嘆。

周姑娘還真是個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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