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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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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你是說,在長寧山莊裏發現了通向城外的暗道?那裏怎麽會有暗道?”

“這…屬下不知。長寧山莊原是前朝避暑之所,恐怕是前朝修建的。”

李意鈞轉過身去,在袖中摩挲了一下指側,眼中閃出興奮的光芒:“好個淩願。倒真叫我驚喜。”

大理寺卿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背影,拱手問道:“此事是否要上報給陛下。”

李意鈞擺手:“不必。阿爺現下身體不太好,還需靜養,不得操勞。”

大理寺卿還欲說些什麽,最終只是咽了咽口水,奉承道:“殿下一片孝心,想來陛下也一定十分感動。”

“感動?當然。卿有心了,且退下吧,本宮還得去看看阿爺。”



紫宸殿內病氣繚繞,四周充斥著濃厚的藥味和某種不祥的酸味,屏風裏頭還時不時傳來一陣咳嗽聲。

李意鈞也覺著這味難以忍受,但也不曾皺一下眉,趨步至床前,再拜問安。

“…起。”

那聲音沙啞幹枯,當真難聽。

李正罡強撐著要坐起來,又被李意鈞輕輕按下,勸他好生將息。

病榻上的人頭發如蓬草般幹枯花白,發黃的皮膚上青筋凸起,整個人瘦了一圈、也仿佛矮下去了一圈。

很難將他與兩個月前承天門上頭戴十二旒白珠冕板的皇帝到一起去。那時是威嚴四儀,叫人不敢直視。此刻卻是病態佝僂,叫人不忍直視了。

李意鈞的眼神自上投下,平靜地打量過他發皺的臉與濁黃的眼珠,轉身去將窗子打開。

李正罡咳了幾聲,問道:“安兒,安兒找回來了嗎?”

李意鈞恭順地答道:“尚未。丞相大人已親去了。”

“丞相…?咳咳,罷了。你阿娘一直很擔心你和安兒…咳咳,咳。有空多去看看娘娘。”

李意鈞“嗯”了一聲:“兒臣不孝,是該多去看看娘娘。”

兩人都沒再說話。沈默在空氣間彌漫開。

李正罡忽然開口:“膳食局…膳食局的人可都處死了?”

李意鈞微笑道:“阿爺糊塗了。本宮是賢王,怎麽會一下處死那麽多宮人呢?”

“你…咳咳。”李正罡半瞇著的眼睛睜大了些,作勢要起身,卻沒能坐起來。又是猛咳幾下。

宮人立刻為他拿來錦帕,扶李正罡依著軟枕坐了。李正罡猛咳嗽幾聲,深深地看了李意鈞一眼,眼角的皺紋擠在一塊:“是。朕的均兒從小就明理志遠,所以朕才將你定為皇太子啊。”

“現下正是用人之際,一個禦膳房百來號人,怎麽好換呢?阿爺且為了天下忍著些。”李意鈞聲音溫柔,聽著情真意切,倒像個十足的孝子,“等過了這一陣,兒臣自會給阿爺一個交代。”

李正罡無奈地閉上眼,道:“這段時間有勞太子了。且去忙吧,不用在朕一個孤寡老頭身上費時間,怠慢了百官。”

李意鈞恭謹再拜告辭,行至門前,又突然轉頭,微笑著問:

“阿爺當年登基時是三十八歲?”

“兒臣今年也三十又八了。”

……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鏡十四,你到底還要殺幾個人啊?!”

淩願輕輕吹了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鴉羽般的睫毛蓋住了一部分眼睛,面上是病態的白,也顯得格外恬靜:“待會帶你去找第四十個。”

“啊?那還是我動手?”越此星這兩個月來都殺懵了,還有些不情願。

“不。”淩願輕輕搖了搖頭,“這個人我必須親自動手。”

“我早想殺他了,可李意鈞埋在寧清的眼線太多,單憑我做過幾個月東宮左庶子還真找不全,只能暫且留著引出大蛇了。”

“…哦,好吧。”越此星單手托著腮,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淩願,“你瘦了好多。”

淩願側頭瞥了她一眼:“嫌寧清飯不好吃?”

“沒有啦~”越此星腦袋直搖,像個鼗鼓,兩側的辮子也像鼗耳,只不過還沒甩到臉上。

“寧清的飯和蜀州的飯一樣好吃。我意思是你太辛苦了。應該多吃點。”

難得收到越此星不那麽別扭的關心,淩願有點受寵若驚,揉了一把越此星的腦袋,對她道謝。

越此星直往旁邊躲,差點從椅子上摔下,最後也只是氣得瞪眼,任由淩願將自己那一頭五兵佩從東換到西,從南拿到北的。

忽而,越此星問道:“鏡十四,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淩願捏著雙髻的手忽而頓了一下,問道:“怎麽會?”

“我就是覺得…”越此星兩條腿只晃蕩,“你好像不是很想像現在這樣。唔,最近我都沒看到你怎麽笑了。”

淩願對她報之一笑:“為什麽會覺得我不想呀?除了開頭非人之願,剩下的路我都是自己選的。這也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必須嗎?好吧…”越此星眼神裏有點落寞,“如果你想,我會陪著你的。”

半晌,淩願突然將越此星的雙手抓住,緊緊握著,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保證。所有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我會盡快處理好,真的。”

越此星低頭看著那兩雙手,慢悠悠道:“我信你。不論多久,我都陪你。”

鏡十四知道自己的手抖得很厲害嗎?越此星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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