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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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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

此處園子挨著龍池,池中天鵝嬉游,鴛鴦成對。岸邊所栽的楓葉半紅不黃的,落了一地。有幾只白鹿順著落葉覓食,最終還是只能由宮人飼餵。

那些有著華麗羽衣的孔雀都被帶到大殿上去了,只剩下灰綠色的雌鳥還在池邊飲水。淩願順著湖邊一路走著,這些牲畜不怕人,懶懶地也不願為她讓個位置。

不讓便罷了。沒道理淩願一個後來者,要去占她們的地方。高高低低的草叢中偶爾有些小雀,不知是否為宮裏養著,還不南徙。

她在這靈秀之地吹過風,心情便格外好,看那些灰撲撲的小家夥都感覺親切不少。

於是自覺繞行,來到沈水亭旁。裏頭影影綽綽已有一個長身玉立的娘子站在美人靠一旁,只遙遙一個背影對著淩願,挺拔的身段與腰間玉帶掛著的古品寶物,都彰顯著這人的氣度不凡。

天青色的綾羅緞子,因著這黃昏的襯托,很有些欲說還休的意味。

淩願輕笑一聲,走近問:“這位娘子,在下適才出來轉轉,一不留神迷了路,可問承華殿在何處?”

李長安轉過身來,慢條斯理道:“不可。”

淩願假裝訝異地一挑眉毛,以扇遮面道:“這不是安昭殿下麽?怎麽一人默默在此?”

“等你。”

李長安定定地望著她,一雙鳳眼由哀傷轉為歡喜,只映出了一個人,仿若再裝不下別的。

饒是淩願也被這樣熾烈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招架不住,飛快地搖著手中的凝雨,故意道:“你怎知要在此地等我?若我現在沒來呢?”

那人總算有了動作,卻也只不過是將身倚著柱子,微微歪頭,唇角浮起淺淡的笑意:“那便多等一會。”

“倘若我根本就不來呢?”

“那再等一會吧。”李長安答得平靜,目光也溫柔平和得緊,只是伸手抓住了那只搖扇的手腕,“這裏等不到,我再去別處等。”

“你……”淩願掙了一下,沒掙開,也就由著她放肆。

“現在比不得夏天,你再這樣扇,得受寒了。”李長安語氣中帶了點調侃的笑意,偏表情又格外正直,理直氣壯的模樣,可稱得上一聲正人君子了。

淩願瞥她一眼,說不出話來。李長安握的力道一松,她便默默將凝雨收回袖中。

“你竟帶的進來這個。”李長安道。

“拆了機關,不過是一風雅之物。”否則她早將李正罡一箭射殺了。

淩願擡腳上了亭子,斜斜倚在美人靠上坐了。李長安倒還是站得端方,只身體和目光隨著淩願的動作而移動。

她看著李長安,不由得感嘆她還真是長進了不少。從前一撩就臉紅到耳朵根的可愛模樣蕩然無存,現在還知道回擊了。

果然。兩年過去,身邊人都越走越遠,只有自己還停在原地。

嘖嘖。挺冷的天了還穿這樣一身,把自己當什麽仙子呢。淩願自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道:“你如今身長多少?”

李長安規規矩矩答了:“未量過。應當不足六尺。”

“我瞧著你倒是長了些。加上鞋或許有六尺了。”淩願仰頭看她有些累,故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木靠,“過來坐著。”

李長安沒客氣,依言坐在她身邊。兩人也不說話,就看著那幾只孔雀打鬧。

沒有“別來無恙”,也沒有“好久不見”。兩人自然地仿若昨日才見了面,而不是大半年都未曾相聚。

那些孔雀長得不鮮艷,雖在民間算是稀罕,從前淩府也多的是這些玩意。淩願看一會就膩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李長安聊閑天:“使團帶了幾只麒麟回來,會被養在龍池園嗎?”

“也許會。”

“唉你見過麒麟嗎?”淩願湊近了些,“傳說中的瑞獸哦。”這小孩越來越不好逗,可她在錦茶古道上可是比李長安多走了八百裏。論見識,應當還是她略勝一籌。

李長安矜持地一點頭:“從前在東女待過月餘,彼時有人進貢麒麟,故而得幸見過。”

“哦。”淩願一下子收回心思。麒麟此物哄哄一般人倒是可行,但見過就知道那不過是長著長脖子的鹿,除了會啃樹葉外,沒其他好玩的。

“真是長了。”淩願嘆道,“我現在是哄不住你了,小殿下。”

還未等李長安回應,淩願便欺身過去。她本就和李長安隔得極近,這樣剛好能將下巴擱在對方肩上。

李長安身子一僵,微微向後倒。

“別亂動。”淩願低聲警告道,“不然我叫人了。”

這句話毫無威懾力,但李長安果真聽話,沒再動彈。熟悉的冷香混著鹹濕水汽一齊圍攻,這半年多來的長進算是被全然拋去,丟盔棄甲。

她感受得到李長安越來越燙,耳後根也紅了。自己耳廓似乎也有點熱。

“我…”李長安小聲道,“可以抱你一下嗎?”

淩願好笑。她不下令,公主殿下的兩條胳膊就一直懸在半空,也不嫌累的慌。

“就是讓你抱的,呆子。”

下一刻,淩願就真的被緊緊抱住了。

李長安的氣息有點亂,縈繞在她耳邊:“我好想你。”

淩願被她用力抱著,幾乎喘不過氣,只是“嗯”了一聲。

“這兩年來,阿爺不許我領兵,我便做了監察禦史。才發覺朝廷詭譎波動,竟是比戰場要覆雜百倍,危險百倍。”李長安聲音低低的,又十分悅耳。也不要淩願回,自顧自地講下去。

附近的人早已被她支走,自然是想講什麽就講什麽。

“我從前以為對的許多事,現在方知錯的;從前以為錯的,卻有時才是最好的辦法。”李長安喃喃道,“這世間總是變化,我摸不清也抓不住。唯獨你,我想離得再近一點。”

淩願輕笑一聲:”你不是要成親了?”

李長安還沒反應過來,喜出望外道:“娘子終於願娶我了?”

什麽跟什麽呀。淩願無語地推開她,好心提醒道:“齊北公府的小侯爺,楊恒康。”

李長安委屈道:“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那語氣可憐兮兮的,分明在說“還以為是專門來看我的。”她難道不該問這麽一句嗎?淩願氣笑了,冷冷道:“最近可有良辰吉日?”

天色越發昏暗,殿中絲竹聲漸歇,兩人都知道宴席即將結束,眼下時間不多了。

李長安牽過她的手,輕輕在關節處落下一吻:“這事本來要與你解釋,只是時機未到。你要信我,今夜亥時三刻,我派人來接你。”

“去哪裏?”

“安昭府。”李長安笑著往她手裏塞入一個冰涼的物什。

“敢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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