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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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
亥時。
宵禁已過，四方館外街道上空無一人，只餘一輛小轎靜靜停著，仿若被人丟棄在此處。
一道黑影忽地從二樓窗邊閃出，極快地鉆入車內。那人身手了得，竟是一點聲響也無。
不一會，轎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淩願嘆出一口氣，道：“可以還我了嗎？”
宋弦又仔細將那塊魚型符佩摩挲一遍，確認無誤後，才雙手呈著，奉還給淩願。
淩願看著想笑，道謝後接過魚符。她眼神並不看宋弦，狀似無意問道：“小啞巴，二殿下沒告訴過你是我來麽？怎麽還要再檢查一遍？這東西很重要？”
宋弦看她一眼，搖搖頭，右手在唇邊比劃了一圈，意思是殿下沒說能告訴你。
行吧。淩願聳聳肩，又隨意問了幾句，都只得到了點頭搖頭的回覆。連問她是什麽時候出發，也只會點點頭。
一年沒見，宋弦性子還是意料之中的孤僻。她本就不能說話，也不愛與人交流。淩願說話她就亂回，不說話就盯著自己的手。看起來不像有什麽心事，應當就是在放空。
轎內連個車簾也沒。淩願透過門縫一瞧，幾名金吾衛正在兢兢業業地巡視，經過這轎子時，卻連腳步都沒頓一下，徑直走了。仿若什麽也沒看見。
淩願心中暗想，如今李長安在梁都果然是有些勢力，連金吾衛都能直接掌控。看他們那習以為常的樣子，安昭府應當不是第一次犯禁。
她既看不清路，又沒在梁都這片走過。幹脆閉上眼假寐，心中暗自記著拐了幾道彎。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轎子再一次停下來。宋弦戳了戳淩願，攤開手。
淩願了然，把銅魚符交給她。
應當到安昭府了。
安昭府位於東市附近的崇仁坊，鬧中取靜。不但位置好，離皇城和別宮都近，規模也是絕無僅有，五進的院子，獨占小半個坊。
淩府在州府中已算奢華，面積卻也不到安昭府的十分之一。
宋弦拿著銅符徑直下車。很快，擡轎的換了一批人，她們手腳更穩當些，轎子一絲顛簸也無。
一呼之間，軟轎再次被放下來，轎門被輕輕拉開，李長安一只手抵在門上，正微笑著看向淩願。
她夜間又換了另一樣打扮，一身月白色的衫子，肩上搭了條素色帔帛，懶懶挽了個簪子，幾縷碎發垂在耳後。倒是有幾分溫柔的意思。
淩願對她眨了下眼，李長安立刻遞出掌心，要扶她下轎。她於是也伸出一只手來，嗔道：“二殿下倒是好大的膽子，太子舍人也敢拐走？”
李長安哼道：“明明是他先帶走了我的人，我還要找他算賬呢。”
“誰是你的人呀。”淩願說著又將手抽回，不滿地瞪著李長安。
“當然是…難不成還有誰？”
“我才不要是。”
李長安看了眼自己懸在半空的手，忙看著淩願道：“好娘子，快饒了我罷。你明知我是你的人。”
她神情誠懇，看起來又格外可愛。淩願忍不住笑了一聲，一邊牽過她的手下轎，一邊說：“哪裏有那麽嬌氣，還要人扶。”
這裏倒是種了不少竹子，點點黃色相綴，整體仍是一派綠意清雅。轎子就停在一座被竹林掩映的一進小院前。木制的門楣上掛了塊匾額，卻沒有題字。
沒料到李長安竟會先把她帶來這裏。淩願幾乎是在看到匾額的同時就猜到了裏面住的是誰。
許是近鄉情怯，她咽了咽口水，並沒有立刻上前。
李長安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柔聲鼓勵道：“走吧。”
兩人並肩跨過門檻，幾步來到中堂前。李長安卻剎住腳，退至一旁，對著淩願施施然行了個禮，比出“請”的動作來。
淩願啞然失笑：“我自己去？”
李長安“嗯”了一聲。
“好。多謝。”淩願向後退了一步，理了理衣擺，雙膝跪地，手也按在地上，頭快速地一磕即起，鄭重地對她行了個頓首禮。
她這套動作做得很快，以至於李長安還沒反應過來，淩願就已經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隨手拍了兩下並不存在的灰，柔聲道：“那我進去了。”
中堂的門被輕輕推開，淩願見著裏頭那個人，一時沒能說出話來。還是李長安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回神，又把門闔上，讓他二人單獨說會話。
淩願艱難地張口，聲音有點澀：“小墨…”
林梓墨隔著一方桌案，唇邊浮起淺淡的笑意，叉手問好：“小姐。好久不見。”
……
剛剛過了一炷香，中堂的門就被再度打開。淩願一個人走了出來，看起來心情頗佳。
迎著李長安有些詫異的目光，淩願道：“走吧。”
“去哪？”
“你府上，誰說了算？”淩願牽過她的手，催道，“快走啦。”
李長安便不再說話。
安昭府修建的並不俗氣浮華，多蘭桂竹木，白墻青瓦，映得月影斑駁，很是清雅。
兩人默默走了一陣，淩願問道：“你不問我和林公子說了什麽？”
“你想我問嗎？”
“你想知道我和林公子說了你什麽嗎？”
“……”李長安認真的想了一回，道，“我雖不喜林公子，但他的確是皎皎君子。”言下之意是林梓墨還不至於說李長安的壞話。
淩願笑了：“好巧，他也是這麽說你的。說安昭殿下是謙謙君子，冰壺玉衡，皎皎如練。”
明明是林梓墨用來誇她的詞，從淩願唇中吐出，就帶了那麽幾絲玩味的意味，令人耳熱。李長安“嗯”了一聲，回道：“林公子也是溫良恭儉，穆穆如璋。”
淩願笑得站不住：“你們這是在彰顯自己知道的詞多麽？既然都認為對方好，怎麽還是不喜呢？”
李長安微微皺眉：“別提他了。你今晚明明是來見我的。”
“唉喲。”淩願假裝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多謝二殿下提醒了。”
兩人沿著湖邊散了半圈，已是亥時末。淩願平日睡得更晚，此刻卻打了個哈欠，定在原地不肯再走，也拉住李長安：“還要走多遠？”
李長安回頭問道：“就在前頭那屋子，你累了麽？”
淩願聞言，拽著李長安走得八面生風：“我可得好好審你一番，有什麽累？你的劍呢？”
俄頃至殿前，雕花門楣上也有個匾額，這回倒是題了字，是“青鳥齋”，黑木金字，在夜間仿若閃著光。那字蒼勁又不失風骨，灑脫裏帶了三分淩厲。
淩願三歲學字，什麽大師的作品沒見過，一時竟沒辨出這是哪位大家的。見她疑惑，李長安適時補充道：“我阿娘寫的，用劍。”
進了門淩願才發覺，這是李長安的書齋。
正中擱了張極長的烏木書案，左擺沙盤和成堆的書信，右放未完工的武器，只有中間擺了些紙硯。屋內沒設風雅字畫，而是掛了一張極大的氈布，上面繪的是整個大梁的地形圖。
“你這些東西被我看見了，不要緊？”淩願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細細端詳一番，指著某處說：“喏，這塊標錯了。前年山崩，九個村子都移到一百裏外的朔原鎮了。”
李長安沒答要不要緊，只是說：“《十四錦繡》，這是阿娘還在時畫的。”
那地圖足有兩人高，江山古跡均繪得精細入微，幾乎沒有差錯。
“這手筆像為一人所作，謝娘子當真厲害。”淩願不禁嘆道。
“嗯。阿娘曾游歷山川，一劍行江過海。”李長安走過來，仰頭看那“十四錦繡”輝煌四字，又伸手摸了摸山脈起伏。
淩願又指出幾個謬處，趁熱打鐵道：“我既幫你修正如此多，二殿下是不是該禮尚往來？”
李長安眨了眨眼：“這也不算秘密，松心殿內就有仿品。若你喜歡，我明日叫人謄個小的。”
淩願眼睛一亮：“這多麻煩——就叫四七來好了。”想了想又說，“再讓六二來檢查吧。”她怕四七給她使絆子。
越過屏風往裏走，長風正好端端架在臺上，旁邊並放著一把軟劍，料想應當是破浪了。淩願沖李長安一揚眉，隨即拿起長風，架在李長安頸間：“我問你答，不許撒謊。”
李長安：“不出鞘麽？”
“有這個必要麽？”淩願用長風拍了拍李長安的臉，“老實些，第一個問題，你和楊恒康什麽關系？”
“欲與盟者之弟。”李長安迅速答道。
弟弟？淩願皺眉，仔細想了一會，才道：“楊恒寧？”
楊恒寧是齊北公府的大小姐，年已三十又二，仍未出嫁，一直住在齊北王府。
她為人低調，不愛花草女紅，卻在馭馬之術上頗有建樹，平素只來往於齊北王府與皇家馬場之間。
除了聽說這人十分正直，極度愛馬以外，淩願對楊恒寧幾乎是一無所知，甚至覺得差了一輩。
“你找她結盟做什麽？”淩願懶得去猜，幹脆問這個“欲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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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已過，四方館外街道上空無一人，只餘一輛小轎靜靜停著，仿若被人丟棄在此處。
一道黑影忽地從二樓窗邊閃出，極快地鉆入車內。那人身手了得，竟是一點聲響也無。
不一會，轎子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淩願嘆出一口氣，道：“可以還我了嗎？”
宋弦又仔細將那塊魚型符佩摩挲一遍，確認無誤後，才雙手呈著，奉還給淩願。
淩願看著想笑，道謝後接過魚符。她眼神並不看宋弦，狀似無意問道：“小啞巴，二殿下沒告訴過你是我來麽？怎麽還要再檢查一遍？這東西很重要？”
宋弦看她一眼，搖搖頭，右手在唇邊比劃了一圈，意思是殿下沒說能告訴你。
行吧。淩願聳聳肩，又隨意問了幾句，都只得到了點頭搖頭的回覆。連問她是什麽時候出發，也只會點點頭。
一年沒見，宋弦性子還是意料之中的孤僻。她本就不能說話，也不愛與人交流。淩願說話她就亂回，不說話就盯著自己的手。看起來不像有什麽心事，應當就是在放空。
轎內連個車簾也沒。淩願透過門縫一瞧，幾名金吾衛正在兢兢業業地巡視，經過這轎子時，卻連腳步都沒頓一下，徑直走了。仿若什麽也沒看見。
淩願心中暗想，如今李長安在梁都果然是有些勢力，連金吾衛都能直接掌控。看他們那習以為常的樣子，安昭府應當不是第一次犯禁。
她既看不清路，又沒在梁都這片走過。幹脆閉上眼假寐，心中暗自記著拐了幾道彎。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轎子再一次停下來。宋弦戳了戳淩願，攤開手。
淩願了然，把銅魚符交給她。
應當到安昭府了。
安昭府位於東市附近的崇仁坊，鬧中取靜。不但位置好，離皇城和別宮都近，規模也是絕無僅有，五進的院子，獨占小半個坊。
淩府在州府中已算奢華，面積卻也不到安昭府的十分之一。
宋弦拿著銅符徑直下車。很快，擡轎的換了一批人，她們手腳更穩當些，轎子一絲顛簸也無。
一呼之間，軟轎再次被放下來，轎門被輕輕拉開，李長安一只手抵在門上，正微笑著看向淩願。
她夜間又換了另一樣打扮，一身月白色的衫子，肩上搭了條素色帔帛，懶懶挽了個簪子，幾縷碎發垂在耳後。倒是有幾分溫柔的意思。
淩願對她眨了下眼，李長安立刻遞出掌心，要扶她下轎。她於是也伸出一只手來，嗔道：“二殿下倒是好大的膽子，太子舍人也敢拐走？”
李長安哼道：“明明是他先帶走了我的人，我還要找他算賬呢。”
“誰是你的人呀。”淩願說著又將手抽回，不滿地瞪著李長安。
“當然是…難不成還有誰？”
“我才不要是。”
李長安看了眼自己懸在半空的手，忙看著淩願道：“好娘子，快饒了我罷。你明知我是你的人。”
她神情誠懇，看起來又格外可愛。淩願忍不住笑了一聲，一邊牽過她的手下轎，一邊說：“哪裏有那麽嬌氣，還要人扶。”
這裏倒是種了不少竹子，點點黃色相綴，整體仍是一派綠意清雅。轎子就停在一座被竹林掩映的一進小院前。木制的門楣上掛了塊匾額，卻沒有題字。
沒料到李長安竟會先把她帶來這裏。淩願幾乎是在看到匾額的同時就猜到了裏面住的是誰。
許是近鄉情怯，她咽了咽口水，並沒有立刻上前。
李長安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柔聲鼓勵道：“走吧。”
兩人並肩跨過門檻，幾步來到中堂前。李長安卻剎住腳，退至一旁，對著淩願施施然行了個禮，比出“請”的動作來。
淩願啞然失笑：“我自己去？”
李長安“嗯”了一聲。
“好。多謝。”淩願向後退了一步，理了理衣擺，雙膝跪地，手也按在地上，頭快速地一磕即起，鄭重地對她行了個頓首禮。
她這套動作做得很快，以至於李長安還沒反應過來，淩願就已經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隨手拍了兩下並不存在的灰，柔聲道：“那我進去了。”
中堂的門被輕輕推開，淩願見著裏頭那個人，一時沒能說出話來。還是李長安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回神，又把門闔上，讓他二人單獨說會話。
淩願艱難地張口，聲音有點澀：“小墨…”
林梓墨隔著一方桌案，唇邊浮起淺淡的笑意，叉手問好：“小姐。好久不見。”
……
剛剛過了一炷香，中堂的門就被再度打開。淩願一個人走了出來，看起來心情頗佳。
迎著李長安有些詫異的目光，淩願道：“走吧。”
“去哪？”
“你府上，誰說了算？”淩願牽過她的手，催道，“快走啦。”
李長安便不再說話。
安昭府修建的並不俗氣浮華，多蘭桂竹木，白墻青瓦，映得月影斑駁，很是清雅。
兩人默默走了一陣，淩願問道：“你不問我和林公子說了什麽？”
“你想我問嗎？”
“你想知道我和林公子說了你什麽嗎？”
“……”李長安認真的想了一回，道，“我雖不喜林公子，但他的確是皎皎君子。”言下之意是林梓墨還不至於說李長安的壞話。
淩願笑了：“好巧，他也是這麽說你的。說安昭殿下是謙謙君子，冰壺玉衡，皎皎如練。”
明明是林梓墨用來誇她的詞，從淩願唇中吐出，就帶了那麽幾絲玩味的意味，令人耳熱。李長安“嗯”了一聲，回道：“林公子也是溫良恭儉，穆穆如璋。”
淩願笑得站不住：“你們這是在彰顯自己知道的詞多麽？既然都認為對方好，怎麽還是不喜呢？”
李長安微微皺眉：“別提他了。你今晚明明是來見我的。”
“唉喲。”淩願假裝一副很驚訝的樣子，“多謝二殿下提醒了。”
兩人沿著湖邊散了半圈，已是亥時末。淩願平日睡得更晚，此刻卻打了個哈欠，定在原地不肯再走，也拉住李長安：“還要走多遠？”
李長安回頭問道：“就在前頭那屋子，你累了麽？”
淩願聞言，拽著李長安走得八面生風：“我可得好好審你一番，有什麽累？你的劍呢？”
俄頃至殿前，雕花門楣上也有個匾額，這回倒是題了字，是“青鳥齋”，黑木金字，在夜間仿若閃著光。那字蒼勁又不失風骨，灑脫裏帶了三分淩厲。
淩願三歲學字，什麽大師的作品沒見過，一時竟沒辨出這是哪位大家的。見她疑惑，李長安適時補充道：“我阿娘寫的，用劍。”
進了門淩願才發覺，這是李長安的書齋。
正中擱了張極長的烏木書案，左擺沙盤和成堆的書信，右放未完工的武器，只有中間擺了些紙硯。屋內沒設風雅字畫，而是掛了一張極大的氈布，上面繪的是整個大梁的地形圖。
“你這些東西被我看見了，不要緊？”淩願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細細端詳一番，指著某處說：“喏，這塊標錯了。前年山崩，九個村子都移到一百裏外的朔原鎮了。”
李長安沒答要不要緊，只是說：“《十四錦繡》，這是阿娘還在時畫的。”
那地圖足有兩人高，江山古跡均繪得精細入微，幾乎沒有差錯。
“這手筆像為一人所作，謝娘子當真厲害。”淩願不禁嘆道。
“嗯。阿娘曾游歷山川，一劍行江過海。”李長安走過來，仰頭看那“十四錦繡”輝煌四字，又伸手摸了摸山脈起伏。
淩願又指出幾個謬處，趁熱打鐵道：“我既幫你修正如此多，二殿下是不是該禮尚往來？”
李長安眨了眨眼：“這也不算秘密，松心殿內就有仿品。若你喜歡，我明日叫人謄個小的。”
淩願眼睛一亮：“這多麻煩——就叫四七來好了。”想了想又說，“再讓六二來檢查吧。”她怕四七給她使絆子。
越過屏風往裏走，長風正好端端架在臺上，旁邊並放著一把軟劍，料想應當是破浪了。淩願沖李長安一揚眉，隨即拿起長風，架在李長安頸間：“我問你答，不許撒謊。”
李長安：“不出鞘麽？”
“有這個必要麽？”淩願用長風拍了拍李長安的臉，“老實些，第一個問題，你和楊恒康什麽關系？”
“欲與盟者之弟。”李長安迅速答道。
弟弟？淩願皺眉，仔細想了一會，才道：“楊恒寧？”
楊恒寧是齊北公府的大小姐，年已三十又二，仍未出嫁，一直住在齊北王府。
她為人低調，不愛花草女紅，卻在馭馬之術上頗有建樹，平素只來往於齊北王府與皇家馬場之間。
除了聽說這人十分正直，極度愛馬以外，淩願對楊恒寧幾乎是一無所知，甚至覺得差了一輩。
“你找她結盟做什麽？”淩願懶得去猜，幹脆問這個“欲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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