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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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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

層雲悄然退場。今夜無月,或許是離天更近的緣故,這裏的星星顯得格外多,也格外亮。

”他們是要…”雨圓睜著眼。

一陣寒風吹過,幾人都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淩願“蹭”地一下站起來,拉著雨往一塊大石頭後跑去。其他人見狀立馬跟上,拔足狂奔。

那石頭不知道能撐多久,罩不罩得住五個人。卻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只聽得一聲令下,數十只箭矢從黑夜裏鉆出,劃破銀河,箭頭反射出點點金屬質感的銀光。

我不能死在這裏。淩願將自己盡量縮小,腦中飛快閃過這樣一句話。

我不會死在這裏。

頃刻間火光大盛,箭突然停了。有幾十支,也只有那幾十支。

乒乒乓乓的打鬥聲很遠又很近,將淩願拉回到現實。她們都清楚地知道,有人來了。

“殺!”“殺!”“殺!”

血液與暮色交織,人置於其中只剩下某種最原始的本能,大吼大叫著拼殺起來。

戰鬥的聲音越來越小。而火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使人幾乎生出溫暖的錯覺。淩願一行人慢慢起來,離開那塊脆弱的庇佑地,轉身望向東方。

阿竹一身墨鴉色勁裝,逆著火光,正在對她們笑得燦爛,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末將阿竹,見過堂主!”她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握著一柄重劍,中氣十足地行禮。

身後跟著的十幾位士兵也隨著半跪高呼,聲音此起彼伏,莊嚴又虔誠。

張離嶼和雨一臉莫名地看向對方,大眼瞪小眼,卻見越此星自然點點頭,大方地回禮。

雨驚得叫起來,怎麽也沒想到看起來年紀極輕、還帶著幾分傻氣的越此星竟然是一堂之主。

張離嶼也有些意外,問道:“你不是水月行的人?“

越此星擺擺手:“水月行常與我裂江堂來往,掛個名頭有何不可?”

張離嶼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卻也沒多問。靜聽阿竹向越此星匯報戰況。

阿竹帶了裂江堂四十精兵,將在場的婁燁士兵都殺了個幹凈,不餘一個活口。

這話倒使雨有些發抖。但她並非忘恩負義之輩,心中清楚今日他們若不死,自己一定不能活。於是退至一邊,不多言。

幾人說著話,剩下的裂江堂門生都慢慢聚過來。

淩願靠在樹邊歇息,百無聊賴地看著東邊大梁的方向。

黑夜已過,不清不楚的天幕露出魚肚白,先是半輪金烏慢慢往上攀,不刺眼,卻以其的宏大奪目。

淩願看著,看著,不覺眨了下眼。只是再一睜眼,柔美的羲和卻淪為背景。一人一馬逆著霞光,直直朝她而來。

霎時間萬物凝固。太陽不再攀升,溪水停止流動。鳥鳴停歇,風止林稍。一切都放緩、放慢,世界定格在那人身上。

她身著紅衣,駕一匹純白高馬,背著長風劍逆光而來。面目模糊,身段卻很瀟灑,像是江湖女俠,帶著少年的張狂和意氣。又多了幾分沈穩和冷靜。

淩願不知道自己的瞳仁驟然放大,在微微顫動。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砰砰作響,幾乎炸開。溺水般的快感將她包圍,使她再也容不下一花半草,而遼闊的天也裝不下她。

她很想跑過去,但雙腿如生根了般完全邁不開。

跑過來吧。淩願在心裏默念道。讓昫夜帶著你到我身邊吧。

淩願閉上眼。想,如果我睜開眼時你來了,我就,我就…

她沒想出來個就怎麽樣,苦笑了一聲,睜眼。

李長安在離她幾尺的地方勒馬回繩,停了下來。

昫夜噴了個響亮的鼻息,和背上的主人一起看向淩願。

那雙琥鉑色的眼眸如故,安靜地沈積著歲月留下的傷痕。黑密的睫羽耷下,掩出單鳳眼的銳利,顯得很溫順。

簡直像一場夢一樣。

是夢最好。

淩願深吸一口氣,問道:“陳博士他們?”

“一刻鐘後會到。”

“好—阿竹,讓多餘的人先走。阿星換身衣裳混進去。雨你先看看奚溶怎麽樣了,張娘子…”淩願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很快所有人都找到了事情做。

李長安反而最閑,就安安靜靜地趴在馬背上,一瞬不瞬地盯著淩願看。

“你看什麽…”淩願有些不好意思,高舉著手遮住她眼睛,“不許看…”

“我想看。”李長安小聲答道,“很想。讓我看吧。”

她怕淩願這麽舉著胳膊不舒服,又把身子趴低了點,語氣無比溫柔:“我很想你。”

淩願心底軟下去一塊,嘴裏責怪著:“有什麽好看的。都弄得臟死了…”卻把手放了下來。

放下手,看到李長安瞇著眼對她微笑。帶著稚子的天真與極致的柔情。

淩願嘆氣:“殿下啊…”

兩塊身份文牒被遞過來,李長安輕聲道:“你要的東西。”

淩願誇獎了她兩句,便叫奚溶和雨過來,鄭重地將兩塊文牒給她們。

“婁燁言而無信,貪圖財物,偷襲錦茶使團,岐甘公主奚溶、祭司雨遇難。大梁拼死搏鬥,大獲全勝。”

淩願拍了拍奚溶的頭:“你是東女一戶農家的女兒堯谷,要去大梁做生意。”

又將手搭上雨的肩膀:“你是堯谷的妹妹小點。”

奚溶兩眼發光地看著淩願,眼淚不自覺流出,口中不斷喃喃著岐甘話。

雨將文牒看了又看,不敢置信:“你早準備了?”

“我說了你可以自己選。”淩願懶洋洋地倚在樹上,“小點,這是你的自由。”

自由。自由。

曾經遠遠不可望的就在眼前,雨大叫一聲,差點暈倒,不住對淩願道謝。淩願擺擺手讓她快滾。

待熱鬧都到了遠處,淩願對李長安挑眉:“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兩個?”

李長安答:“萬一你要,我不能不給。”

淩願覺得李長安這樣好乖啊。她安靜地回視李長安,突然說:“我好累呀。”

李長安神情一滯,從馬上翻下來,接住搖搖欲墜的淩願。

她太想面前這個人,只覺得怎麽看都看不夠。卻忽略了剛才淩願經歷的生死一線,卻沒料想淩願已經燙成這樣。

“你在發熱…”李長安聲音有點抖,“你的腿傷根本就沒好。”她摸了摸淩願的額頭,卻摸到了一手冷汗。

“我知道。”淩願聲音輕飄飄的,卻還是想起來,“我還得…”

“—沒事了。”李長安緊緊抱住她,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你已經很厲害了,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事,我來幫你善後。”

淩願看著李長安偏過去的側臉,似在掂量這番話的斤兩,又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她最後說完這句,便微笑著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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