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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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戰鼓將鳴
不是山谷裏追出來的人。
這批伏擊者人數更多, 裝備更精良，且顯然早有準備，占據了絕對的地形優勢。
祁頌腦中飛速運轉——對方如何知道他們的路線？
除非……從一開始，他們的行蹤就在監視之下。或者, 對方預判了他們探查後的撤離方向, 在此守株待兔。
無論是哪種, 都意味著對方不僅膽大包天, 而且計劃周密。
“沖過去！”
祁頌斬釘截鐵。留在這裏只能成為活靶子, 唯有沖過棧道, 才有一線生機。
六人此刻只剩五人還有戰力，借著巖石掩護，向棧道另一端猛沖。
箭矢不斷從頭頂落下。又有兩人中箭, 雖非要害, 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眼看就要沖過棧道最窄處，前方忽然出現十餘道人影, 堵住了去路！
這些人黑衣蒙面, 手持刀劍，眼神冰冷，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前有堵截, 後有追兵，兩側是懸崖。
絕境。
祁頌深吸一口氣，拔出佩劍：“陳密, 護住傷員。其他人，隨我殺出去！”
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刀劍相交, 火星四濺！
棧道狹窄, 施展不開, 戰鬥變成最殘酷的貼身肉搏。
祁頌劍法淩厲，連斬兩人，但對方人數占優，且配合默契，漸漸將他們逼向崖邊。
混戰中，陳密為替祁頌擋下一記劈砍，後背再添一道傷口，鮮血瞬間染紅衣袍。
“陳密！”祁頌目眥欲裂。
“殿下快走！”陳密嘶吼，竟是不顧傷勢，揮刀撲向對方頭目，以命換命的打法暫時逼退了數人。
祁頌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看準一個空隙，劍光如電，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順勢奪過對方手中一柄短弩，擡手便射！
弩箭精準地命中另一名正欲從側翼偷襲的死士眉心。
壓力稍減。
祁頌目光掃過戰場，忽然瞥見那被自己斬殺的頭目懷中，露出一角信封和一枚銅牌。
他心中一動，冒險前沖，在兩名死士撲來的瞬間，長劍橫掃逼退一人，左手已探入那頭目懷中，將那信封和銅牌扯出！
“撤！”他厲喝，將到手之物塞入懷中，護著重傷的陳密，且戰且退。
餘下兩名親衛拼死斷後。
五人渾身浴血，終於沖過了棧道，跌跌撞撞沖入對面的山林。
黑衣死士並未深追——他們的任務或許是滅口，或許是搶奪某物，既然目標已逃遠，且己方損失不小，便不再糾纏。
一口氣奔出三四裏，確認身後再無追兵，五人才力竭倒地。
祁頌靠在一棵樹下，劇烈喘息。他傷勢不重，但體力消耗極大。
陳密傷得最重，背後一刀深可見骨，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另外三人也個個帶傷。
“殿下……信……”陳密氣息微弱，卻還惦記著祁頌方才奪來的東西。
祁頌這才想起，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和銅牌。
信已殘破，沾染了血跡，但還能辨認部分字跡：
“……北谷之事，絕不可令七殿下知曉……京城貴人旨意，必要時可清除……令牌為憑，見令如見三殿下……”
落款處被血汙浸透，難以辨認。
而那枚銅牌，半個巴掌大小，正面浮雕著覆雜的雲雷紋，中間有一個小小的、獨特的徽記——三片交疊的蘭草。
祁頌的手指收緊，銅牌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崇華宮，蘭亭。
當年祁鈺的別院器物、門楣、甚至仆役的衣飾上，都有這三葉蘭紋。
“三哥……”祁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通敵叛國，刺殺皇子。
這已不是兄弟鬩墻，這是你死我活。
“走。”他撐起身，將陳密扶起，“去青石鎮。必須把消息送出去。”
青石鎮，悅來客棧二樓最裏間，燈還亮著。
祁頌坐在桌前，就著昏黃的油燈，給宋知瑜寫密信。
陳密的傷口已由客棧中懂醫術的夥計處理過，此刻昏睡在隔壁。另外三名親衛傷勢較輕，輪流值守。
祁頌自己手臂上的傷也簡單包紮了，寫字時牽動傷口，疼得他眉頭微蹙，但筆下不停。
他將北谷所見——私兵操練、鍛爐、倉庫、西秦軍官，以及鷹嘴澗的伏擊、奪得的密信殘片和令牌，悉數寫下。最後寫道：
“三哥已涉通敵，沈韜姚昶為其爪牙，北谷乃巢穴。西秦軍官在場，恐大戰在即。我暫匿行蹤療傷，你在城中務必警惕，隆昌號為關鍵，可尋機施壓逼其亂，但勿涉險。待我歸，共圖之。”
寫至此，他筆尖停了停，蘸上墨，又添一行：
“知瑜，保重自身，等我。”
這已超出了公事公辦的範疇，是壓抑不住的私心牽掛。
他將信用特殊藥水寫就，晾幹後字跡便隱去，看起來只是一張白紙。
又用另一張普通信紙寫了封無關緊要的問候家書，將隱去字跡的真信夾在其中，封好交給客棧掌櫃。
“最快速度，送到館驛宋司丞手中。”祁頌沈聲道，“務必隱秘。”
掌櫃鄭重接過：“殿下放心，小老兒明白。”
祁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小鎮夜深人靜，只有零星幾盞燈火。遠處，鄯州城的方向，一片黑暗，只有模糊的輪廓。
他知道，她一定也沒睡。
一定也在擔心，也在謀劃，也在獨自支撐。
“等我。”他對著夜色，無聲地說。
*
夜色將盡，黎明未至。
而在更北的北方，赤河對岸，西秦大營。
無數火把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騎兵們正在給戰馬披掛皮甲，檢查鞍具刀劍；步兵在磨礪長矛，清點箭矢；工匠在連夜趕制攻城器械。
中軍大帳內，西秦主將赫連勃勃——一個滿臉虬髯、眼神如鷹的壯漢——正看著攤在案上的地圖。
地圖上，鄯州、寧安鎮、赤河灘等要地被朱砂筆重重圈出。
“祁國內亂將起，正是天賜良機。”他粗聲笑道，說的是西秦語，“那個三皇子，以為給我們點糧食破銅爛鐵，就能讓我們替他賣命？可笑！”
副將在一旁附和：“將軍說的是。不過，他們的內亂對我們確實有利。沈韜和姚昶答應，只要我們發起進攻，他們就在城內制造混亂，甚至……打開城門。”
赫連勃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鄯州……富庶啊。五年前只拿下個寧安鎮，不夠。這次，我要整個隴右！”
他重重一拳捶在地圖上：“傳令下去，各部做好準備，三日後，渡河！”
“是！”
戰鼓開始擂動，低沈而威嚴，傳遍整個營地。
無數西秦士兵擡起頭，望向南方，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兇光。
五年了。
他們等了五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赤河的水，已經澎湃壓抑許久，懷念著五年前的殷紅。
*
天剛蒙蒙亮，鄯州城還浸在深秋的寒氣裏。
陳小滿攥著那份蓋著市易司朱紅大印的公文，指節捏得發白。
紙很薄，上面的字卻重如千鈞——那是宋知瑜昨夜親筆擬就、今早加蓋官印的正式文書，要求隆昌號三日內提交“完整、真實”的倉儲清單及近三年往來賬目。
“記住，”宋知瑜送他出門時，聲音平靜如常，“送到市易司劉主事手上，讓他即刻派人送達隆昌號。若有人問起，就說奉欽差副使之命，例行核查戰時物資儲備。”
小滿用力點頭：“明白。”
他快步穿過尚顯冷清的街道。晨霧未散，青石板路濕漉漉的，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手中的公文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他的掌心。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是正面宣戰。
市易司衙門裏，劉主事接過公文時，手明顯抖了一下。“宋大人這是……真要如此？”
“大人說了，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小滿按宋知瑜教的話重覆，“隆昌號若心中無鬼，自當配合。若拖延推諉……”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劉主事擦了擦額角的汗：“下官明白，這就派人去。”
消息像滴入熱油的冷水，瞬間炸開。
不到一個時辰，隆昌號那位向來八面玲瓏的孫掌櫃已急匆匆趕到節度使府。
書房裏，姚昶剛用完早膳，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大人！欽差那邊……那邊送來公文，要我們三日內交出所有賬冊！”孫掌櫃臉色煞白，“這、這可如何是好？”
姚昶放下茶盞，瓷器輕碰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慌什麽。”他擡眼，目光陰冷，“他要看，就給他看。”
“可是——”
“給他看該看的。”姚昶打斷他，“陳年的、塗改過的、無關緊要的，他要多少，你給多少。至於那些不該看的……”他頓了頓，“該燒的燒，該藏的藏，三日內，我要隆昌號的庫房幹凈得像剛出生的娃娃！”
孫掌櫃咽了口唾沫：“那、那生意……”
“先停。”姚昶站起身，走到窗前，“這幾日，城西、城北的鋪面都關了，夥計放假。對外就說——欽差查案，人心惶惶，生意做不下去了。”
他轉過身，臉上浮起一絲冷笑：“還有，去找幾個口齒伶俐的，到茶樓酒肆坐坐。就說欽差借查案之名，勒索商賈，擾亂邊貿，再這樣下去，鄯州的生意人都得卷鋪蓋走人。”
孫掌櫃眼睛一亮：“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姚昶揮揮手，“去吧。記住，拖、亂、反咬——這三字，一字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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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山谷裏追出來的人。
這批伏擊者人數更多, 裝備更精良，且顯然早有準備，占據了絕對的地形優勢。
祁頌腦中飛速運轉——對方如何知道他們的路線？
除非……從一開始，他們的行蹤就在監視之下。或者, 對方預判了他們探查後的撤離方向, 在此守株待兔。
無論是哪種, 都意味著對方不僅膽大包天, 而且計劃周密。
“沖過去！”
祁頌斬釘截鐵。留在這裏只能成為活靶子, 唯有沖過棧道, 才有一線生機。
六人此刻只剩五人還有戰力，借著巖石掩護，向棧道另一端猛沖。
箭矢不斷從頭頂落下。又有兩人中箭, 雖非要害, 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眼看就要沖過棧道最窄處，前方忽然出現十餘道人影, 堵住了去路！
這些人黑衣蒙面, 手持刀劍，眼神冰冷，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前有堵截, 後有追兵，兩側是懸崖。
絕境。
祁頌深吸一口氣，拔出佩劍：“陳密, 護住傷員。其他人，隨我殺出去！”
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刀劍相交, 火星四濺！
棧道狹窄, 施展不開, 戰鬥變成最殘酷的貼身肉搏。
祁頌劍法淩厲，連斬兩人，但對方人數占優，且配合默契，漸漸將他們逼向崖邊。
混戰中，陳密為替祁頌擋下一記劈砍，後背再添一道傷口，鮮血瞬間染紅衣袍。
“陳密！”祁頌目眥欲裂。
“殿下快走！”陳密嘶吼，竟是不顧傷勢，揮刀撲向對方頭目，以命換命的打法暫時逼退了數人。
祁頌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看準一個空隙，劍光如電，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順勢奪過對方手中一柄短弩，擡手便射！
弩箭精準地命中另一名正欲從側翼偷襲的死士眉心。
壓力稍減。
祁頌目光掃過戰場，忽然瞥見那被自己斬殺的頭目懷中，露出一角信封和一枚銅牌。
他心中一動，冒險前沖，在兩名死士撲來的瞬間，長劍橫掃逼退一人，左手已探入那頭目懷中，將那信封和銅牌扯出！
“撤！”他厲喝，將到手之物塞入懷中，護著重傷的陳密，且戰且退。
餘下兩名親衛拼死斷後。
五人渾身浴血，終於沖過了棧道，跌跌撞撞沖入對面的山林。
黑衣死士並未深追——他們的任務或許是滅口，或許是搶奪某物，既然目標已逃遠，且己方損失不小，便不再糾纏。
一口氣奔出三四裏，確認身後再無追兵，五人才力竭倒地。
祁頌靠在一棵樹下，劇烈喘息。他傷勢不重，但體力消耗極大。
陳密傷得最重，背後一刀深可見骨，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另外三人也個個帶傷。
“殿下……信……”陳密氣息微弱，卻還惦記著祁頌方才奪來的東西。
祁頌這才想起，從懷中取出那封信和銅牌。
信已殘破，沾染了血跡，但還能辨認部分字跡：
“……北谷之事，絕不可令七殿下知曉……京城貴人旨意，必要時可清除……令牌為憑，見令如見三殿下……”
落款處被血汙浸透，難以辨認。
而那枚銅牌，半個巴掌大小，正面浮雕著覆雜的雲雷紋，中間有一個小小的、獨特的徽記——三片交疊的蘭草。
祁頌的手指收緊，銅牌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崇華宮，蘭亭。
當年祁鈺的別院器物、門楣、甚至仆役的衣飾上，都有這三葉蘭紋。
“三哥……”祁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通敵叛國，刺殺皇子。
這已不是兄弟鬩墻，這是你死我活。
“走。”他撐起身，將陳密扶起，“去青石鎮。必須把消息送出去。”
青石鎮，悅來客棧二樓最裏間，燈還亮著。
祁頌坐在桌前，就著昏黃的油燈，給宋知瑜寫密信。
陳密的傷口已由客棧中懂醫術的夥計處理過，此刻昏睡在隔壁。另外三名親衛傷勢較輕，輪流值守。
祁頌自己手臂上的傷也簡單包紮了，寫字時牽動傷口，疼得他眉頭微蹙，但筆下不停。
他將北谷所見——私兵操練、鍛爐、倉庫、西秦軍官，以及鷹嘴澗的伏擊、奪得的密信殘片和令牌，悉數寫下。最後寫道：
“三哥已涉通敵，沈韜姚昶為其爪牙，北谷乃巢穴。西秦軍官在場，恐大戰在即。我暫匿行蹤療傷，你在城中務必警惕，隆昌號為關鍵，可尋機施壓逼其亂，但勿涉險。待我歸，共圖之。”
寫至此，他筆尖停了停，蘸上墨，又添一行：
“知瑜，保重自身，等我。”
這已超出了公事公辦的範疇，是壓抑不住的私心牽掛。
他將信用特殊藥水寫就，晾幹後字跡便隱去，看起來只是一張白紙。
又用另一張普通信紙寫了封無關緊要的問候家書，將隱去字跡的真信夾在其中，封好交給客棧掌櫃。
“最快速度，送到館驛宋司丞手中。”祁頌沈聲道，“務必隱秘。”
掌櫃鄭重接過：“殿下放心，小老兒明白。”
祁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小鎮夜深人靜，只有零星幾盞燈火。遠處，鄯州城的方向，一片黑暗，只有模糊的輪廓。
他知道，她一定也沒睡。
一定也在擔心，也在謀劃，也在獨自支撐。
“等我。”他對著夜色，無聲地說。
*
夜色將盡，黎明未至。
而在更北的北方，赤河對岸，西秦大營。
無數火把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騎兵們正在給戰馬披掛皮甲，檢查鞍具刀劍；步兵在磨礪長矛，清點箭矢；工匠在連夜趕制攻城器械。
中軍大帳內，西秦主將赫連勃勃——一個滿臉虬髯、眼神如鷹的壯漢——正看著攤在案上的地圖。
地圖上，鄯州、寧安鎮、赤河灘等要地被朱砂筆重重圈出。
“祁國內亂將起，正是天賜良機。”他粗聲笑道，說的是西秦語，“那個三皇子，以為給我們點糧食破銅爛鐵，就能讓我們替他賣命？可笑！”
副將在一旁附和：“將軍說的是。不過，他們的內亂對我們確實有利。沈韜和姚昶答應，只要我們發起進攻，他們就在城內制造混亂，甚至……打開城門。”
赫連勃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鄯州……富庶啊。五年前只拿下個寧安鎮，不夠。這次，我要整個隴右！”
他重重一拳捶在地圖上：“傳令下去，各部做好準備，三日後，渡河！”
“是！”
戰鼓開始擂動，低沈而威嚴，傳遍整個營地。
無數西秦士兵擡起頭，望向南方，眼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兇光。
五年了。
他們等了五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赤河的水，已經澎湃壓抑許久，懷念著五年前的殷紅。
*
天剛蒙蒙亮，鄯州城還浸在深秋的寒氣裏。
陳小滿攥著那份蓋著市易司朱紅大印的公文，指節捏得發白。
紙很薄，上面的字卻重如千鈞——那是宋知瑜昨夜親筆擬就、今早加蓋官印的正式文書，要求隆昌號三日內提交“完整、真實”的倉儲清單及近三年往來賬目。
“記住，”宋知瑜送他出門時，聲音平靜如常，“送到市易司劉主事手上，讓他即刻派人送達隆昌號。若有人問起，就說奉欽差副使之命，例行核查戰時物資儲備。”
小滿用力點頭：“明白。”
他快步穿過尚顯冷清的街道。晨霧未散，青石板路濕漉漉的，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手中的公文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他的掌心。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這是正面宣戰。
市易司衙門裏，劉主事接過公文時，手明顯抖了一下。“宋大人這是……真要如此？”
“大人說了，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小滿按宋知瑜教的話重覆，“隆昌號若心中無鬼，自當配合。若拖延推諉……”他沒說完，但意思已明。
劉主事擦了擦額角的汗：“下官明白，這就派人去。”
消息像滴入熱油的冷水，瞬間炸開。
不到一個時辰，隆昌號那位向來八面玲瓏的孫掌櫃已急匆匆趕到節度使府。
書房裏，姚昶剛用完早膳，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大人！欽差那邊……那邊送來公文，要我們三日內交出所有賬冊！”孫掌櫃臉色煞白，“這、這可如何是好？”
姚昶放下茶盞，瓷器輕碰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慌什麽。”他擡眼，目光陰冷，“他要看，就給他看。”
“可是——”
“給他看該看的。”姚昶打斷他，“陳年的、塗改過的、無關緊要的，他要多少，你給多少。至於那些不該看的……”他頓了頓，“該燒的燒，該藏的藏，三日內，我要隆昌號的庫房幹凈得像剛出生的娃娃！”
孫掌櫃咽了口唾沫：“那、那生意……”
“先停。”姚昶站起身，走到窗前，“這幾日，城西、城北的鋪面都關了，夥計放假。對外就說——欽差查案，人心惶惶，生意做不下去了。”
他轉過身，臉上浮起一絲冷笑：“還有，去找幾個口齒伶俐的，到茶樓酒肆坐坐。就說欽差借查案之名，勒索商賈，擾亂邊貿，再這樣下去，鄯州的生意人都得卷鋪蓋走人。”
孫掌櫃眼睛一亮：“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姚昶揮揮手，“去吧。記住，拖、亂、反咬——這三字，一字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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