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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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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明的不行來暗的

陳密在一旁看著, 心疼又欣慰,更對宋知瑜充滿了感激。

從他被祁頌和宋知瑜一次次搭救施恩起,陳密就下定決心性命相托。唯有在小滿這件事上猶豫拉扯,不敢袒露。

不說, 愧對恩人;說了, 又恐再次將這個逃離故土、一心報國的孩子再次推向被敵視、孤立的深淵。

終於卸下心頭重擔, 陳密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一切盡在不言中。

“今晚的事, 到此為止。”

祁頌開口, 打破了屋內激蕩的情緒,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冷肅。

他目光掃過小滿時,刻意停頓了一下:“尤其是你, 陳小滿。記住, 你什麽都不知道,今晚一直在館驛。若有人問起, 或你洩露半句……”

未說完的話, 已足夠令眾人明了。

小滿立刻挺直脊背,用力抹了一把臉:“是,殿下!小滿明白!今晚我在房裏睡覺, 什麽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鄯州城的寧靜。

姚昶再次來到館驛,這次臉上慣常的笑容被一種恰到好處的凝重取代。

“殿下, 宋大人,邊境急報。” 他呈上一份簡函,“西秦游騎昨夜活動異常, 數股輕騎越過常例巡界, 襲擾我兩處前沿烽燧, 雖已被擊退,但挑釁之意甚明。

沈節度使已從巡視地星夜趕回大營坐鎮,特命下官轉告殿下,邊情恐有變數,請殿下與宋大人務必留意安全。”

他停頓一下,話鋒微妙一轉:“值此多事之秋,城內人心亦需安定。下官聽聞,昨夜城西偏僻處似有異響,恐有宵小或奸細趁機作亂。為保二位欽差萬全,下官已增派一隊精幹兵卒,加強館驛外圍巡防。

也鬥膽建議,近日局勢未明,二位若無十萬火急之事,不妨暫居館驛,減少外出,以免給歹人可乘之機,也讓沈節度使與下官能專心禦敵,無後顧之憂。”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邊境壓力是實,加強保護是情,建議深居簡出是理。

但話裏話外,“軟禁”的意圖,已昭然若揭。

祁頌看著姚昶,片刻,才緩緩道:“西秦蠢動,確需警惕。有勞沈節度使與姚副使費心禦敵。至於館驛安全……”他語氣平淡卻流露出淡淡譏諷,“本王的護衛足以應付。增派的人手就不必了,館驛地窄,人多反而不便。姚副使的好意,本王心領。”

姚昶笑容不變,躬身道:“殿下安危關乎重大,下官豈敢疏忽?既如此,巡防兵卒便只在外圍街道加強警戒,絕不敢擾了殿下清凈。只是這出入……還望殿下與宋大人體諒下官難處,非常時期,謹慎為上。”

一番言語交鋒,看似姚昶讓步,實則限制出入的目的已部分達到。祁頌不再多言,端茶送客。

姚昶走後,屋內的氣氛有些沈悶。

“他急了。” 宋知瑜輕聲道,“夜探雖未直接暴露,但恐怕已驚動他們。如今借西秦異動施壓,是想把我們困在這裏,拖延調查。”

祁頌冷笑:“困得住人,困不住心。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一拍即合,迅速調整策略——明面上,宋知瑜暫停每日去戶曹點卯,只讓人傳話,要求他們將尚未厘清的賬冊分批送至館驛“查閱”。

祁頌也暫緩對其他軍營單位的“巡視”,做出配合大局的姿態。

暗地裏,調查則轉入更隱蔽的渠道。

宋知瑜安排市易司吏員,通過市井渠道,暗中查訪鄯州城北有哪些規模較大、可能有能力吞下大批糧草的私人莊園或牧場,及其背後東家。

同時,她開始嘗試接觸老驛丞以外的、可能了解底層後勤實情的人,比如城中口碑尚可的糧商、藥鋪掌櫃,旁敲側擊。

祁頌則讓陳密挑選絕對可靠之人,繼續以更隱蔽的方式,嘗試接觸軍中那些可能對現狀不滿、又相對謹慎的老兵或底層軍官。

一時之間,驛館這幫人似乎真的“靜”了下來。

陳小滿正式被調到宋知瑜身邊。日常幫著整理送來的賬冊副本,傳遞一些不敏感的消息。

小滿對此投入了全部的熱情。他努力辨認賬冊上覆雜的字跡,將宋知瑜交代的每一件小事都做得一絲不茍:他變得異常安靜,但眼睛總是亮的,時刻關註著宋知瑜的需要。

炭火萎了,他會默默添上新炭;宋知瑜伏案久了,他會笨拙地遞上一杯溫水;吃飯時,他會把自己碗裏那幾片難得的肉,悄悄撥到宋知瑜碗邊——

然後被宋知瑜溫和而堅決地夾回去,並輕聲告誡:“你正在長身體,要多吃,以後不必如此。”

他開始見識到宋大人的“厲害”:看他如何從一堆混亂的數字中找出矛盾,如何條理清晰地分派任務,如何在面對姚昶綿裏藏針的言語時,從容應對,不卑不亢。

他看不懂全部,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沈靜外表下的智慧、力量與韌性。一種超越感激的敬佩,悄然滋生。

祁頌有時過來商議事情,總會“偶遇”小滿跟在宋知瑜身邊,或者用那種全神貫註、亮得驚人的眼神望著宋知瑜。

祁頌會狀似無意地對宋知瑜說:“你這小跟班,倒是勤快。”

宋知瑜渾然不覺,反而欣慰笑道:“小滿很懂事,學得也快。”

祁頌便不再說什麽,只是目光掃過小滿時,會微微瞇一下。

小滿察覺到他目光,會立刻站得更直,眼神清澈無畏地回望,帶著一臉“我在認真做事”的坦然。

祁頌心裏那點微妙的不爽,便又冒一下頭,然後被他按下去——跟個半大孩子計較什麽。

這日,祁頌與宋知瑜在屋內密談的時間久了些,小滿奉命守在門外。

祁頌出來時,見他像棵小松樹似的站得筆直,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廊下每一個角落,手甚至下意識地按在腰間並不存在的佩刀位置。

祁頌停下腳步打量,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這麽忠心?宋大人讓你守門,你連股風都不打算放進去?”

小滿一楞,隨即挺起單薄的胸膛,認真答道:“回殿下,宋大人吩咐的事,小滿一定做好!”

眼神幹凈,堅定,沒有一絲雜念。

祁頌看著他,少年臉上還有未褪盡的稚氣,但眼神已然不同。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出的……礙眼?最後,他只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小滿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殿下那聲“哼”是什麽意思,但很快又專註於自己的守衛職責。

館驛似乎恢覆了表面的平靜。

老驛丞送炭來時,悄悄塞給宋知瑜一張揉得極皺、字跡歪扭的小紙條:“北郊三十裏,黑石堡,舊軍屯,廢了,夜有燈,莫近。”

陳密派去接觸老兵的人回報:之前答應再透露些消息的那個老兵,突然被調走了,去向不明。

姚昶增派的外圍巡哨,明顯對進出館驛的人員和車輛盤查得更仔細了,目光也總是不經意地掃過館驛的窗戶。

這平靜無波的水面之下,壓力漸漸收緊。

夜深了,館驛那間臨時辟作密室的小屋裏,只點著一盞油燈。

燈火在穿堂風中搖曳,將墻上的人影拉扯得忽長忽短。

桌上攤著一張邊角磨損的隴右道詳圖,老驛丞那張紙條,被一方鎮紙壓在地圖邊緣。

宋知瑜指尖懸在地圖上標註著“黑石堡”的小點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她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在眉心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連日來的冷遇、賬目的迷霧、若隱若現的殺機,還有此刻這語焉不詳卻透著不祥的警告,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壓在心口。

“‘莫近’……”她低聲重覆,聲音在寂靜的密室裏顯得有些空,“老驛丞甘冒風險遞話,那裏恐怕不是龍潭,也是虎穴了。”

燭光映著她清瘦的側臉,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連日殫精竭慮的痕跡。

祁頌沒有立刻接話。他原本站在桌對面看著地圖,此刻卻繞了過來,走到她身側。

目光從那個代表黑石堡的小點上移開,落在了她微蹙的眉間。

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毫無預兆地、又極其自然地輕輕撫過她眉心的褶皺。

宋知瑜微微一怔,擡起眼眸。

“別總皺著。”他的聲音比平日低沈,在只有兩人的空間裏,清晰地叩在她的耳膜上。

燭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那雙慣常帶著幾分不羈笑意的鳳眸,此刻只有專註的溫柔:“龍潭虎穴又如何?你我一起闖過的還少麽。”

動作親昵熟稔,仿佛這撫平她眉心的舉動,早已做過千百回。

那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並不滾燙,卻奇異地讓宋知瑜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

連日來獨自面對龐大而隱形壓力的某種孤寂感,在這觸碰下悄然消融了一角。

她沒有避開,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他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有關切,更有一種磐石般的沈穩,無聲地傳遞著“有我在”的安慰。

她垂下眼睫,重新將目光落回地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熱意。

祁頌收回手,指節分明的手指轉而點了點地圖上鄯州城的位置。語氣已恢覆了決策者的冷靜,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耐心解釋的意味:“讓陳密帶兩個最精於潛行偵察的好手,扮作獵戶或采藥人,先去摸清楚黑石堡外圍的地形、守衛換崗的規律、夜間活動的具體時辰。不深入,不接觸,只做眼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得更緩:“你留在城裏,繼續從賬目文書和市井兩條線往下挖。我們一明一暗,裏外呼應。賬冊的事繁瑣耗神,不必急於一時,不許熬太晚。”

最後一句,說得極輕,像是隨口囑咐,卻又分明藏著不容錯辨的疼惜。

宋知瑜點頭,自然聽出了他話裏的關切,心頭一暖,低聲道:“我知道。你也要當心,黑石堡既是虎穴,探查時務必謹慎。”

祁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仍是帶著幾分邪氣,眼神卻認真:“放心。瑜園建成到如今,人都住進來了還沒辦過喜酒呢,我可不甘心。”

祁頌為了悄摸守在宋府不被趕出去,連個像樣的開府宴都沒敢大操大辦。

就皇子身份而言,的確是簡薄委屈了。可這又是誰自找的呢?還有這句“喜酒”,到底是喬遷之喜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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