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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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早入贅了
天將破曉, 窗外望去是深邃的靛藍。
宋知瑜已經瞪著眼睛看房梁好一會了。
說不清是認床或是心裏裝著事，這一夜也沒怎麽睡踏實。趁著還早，索性起來四處走走，應該也不會打攪眾人。
憑著來時的記憶, 估摸著經過了議事廳、前苑, 順著甬道直走來到處寬敞院落。依稀從院中飄來抽泣聲, 宋知瑜不自覺邁步入內。
四周是低矮的平房, 院中靠墻擺著石鼎、石錘, 檐下支起架子還晾著衣服。
“這是……營房？”
“何人在此？！”
一聲斷喝打斷了宋知瑜的念念自語。她這時才註意到, 院中有口水井，兩盆衣服泡在水裏正在搓洗，而一旁的地上還有一堆。
出聲的男孩約摸十四五歲, 身量尚小, 正被這堆衣服圍在中間。手上的皂角搓出的沫子還未擦幹凈，已經握成拳頭擺出一副防衛姿態。
“問你呢, 說話！幹什麽的！”
“我是跟著七殿下來例行隨訪的。”宋知瑜言辭閃爍, 裝作沒看到少年臉頰上的淚痕。
少年依舊警惕：“七殿下甚少帶人來大營，你看著更不像個有身手的，帶你幹嗎？”
這副不依不饒的樣子給宋知瑜看笑了, 又瞥了眼他那細的單手就能圈住的小臂——顯然這孩子還沒到長個兒的時候，真要扭打起來未必能是自己的對手。
宋知瑜並不打算陷入口舌爭辯，自顧自就著一旁的石碾子坐下, 嘮起閑話：“你很熟悉七殿下，他常來嗎？”
“不熟悉……不知道！”
男孩似乎驚覺大意，差點說多說錯。
宋知瑜輕笑：“你叫什麽名字？這才什麽時辰, 你怎麽這麽早就洗衣服？”
“寅時。再過半個時辰, 就都要起來操練了。”男孩仍是一臉冷漠, 但已放下戒心接著坐回去洗。
“這些都是你要洗的嗎？半個時辰可洗不完呢。”
男孩動作一滯，微不可見地抿了下嘴角：“我不用練。我只管洗衣服就行。”
直覺告訴宋知瑜，自己問到了關鍵。
“這裏是京郊大營，沒有人是不用操練的，除非是此刻正在做飯的夥房。可你所穿，的確是兵士常服啊。”盡管大了些，也舊了些。
男孩並不接話，只是手上的動作越發地快，擰衣服時手臂的青筋都帶著怨氣。
宋知瑜斟酌再三發問：“所以不是你不想練。他們為什麽這麽對你，不讓操練還要替他們洗這麽多衣服，你是不是……”
“我沒錯！”男孩猛地擡頭，眼神倔強而脆弱。只是少年人不善隱藏，眼底的晶瑩也清晰可見。
宋知瑜識趣地閉嘴，暗自懊悔：看來是問到了傷心處，難怪這孩子翻臉。不過話說回來，小孩兒氣性也真是大，明明剛才還悄悄哭，怎麽人前火氣這麽大……
宋知瑜浮想聯翩 ，最終歸結為青春期少年敏感而波動的情緒。
壓根兒沒想起，自己這副樣貌也大不了他幾歲。這個年紀的少年，哪裏肯在同齡人前示弱賣慘。
尷尬的沈默，只能聽到盆中嘈雜的水聲。
宋知瑜略一思忖，終於選了個自認為不踩雷的話題：“聽口音不像京都本地，老家是哪裏？”
男孩身形一滯，逐漸攥緊的拳頭抑制不住地輕顫，緊咬的牙關像是在用盡全力克制升騰的恨意。
宋知瑜有些慌神，倒不是怕遷怒於自己——那空洞而悲傷的眼神裏顯然容不下自己的身影，更像是為不能提及的傷口，遠在家鄉，近在心底。
“你能入伍京郊大營一定吃了很多苦，走到今天已經很好了。當然，未來會更好的。”
“很好了”，是指沒有去演武場的資格，在這洗全隊的衣服嗎？宋知瑜說完就覺得臉頰發熱，幾次開口欲解釋，最後還是選擇了閉嘴。
男孩把衣服扔進盆裏，水花濺起落在宋知瑜的衣襟。
他神色恢覆了冷漠模樣，開口仍是冰涼的聲線：“遠在京城的大人，坐得又高又穩就好了，不要管你根本不懂的東西。”
宋知瑜被這話將了一軍，發熱的臉頰更燙了。
“宋大人，您怎麽在這？”
陳密站在院門口一臉驚訝：“殿下起來就問您，這會兒滿營區找您呢。”眼神掠過宋知瑜身後，又染上幾分擔憂。
咽下滿腹不解，宋知瑜走出院門時忍不住回望一眼：頹喪，麻木，這該是個少年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宋知瑜眉關緊鎖，幾次欲言又止。
“大人面有不快，可是小滿那崽子沖撞了您？營裏長大的孩子野得很，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小滿。”宋知瑜念叨著，“姓什麽？哪裏人？”
“跟我姓陳。呃不，我是說，剛巧跟我一個姓，陳小滿。”
宋知瑜瞥過來：“你跟他很熟？”
陳密頓了一下：“他是營中最小的，身子骨又單薄。兄弟們多多少少照顧下，談不上熟。”
說罷，低垂著眉眼不肯與宋知瑜視線相交。
二人一路無言，眼見行至南苑門口，陳密終是沈不住氣。
抱拳一禮：“在下深知殿下與大人仁善，只是屬下皆有耳聞：大人乃是七殿下最為看重緊要之人……殿下於軍中法紀甚嚴、威望甚重……陳小滿他，他著實是個缺管少教的，回頭我一定揍他……”
越說越急，陳密醞釀了一路的話，在宋知瑜靜默凝視的壓力下終是零亂一地。
沒有制止，沒有打斷，宋知瑜連聲氣息都沒出，陳密的聲音漸消漸止，終是覺得冒昧，啞口無言。
微不可聞的一聲輕嘆：“他並無冒犯，我也的確沒什麽好跟殿下說的。”
陳密松口氣的同時心頭一顫，看著那清傲的背影離開，有種被看穿窘迫的心虛。
*
段景琛回營地已是下午。
馬車堪堪停穩，聞九便急著奔下來。段景琛忙著上手攙扶，卻見她利落跳下車來，恭敬行禮。神采奕奕的笑容，不見半分奔波疲累。
“我還想著如何與她解釋，哪知剛起了個頭，便高興地蹦起來。恨不得把這些年攢的賬冊全帶上，一路上還不停念叨：‘這是利民的大事’！這姑奶奶，我是真沒招了。”
段景琛無奈地直搖頭，宋知瑜卻是看穿他得意的心思，上趕著拍馬屁：“聞九姑娘胸有韜略，眼界見地非常人能及，果然是人以群分。你說呢，小侯爺？”
一句話又給段景琛聽美了。嘴角怎麽也壓不住，眼神兒控制不住朝聞九瞟去：真給爺長臉啊！
嘴上識趣地回禮：“自打你提出來商貿革新我就覺得靠譜！新政推行，總歸都沾光，我再大的本事也裝不了天下的銀子。生意嘛，大家都有得賺才能長久。”
很是通情達理，絲毫不見當初炸毛嘴臉。
宋知瑜不動聲色朝祁頌挪了半步，低聲道：“殿下可是許了小侯爺什麽，怎麽突然覺悟這麽高？”
祁頌垂眸，瞥見她笑眼彎彎：“為心上人，做想做事，哪用得著旁人許什麽。”
宋知瑜擡眼相對——他很少如此直白流露，此刻平視前方，面上不見微瀾。
如果不是耳尖紅暈，不是偷瞄自己的餘光，宋知瑜還真以為這廝靜如平湖。
勾起指尖伸向他背在身後的手，使壞地在掌心輕撓：“你的覺悟一直很高。”
亂動的手指被一把攥住，面上仍是目視前方，一切如常。
“只是‘很高’啊。”
都不是最高。
“用心二字，只有更好，沒有最好。殿下莫不是心生倦怠了？”
宋知瑜故意拿話紮他，臉上是似嗔似喜的揶揄。
“嘶——”頓覺腕下半寸被人按住，酸麻感瞬間蔓延肘窩。
真狗啊，他居然按人麻筋？！
不等自己發作，祁頌拇指又覆上內關穴輕揉慢撚。側過頭，無視即將炸毛的宋知瑜，只盯著手腕處出神。
睫毛輕顫，最終才沈聲甕氣道：“方才心裏可比這酸多了……我都還沒舍得用力呢。”
一臉的：你還好意思怪我？
宋知瑜真是哭笑不得。
這位爺自從議親風波之後，眼見的脾氣越發乖張。在自己面前，這般傲嬌等著給順毛的時刻也越來越多。
“誰給我們殿下氣成這樣！”宋知瑜滿臉“痛心疾首”，袖子一擼露出來白藕似的小臂，“按！使勁按！我們殿下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們殿下。祁頌自打聽見這四個字，嘴角就沒下來過。
更別說此刻看見她這樣耍寶玩鬧，心軟得一塌糊塗。任由袖子被她扯著輕甩，人也跟著搖來晃去。
四目相對，他眼中是又一次確認心意的安心，她的嘴角是知道一哄就好的笑意。
“你倆能不能笑得有個人樣？”二人牽著的衣袖被重重甩開。
轉頭便是段景琛紅一陣白一陣的臉。
“你們就算不把我當個人看，營地還人多眼雜呢！”
段景琛焦急的神色真不像演的，仿佛已經看見參二人的奏本雪片似飛到禦前。
兩人有些心虛，默默移開視線，很給面子地聽著段小侯爺的苦口婆心。
“我覺得問題主要出在你身上。”
？宋知瑜擡頭，段景琛直勾勾盯著自己。
“憑什麽？這種事嘛一個巴掌又……”
“拍得響。”段景琛打斷得很堅決，“你甚至不用打，你招招手他就響了。所以你能不能少招他？”
宋知瑜驚訝地看向祁頌，這廝又開始目不斜視，只能看見留染著紅暈的耳朵。頓時玩心大起：“不行啊，我忍不住。”
更紅了！
段景琛眼前一黑，對著添亂的宋知瑜無可奈何。扯著祁頌避開兩步——
“他在釣你！你看不出來嗎？”
“她釣的是我，你都看出來了我能不知道嗎？”
好有道理。
段景琛甚至語滯片刻。
“你剛剛扭得快把自己系上了你知道嗎？你就算吃這套也別這麽明顯啊！”
真的很廉價，兄弟。
“不明顯她怎麽能知道我吃這套？以後不來這套怎麽辦？”
哎？你別說，你真別說！
段景琛退了一萬步道：“七殿下，名聲這個東西，有時候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用的……我的意思是，大概或許可能稍稍避點嫌？”
祁頌耐心漸少：“說晚了。我快入贅半年了。”
？
“就在你挑的宅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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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破曉, 窗外望去是深邃的靛藍。
宋知瑜已經瞪著眼睛看房梁好一會了。
說不清是認床或是心裏裝著事，這一夜也沒怎麽睡踏實。趁著還早，索性起來四處走走，應該也不會打攪眾人。
憑著來時的記憶, 估摸著經過了議事廳、前苑, 順著甬道直走來到處寬敞院落。依稀從院中飄來抽泣聲, 宋知瑜不自覺邁步入內。
四周是低矮的平房, 院中靠墻擺著石鼎、石錘, 檐下支起架子還晾著衣服。
“這是……營房？”
“何人在此？！”
一聲斷喝打斷了宋知瑜的念念自語。她這時才註意到, 院中有口水井，兩盆衣服泡在水裏正在搓洗，而一旁的地上還有一堆。
出聲的男孩約摸十四五歲, 身量尚小, 正被這堆衣服圍在中間。手上的皂角搓出的沫子還未擦幹凈，已經握成拳頭擺出一副防衛姿態。
“問你呢, 說話！幹什麽的！”
“我是跟著七殿下來例行隨訪的。”宋知瑜言辭閃爍, 裝作沒看到少年臉頰上的淚痕。
少年依舊警惕：“七殿下甚少帶人來大營，你看著更不像個有身手的，帶你幹嗎？”
這副不依不饒的樣子給宋知瑜看笑了, 又瞥了眼他那細的單手就能圈住的小臂——顯然這孩子還沒到長個兒的時候，真要扭打起來未必能是自己的對手。
宋知瑜並不打算陷入口舌爭辯，自顧自就著一旁的石碾子坐下, 嘮起閑話：“你很熟悉七殿下，他常來嗎？”
“不熟悉……不知道！”
男孩似乎驚覺大意，差點說多說錯。
宋知瑜輕笑：“你叫什麽名字？這才什麽時辰, 你怎麽這麽早就洗衣服？”
“寅時。再過半個時辰, 就都要起來操練了。”男孩仍是一臉冷漠, 但已放下戒心接著坐回去洗。
“這些都是你要洗的嗎？半個時辰可洗不完呢。”
男孩動作一滯，微不可見地抿了下嘴角：“我不用練。我只管洗衣服就行。”
直覺告訴宋知瑜，自己問到了關鍵。
“這裏是京郊大營，沒有人是不用操練的，除非是此刻正在做飯的夥房。可你所穿，的確是兵士常服啊。”盡管大了些，也舊了些。
男孩並不接話，只是手上的動作越發地快，擰衣服時手臂的青筋都帶著怨氣。
宋知瑜斟酌再三發問：“所以不是你不想練。他們為什麽這麽對你，不讓操練還要替他們洗這麽多衣服，你是不是……”
“我沒錯！”男孩猛地擡頭，眼神倔強而脆弱。只是少年人不善隱藏，眼底的晶瑩也清晰可見。
宋知瑜識趣地閉嘴，暗自懊悔：看來是問到了傷心處，難怪這孩子翻臉。不過話說回來，小孩兒氣性也真是大，明明剛才還悄悄哭，怎麽人前火氣這麽大……
宋知瑜浮想聯翩 ，最終歸結為青春期少年敏感而波動的情緒。
壓根兒沒想起，自己這副樣貌也大不了他幾歲。這個年紀的少年，哪裏肯在同齡人前示弱賣慘。
尷尬的沈默，只能聽到盆中嘈雜的水聲。
宋知瑜略一思忖，終於選了個自認為不踩雷的話題：“聽口音不像京都本地，老家是哪裏？”
男孩身形一滯，逐漸攥緊的拳頭抑制不住地輕顫，緊咬的牙關像是在用盡全力克制升騰的恨意。
宋知瑜有些慌神，倒不是怕遷怒於自己——那空洞而悲傷的眼神裏顯然容不下自己的身影，更像是為不能提及的傷口，遠在家鄉，近在心底。
“你能入伍京郊大營一定吃了很多苦，走到今天已經很好了。當然，未來會更好的。”
“很好了”，是指沒有去演武場的資格，在這洗全隊的衣服嗎？宋知瑜說完就覺得臉頰發熱，幾次開口欲解釋，最後還是選擇了閉嘴。
男孩把衣服扔進盆裏，水花濺起落在宋知瑜的衣襟。
他神色恢覆了冷漠模樣，開口仍是冰涼的聲線：“遠在京城的大人，坐得又高又穩就好了，不要管你根本不懂的東西。”
宋知瑜被這話將了一軍，發熱的臉頰更燙了。
“宋大人，您怎麽在這？”
陳密站在院門口一臉驚訝：“殿下起來就問您，這會兒滿營區找您呢。”眼神掠過宋知瑜身後，又染上幾分擔憂。
咽下滿腹不解，宋知瑜走出院門時忍不住回望一眼：頹喪，麻木，這該是個少年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宋知瑜眉關緊鎖，幾次欲言又止。
“大人面有不快，可是小滿那崽子沖撞了您？營裏長大的孩子野得很，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小滿。”宋知瑜念叨著，“姓什麽？哪裏人？”
“跟我姓陳。呃不，我是說，剛巧跟我一個姓，陳小滿。”
宋知瑜瞥過來：“你跟他很熟？”
陳密頓了一下：“他是營中最小的，身子骨又單薄。兄弟們多多少少照顧下，談不上熟。”
說罷，低垂著眉眼不肯與宋知瑜視線相交。
二人一路無言，眼見行至南苑門口，陳密終是沈不住氣。
抱拳一禮：“在下深知殿下與大人仁善，只是屬下皆有耳聞：大人乃是七殿下最為看重緊要之人……殿下於軍中法紀甚嚴、威望甚重……陳小滿他，他著實是個缺管少教的，回頭我一定揍他……”
越說越急，陳密醞釀了一路的話，在宋知瑜靜默凝視的壓力下終是零亂一地。
沒有制止，沒有打斷，宋知瑜連聲氣息都沒出，陳密的聲音漸消漸止，終是覺得冒昧，啞口無言。
微不可聞的一聲輕嘆：“他並無冒犯，我也的確沒什麽好跟殿下說的。”
陳密松口氣的同時心頭一顫，看著那清傲的背影離開，有種被看穿窘迫的心虛。
*
段景琛回營地已是下午。
馬車堪堪停穩，聞九便急著奔下來。段景琛忙著上手攙扶，卻見她利落跳下車來，恭敬行禮。神采奕奕的笑容，不見半分奔波疲累。
“我還想著如何與她解釋，哪知剛起了個頭，便高興地蹦起來。恨不得把這些年攢的賬冊全帶上，一路上還不停念叨：‘這是利民的大事’！這姑奶奶，我是真沒招了。”
段景琛無奈地直搖頭，宋知瑜卻是看穿他得意的心思，上趕著拍馬屁：“聞九姑娘胸有韜略，眼界見地非常人能及，果然是人以群分。你說呢，小侯爺？”
一句話又給段景琛聽美了。嘴角怎麽也壓不住，眼神兒控制不住朝聞九瞟去：真給爺長臉啊！
嘴上識趣地回禮：“自打你提出來商貿革新我就覺得靠譜！新政推行，總歸都沾光，我再大的本事也裝不了天下的銀子。生意嘛，大家都有得賺才能長久。”
很是通情達理，絲毫不見當初炸毛嘴臉。
宋知瑜不動聲色朝祁頌挪了半步，低聲道：“殿下可是許了小侯爺什麽，怎麽突然覺悟這麽高？”
祁頌垂眸，瞥見她笑眼彎彎：“為心上人，做想做事，哪用得著旁人許什麽。”
宋知瑜擡眼相對——他很少如此直白流露，此刻平視前方，面上不見微瀾。
如果不是耳尖紅暈，不是偷瞄自己的餘光，宋知瑜還真以為這廝靜如平湖。
勾起指尖伸向他背在身後的手，使壞地在掌心輕撓：“你的覺悟一直很高。”
亂動的手指被一把攥住，面上仍是目視前方，一切如常。
“只是‘很高’啊。”
都不是最高。
“用心二字，只有更好，沒有最好。殿下莫不是心生倦怠了？”
宋知瑜故意拿話紮他，臉上是似嗔似喜的揶揄。
“嘶——”頓覺腕下半寸被人按住，酸麻感瞬間蔓延肘窩。
真狗啊，他居然按人麻筋？！
不等自己發作，祁頌拇指又覆上內關穴輕揉慢撚。側過頭，無視即將炸毛的宋知瑜，只盯著手腕處出神。
睫毛輕顫，最終才沈聲甕氣道：“方才心裏可比這酸多了……我都還沒舍得用力呢。”
一臉的：你還好意思怪我？
宋知瑜真是哭笑不得。
這位爺自從議親風波之後，眼見的脾氣越發乖張。在自己面前，這般傲嬌等著給順毛的時刻也越來越多。
“誰給我們殿下氣成這樣！”宋知瑜滿臉“痛心疾首”，袖子一擼露出來白藕似的小臂，“按！使勁按！我們殿下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們殿下。祁頌自打聽見這四個字，嘴角就沒下來過。
更別說此刻看見她這樣耍寶玩鬧，心軟得一塌糊塗。任由袖子被她扯著輕甩，人也跟著搖來晃去。
四目相對，他眼中是又一次確認心意的安心，她的嘴角是知道一哄就好的笑意。
“你倆能不能笑得有個人樣？”二人牽著的衣袖被重重甩開。
轉頭便是段景琛紅一陣白一陣的臉。
“你們就算不把我當個人看，營地還人多眼雜呢！”
段景琛焦急的神色真不像演的，仿佛已經看見參二人的奏本雪片似飛到禦前。
兩人有些心虛，默默移開視線，很給面子地聽著段小侯爺的苦口婆心。
“我覺得問題主要出在你身上。”
？宋知瑜擡頭，段景琛直勾勾盯著自己。
“憑什麽？這種事嘛一個巴掌又……”
“拍得響。”段景琛打斷得很堅決，“你甚至不用打，你招招手他就響了。所以你能不能少招他？”
宋知瑜驚訝地看向祁頌，這廝又開始目不斜視，只能看見留染著紅暈的耳朵。頓時玩心大起：“不行啊，我忍不住。”
更紅了！
段景琛眼前一黑，對著添亂的宋知瑜無可奈何。扯著祁頌避開兩步——
“他在釣你！你看不出來嗎？”
“她釣的是我，你都看出來了我能不知道嗎？”
好有道理。
段景琛甚至語滯片刻。
“你剛剛扭得快把自己系上了你知道嗎？你就算吃這套也別這麽明顯啊！”
真的很廉價，兄弟。
“不明顯她怎麽能知道我吃這套？以後不來這套怎麽辦？”
哎？你別說，你真別說！
段景琛退了一萬步道：“七殿下，名聲這個東西，有時候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用的……我的意思是，大概或許可能稍稍避點嫌？”
祁頌耐心漸少：“說晚了。我快入贅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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