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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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不為難，只報覆
四下無聲, 宋知瑜感覺渾身的血湧上頭頂，失血的身體瞬間冰涼麻木。
聖駕在前，宋知瑜已顧不得禮儀尊卑，直直盯著祁暄。那雙眼裏的陰毒, 一如彼時的林原圍場。
不同的是, 此刻更多幾分勢在必得的挑釁。
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冰冷的窒息感自不必說。而宋知瑜不得不面臨更深層的惶恐：他到底知道了什麽？知道多少？
這柄始終懸在頭頂的劍, 時隱時現。即使宋知瑜做過最壞的打算, 但不代表她可以接受是在此時此刻, 由宿敵揭開。
摸不準敵情時最忌冒進。宋知瑜感覺喉頭被躁動跳躍的心堵住，竟哽不出一句話來。
卻總有人，比她更坐不住。
“五哥, 你這也太草率了。今日是為了替宋家澄清不實之言, 哪有轉頭再給你賜婚的道理。傳揚出去，別人會怎麽看此次賞罰？”
作廢了別人家的“婚約”, 原來是要給自己兒子留著。如此一來, 那崔家所言，未必是虛……
原本只覺意外的祁帝，此刻的確多了些顧慮。
“六弟, 借題發揮的是你。父皇聖命裁斷，賞罰已明，你何必故意混淆這兩件事。難道宋家的女兒就此不許人家了, 許了便是另有隱情？父皇，兒臣一片赤誠，何況小有波折後得聖上賜婚, 何嘗不是宋家的喜事。”
宋家, 可不會這麽不識擡舉吧？
宋知瑜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說得上話的身份，即便她是宋珩。
可是宋修遠那顆攀附之心是她能指望的嗎？
陛下對這頹廢已久的五皇子始終有歉疚憐惜之心，當前形勢，他只需乖覺應下，順水推舟就能解決自己這個心頭大患。宋修遠啊宋修遠，可別是樂的找不著北了吧！
短暫的沈默，宋知瑜能感受到祁帝猶豫的眼神定定落在自己的旁邊。她那被驚喜沖昏頭的父親，終是迎著眾人的目光上前一步——
“能得陛下賞賜、殿下擡愛，臣與家眷實在感激惶恐。只是小女品貌愚拙，性情頑劣，魚目之質豈配珠玉之姿……”
“宋大人，你這是要推拒？也是，聽說登門拜訪的不是國公之孫便是侯爵次子，青年才俊在前，宋大人哪裏看得入眼旁的。父皇，兒臣第一次開口，倒還真是有點下不來臺呢。”
祁暄自嘲的聲線陰得讓人打顫。這話一點餘地不留，是非要把宋修遠擠兌到死角裏。
宋知瑜眼中剛亮起希望，眸色瞬間一緊。
“宋卿”祁帝終於開口，“你家女兒，生辰幾何？”
“噗通——”
膝蓋硬邦邦磕在地上，四周猝不及防。這聲音聽在宋知瑜耳朵裏也覺得猛然一震，而那背影跪下的一瞬，卻不曾晃動分毫。
“陛下，小女生母早亡，臣一貫疏於關懷管教，近來年歲漸增，憾疚尤甚。臣有意留其近奉幾年，以償多年未盡慈愛之心，萬忘陛下念臣一點私心。實乃小女福源尚淺，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擾陛下勞神，臣代小女叩謝聖恩！”
言罷，一個頭磕在地上。震得宋知瑜心弦一動，人還是懵著，仍跟著跪下去。
雙眼離地寸餘，宋知瑜看著光滑如鏡的桐油金磚，映出的是一張失了大半精氣的臉。用盡了一切的氣力後，靜待宣判的神色。
尚書之請，翰林之面，博聖上半分垂憐。
“父兄慈愛之心，朕豈能不知。此為尚書府家事，留與你們自家商定就是了。”
“父皇——”
“好了，朕今日見到暄兒進宮也很是高興，留下與朕用午膳，也正好讓太醫再來把把脈。都散了吧。”
宋知瑜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宮城的，只覺得今日的城門遠遠望著，卻似乎總也走不到跟前。她生怕等不到自己走過去，便已經關上了。
被祁嘉一叫，這才回過神來，兩輛馬車仍在宮門口候著。
“大才子，我先回車上等你。”
眼前的宋修遠，不見來時的忐忑憂心，可明明現在才是駁了天家父子面子的人。
“拖得一時是一時，這不又能消停二三年。”甚至語氣松快，不知道的還以為解脫的是他。
“為什麽？”
“哪有什麽為什麽。登高或許借不上力，處低之時卻又難免受其掣肘，這就是血親，撇不開的血親。”
縱然各自門兒清，宋尚書與宋翰林涇渭分明。然而外人看來，總歸一筆寫不出兩個宋字。不管怎麽說，今日是宋修遠托了一把。
“倘若今後再難推脫，也可說病了死了。”宋知瑜知道取舍自有代價。如有必要，她可以親手斷掉這條退路。
宋修遠眼中劃過難以言說的情緒，微不可聞嘆了口氣，喃喃道：“哪能如此……大不了說送去老家宅子替母守靈罷了。總歸，總歸……”
宋知瑜本就聽不清他低聲絮語，似乎話都沒說完便轉身上了車。
眼見車輪將動，宋知瑜忽覺心中動容，緊跑兩步：“我不會動他，除此之外，我欠宋家一個人情。”
車內靜默片刻，低沈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我信你，也自知再壓不住你。談什麽欠，今後宋家有仗你情面的一日，也未可知。”
*
與六皇子道別回府，已然夜深。
經此一天，宋知瑜已耗盡渾身氣力，只想立刻栽倒床上。掩上房門的一瞬間，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從身後突襲而來！
單薄的身形被人緊緊箍住，那力道將她環抱個嚴實，宋知瑜極力掙紮也不得脫身。
情急之下這才想起，口鼻未曾掩住，正要驚呼喊人。卻聽到身後熟悉的呼吸傳來——
暗夜中，那零亂的喘息如此熟悉，就連那極力克制卻更顯慌亂的呼氣聲，都一如那夜的五裏亭。
“殿下？”
不問還好，話一出口，只覺那雙手臂又收緊了些，這下是真的有點喘不上氣了。
“咳……咳，祁頌，祁頌！快松開，我沒事的。”說著，輕輕拍了拍胳膊，摸到衣袖下的寒鐵護臂，想來是風塵仆仆趕回，未有歇息。
祁頌松了些力道，卻仍是抱著不放。怎麽放呢，怎麽敢放？
軍防整頓之後自己原本就歸心似箭，聽到宋家擇婿的消息傳來，一路上鞭子都要揮出殘影了！
更不用說臨近京都，聽到清河殿的消息傳來……身下意隨心動的靈騅都踏亂了步子，險些人仰馬翻。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宋知瑜形容那一刻的窒息，正如他也不知如何面對那般境地自己卻不在她身邊的事實。
只有此刻，抱著她溫軟的身體，頭埋在她頸間，聽著她一遍遍叫自己的名字，才能說服自己：她還在，還在。
撐了一天的宋知瑜，明明擺平了一切，卻在感受到背後支撐的瞬間有了後怕。
脖頸間溫熱的鼻息吹得她耳垂發燙，更吹得她心煩意亂。忐忑、委屈、思念噴薄而出，攪得一顆心像是被人掰來揉去。
“你別喘了，我想去床上。”
……
宋知瑜感覺頸間的呼吸確實停滯了一下，可是臉卻燒得更厲害。
“我是說，腿都站酸了！”音調高了幾個度，聽起來很是炸毛。身後人卻是啞然失笑。
宋知瑜也說不清，自己今天的脾氣怎麽這樣怪，洶湧的情緒說來就來。未及細想，忽覺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打橫抱起，不自覺雙臂便環了上去。
仔細掖好被角，祁頌仍坐在床邊靜靜守著。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須臾不離。
稀薄月色照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熟悉的俊眉星目像染上一層寒霜。
“你那邊一切都好吧？”
“好。”
“我這裏也好，都解決了。”
“嗯。”
“明日要面聖吧，早點歇著。都回來了，見面又不急這一時。”
“對。”
不管宋知瑜說什麽，祁頌都柔聲應下，只是始終握住她的雙手，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宋知瑜也意識到了，這哥今天是不打算走了？
“你，是打算今夜歇在這……”
“也行，主要省得折騰了。我走這麽久，估計小宛也沒來得及打掃客房，現在把她叫起來也怪不近人情的。我其實怎麽都行，對付一宿得了，主要是怕打擾你，你既然同意我也就放心了。”
不等宋知瑜開口，祁頌熟門熟路摸到衣櫃扯出一套鋪蓋，就著床邊一通忙活。話音剛落，已經給自己做了個榻。
等宋知瑜回過神來，眼前人安安穩穩在地上躺好：“明天還要面聖，早點歇著吧。”
“……好。”
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天上的雲霧來了又散，月色在朦朧與澄凈間流轉。
怎麽有這麽美月夜，清冷冷的輝光照得人心底溫熱熨帖。宋知瑜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格外舍不得兩個多月來最喜歡的月亮。
“祁頌。”
“我在。”
“這件事過去了，不要再去為難他們。最近，不是好時機。”
三皇子主導與西秦賣糧之事日近，剛回絕了五皇子的懇請近期必有補償，此時生事，就怕被大做文章。
……
“嗯。”久久沒有回應。宋知瑜都以為人睡著了，這才飄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回答。
此時的祁頌，枕著雙臂優哉游哉看著房頂。雙眼放空，像是平靜無波湖水。偶有神采閃爍，分不清是月光還是一閃而過的精光。
說到做到，他不會為難，只會報覆。
報覆能算為難嗎？
“知瑜。”
“嗯？”
“手給我。”
宋知瑜睡意漸沈，惺忪中隨意把手一伸，正落入溫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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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無聲, 宋知瑜感覺渾身的血湧上頭頂，失血的身體瞬間冰涼麻木。
聖駕在前，宋知瑜已顧不得禮儀尊卑，直直盯著祁暄。那雙眼裏的陰毒, 一如彼時的林原圍場。
不同的是, 此刻更多幾分勢在必得的挑釁。
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冰冷的窒息感自不必說。而宋知瑜不得不面臨更深層的惶恐：他到底知道了什麽？知道多少？
這柄始終懸在頭頂的劍, 時隱時現。即使宋知瑜做過最壞的打算, 但不代表她可以接受是在此時此刻, 由宿敵揭開。
摸不準敵情時最忌冒進。宋知瑜感覺喉頭被躁動跳躍的心堵住，竟哽不出一句話來。
卻總有人，比她更坐不住。
“五哥, 你這也太草率了。今日是為了替宋家澄清不實之言, 哪有轉頭再給你賜婚的道理。傳揚出去，別人會怎麽看此次賞罰？”
作廢了別人家的“婚約”, 原來是要給自己兒子留著。如此一來, 那崔家所言，未必是虛……
原本只覺意外的祁帝，此刻的確多了些顧慮。
“六弟, 借題發揮的是你。父皇聖命裁斷，賞罰已明，你何必故意混淆這兩件事。難道宋家的女兒就此不許人家了, 許了便是另有隱情？父皇，兒臣一片赤誠，何況小有波折後得聖上賜婚, 何嘗不是宋家的喜事。”
宋家, 可不會這麽不識擡舉吧？
宋知瑜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她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說得上話的身份，即便她是宋珩。
可是宋修遠那顆攀附之心是她能指望的嗎？
陛下對這頹廢已久的五皇子始終有歉疚憐惜之心，當前形勢，他只需乖覺應下，順水推舟就能解決自己這個心頭大患。宋修遠啊宋修遠，可別是樂的找不著北了吧！
短暫的沈默，宋知瑜能感受到祁帝猶豫的眼神定定落在自己的旁邊。她那被驚喜沖昏頭的父親，終是迎著眾人的目光上前一步——
“能得陛下賞賜、殿下擡愛，臣與家眷實在感激惶恐。只是小女品貌愚拙，性情頑劣，魚目之質豈配珠玉之姿……”
“宋大人，你這是要推拒？也是，聽說登門拜訪的不是國公之孫便是侯爵次子，青年才俊在前，宋大人哪裏看得入眼旁的。父皇，兒臣第一次開口，倒還真是有點下不來臺呢。”
祁暄自嘲的聲線陰得讓人打顫。這話一點餘地不留，是非要把宋修遠擠兌到死角裏。
宋知瑜眼中剛亮起希望，眸色瞬間一緊。
“宋卿”祁帝終於開口，“你家女兒，生辰幾何？”
“噗通——”
膝蓋硬邦邦磕在地上，四周猝不及防。這聲音聽在宋知瑜耳朵裏也覺得猛然一震，而那背影跪下的一瞬，卻不曾晃動分毫。
“陛下，小女生母早亡，臣一貫疏於關懷管教，近來年歲漸增，憾疚尤甚。臣有意留其近奉幾年，以償多年未盡慈愛之心，萬忘陛下念臣一點私心。實乃小女福源尚淺，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擾陛下勞神，臣代小女叩謝聖恩！”
言罷，一個頭磕在地上。震得宋知瑜心弦一動，人還是懵著，仍跟著跪下去。
雙眼離地寸餘，宋知瑜看著光滑如鏡的桐油金磚，映出的是一張失了大半精氣的臉。用盡了一切的氣力後，靜待宣判的神色。
尚書之請，翰林之面，博聖上半分垂憐。
“父兄慈愛之心，朕豈能不知。此為尚書府家事，留與你們自家商定就是了。”
“父皇——”
“好了，朕今日見到暄兒進宮也很是高興，留下與朕用午膳，也正好讓太醫再來把把脈。都散了吧。”
宋知瑜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宮城的，只覺得今日的城門遠遠望著，卻似乎總也走不到跟前。她生怕等不到自己走過去，便已經關上了。
被祁嘉一叫，這才回過神來，兩輛馬車仍在宮門口候著。
“大才子，我先回車上等你。”
眼前的宋修遠，不見來時的忐忑憂心，可明明現在才是駁了天家父子面子的人。
“拖得一時是一時，這不又能消停二三年。”甚至語氣松快，不知道的還以為解脫的是他。
“為什麽？”
“哪有什麽為什麽。登高或許借不上力，處低之時卻又難免受其掣肘，這就是血親，撇不開的血親。”
縱然各自門兒清，宋尚書與宋翰林涇渭分明。然而外人看來，總歸一筆寫不出兩個宋字。不管怎麽說，今日是宋修遠托了一把。
“倘若今後再難推脫，也可說病了死了。”宋知瑜知道取舍自有代價。如有必要，她可以親手斷掉這條退路。
宋修遠眼中劃過難以言說的情緒，微不可聞嘆了口氣，喃喃道：“哪能如此……大不了說送去老家宅子替母守靈罷了。總歸，總歸……”
宋知瑜本就聽不清他低聲絮語，似乎話都沒說完便轉身上了車。
眼見車輪將動，宋知瑜忽覺心中動容，緊跑兩步：“我不會動他，除此之外，我欠宋家一個人情。”
車內靜默片刻，低沈的聲音隔著簾子傳來：“我信你，也自知再壓不住你。談什麽欠，今後宋家有仗你情面的一日，也未可知。”
*
與六皇子道別回府，已然夜深。
經此一天，宋知瑜已耗盡渾身氣力，只想立刻栽倒床上。掩上房門的一瞬間，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從身後突襲而來！
單薄的身形被人緊緊箍住，那力道將她環抱個嚴實，宋知瑜極力掙紮也不得脫身。
情急之下這才想起，口鼻未曾掩住，正要驚呼喊人。卻聽到身後熟悉的呼吸傳來——
暗夜中，那零亂的喘息如此熟悉，就連那極力克制卻更顯慌亂的呼氣聲，都一如那夜的五裏亭。
“殿下？”
不問還好，話一出口，只覺那雙手臂又收緊了些，這下是真的有點喘不上氣了。
“咳……咳，祁頌，祁頌！快松開，我沒事的。”說著，輕輕拍了拍胳膊，摸到衣袖下的寒鐵護臂，想來是風塵仆仆趕回，未有歇息。
祁頌松了些力道，卻仍是抱著不放。怎麽放呢，怎麽敢放？
軍防整頓之後自己原本就歸心似箭，聽到宋家擇婿的消息傳來，一路上鞭子都要揮出殘影了！
更不用說臨近京都，聽到清河殿的消息傳來……身下意隨心動的靈騅都踏亂了步子，險些人仰馬翻。
他不知道該怎麽跟宋知瑜形容那一刻的窒息，正如他也不知如何面對那般境地自己卻不在她身邊的事實。
只有此刻，抱著她溫軟的身體，頭埋在她頸間，聽著她一遍遍叫自己的名字，才能說服自己：她還在，還在。
撐了一天的宋知瑜，明明擺平了一切，卻在感受到背後支撐的瞬間有了後怕。
脖頸間溫熱的鼻息吹得她耳垂發燙，更吹得她心煩意亂。忐忑、委屈、思念噴薄而出，攪得一顆心像是被人掰來揉去。
“你別喘了，我想去床上。”
……
宋知瑜感覺頸間的呼吸確實停滯了一下，可是臉卻燒得更厲害。
“我是說，腿都站酸了！”音調高了幾個度，聽起來很是炸毛。身後人卻是啞然失笑。
宋知瑜也說不清，自己今天的脾氣怎麽這樣怪，洶湧的情緒說來就來。未及細想，忽覺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打橫抱起，不自覺雙臂便環了上去。
仔細掖好被角，祁頌仍坐在床邊靜靜守著。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須臾不離。
稀薄月色照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熟悉的俊眉星目像染上一層寒霜。
“你那邊一切都好吧？”
“好。”
“我這裏也好，都解決了。”
“嗯。”
“明日要面聖吧，早點歇著。都回來了，見面又不急這一時。”
“對。”
不管宋知瑜說什麽，祁頌都柔聲應下，只是始終握住她的雙手，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宋知瑜也意識到了，這哥今天是不打算走了？
“你，是打算今夜歇在這……”
“也行，主要省得折騰了。我走這麽久，估計小宛也沒來得及打掃客房，現在把她叫起來也怪不近人情的。我其實怎麽都行，對付一宿得了，主要是怕打擾你，你既然同意我也就放心了。”
不等宋知瑜開口，祁頌熟門熟路摸到衣櫃扯出一套鋪蓋，就著床邊一通忙活。話音剛落，已經給自己做了個榻。
等宋知瑜回過神來，眼前人安安穩穩在地上躺好：“明天還要面聖，早點歇著吧。”
“……好。”
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天上的雲霧來了又散，月色在朦朧與澄凈間流轉。
怎麽有這麽美月夜，清冷冷的輝光照得人心底溫熱熨帖。宋知瑜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格外舍不得兩個多月來最喜歡的月亮。
“祁頌。”
“我在。”
“這件事過去了，不要再去為難他們。最近，不是好時機。”
三皇子主導與西秦賣糧之事日近，剛回絕了五皇子的懇請近期必有補償，此時生事，就怕被大做文章。
……
“嗯。”久久沒有回應。宋知瑜都以為人睡著了，這才飄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回答。
此時的祁頌，枕著雙臂優哉游哉看著房頂。雙眼放空，像是平靜無波湖水。偶有神采閃爍，分不清是月光還是一閃而過的精光。
說到做到，他不會為難，只會報覆。
報覆能算為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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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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