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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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又自信了，四殿下
我……我是這麽說的嗎？
崔福肉眼可見的慌了神, 朝周檢投去了求助的眼神——不應該啊，這份陳詞，這套邏輯，是覆盤演練了多少遍定下來的。
沒有人在這裏提出過異議, 這也不是整套論詞的重點！
周檢何嘗不是覺得悶頭一棍？看向四皇子, 只盼他說句話能穩住局面。
四皇子祁佩卻是瞬間琢磨過來！驚覺這套辯詞有一個致命的矛盾——
拿告假洗白曠職, 不惜把手續紕漏推到三皇子與吏部的頭上；卻又用罷職抗議論證何蒼柏獨裁專斷、怨聲載道。
這麽大的漏洞, 一幫人都沒想到嗎, 三哥手底下都幹什麽吃的？
“六弟, 口誤算不得什麽大事吧。何況崔福在地牢裏囚閉已久，多次詢問提審，一時糊塗了也是有的……”
“好！”祁嘉一聲高喝, 兩三步並至跟前。
驟然逼近的臉上掛著親善的笑意：“既然四哥都開口了, 本主審再給你一次機會。崔大人，你到底是休假, 還是罷職啊？”
你到底是誑語欺君, 還是結黨作亂啊？
崔福臉色青灰，勝券在握的幻夢被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不死心的他腦海中還在極力覆盤，可是越想越覺如墜深淵。
此局的核心是要點破七皇子黨爭、宋珩弄權, 導火索便是禦史臺眾臣憤懣不平的“罷職抗議”。
既如此，何來告假，何來審批？先前種種陳情口供, 豈非作偽？
若咬死就是休假，那關人家宋珩什麽事？憑什麽你們禦史臺齊齊休假，就成宋珩惹了眾怒？
全身而退和攀咬宋珩, 根本就不可能兩全。
顯然四皇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禦史臺的事早已處置過, 眾臣罰銀都交了。現在又來糾纏是何道理？六弟, 父皇命你主審，要務是摸清宋珩與何蒼柏的勾連，平息言官之怒，肅清朝堂風氣！
禦史臺所言都不達天聽，你可知其中利害？可知父皇何等驚心？！卻只在這裏翻弄這些細枝末節，難不成是利益牽連，有意開脫？
一通激昂陳詞下來，祁佩臉紅氣燥，當真是“痛心疾首”。
祁嘉定定地看著這出頗具張力的戲碼，未發一言。靜默半晌，直到四皇子自己都心裏犯嘀咕。
“說完了？”
……
“記下來了？”
？眾人懵了一瞬，隨即齊齊朝一旁看去。卻見本該只記錄嫌犯口供的書吏忙得一頭汗，堪堪停筆。
“六殿下，在場眾人所言均已記下，不敢遺漏半分。”
“那就好。爺實在擔心轉頭又一封折子告到禦前，扯些什麽隱匿證言、把持言路的罪名。索性誰說了什麽，都一字不漏的記到案審口供裏。爺當主審的公堂，包嚴謹的！四哥，你剛問我什麽？”
“我說禦史臺之事早已——”
“‘四皇子說禦史臺’記下沒？”
……
“無故糾纏早已處置之事，毫無道理！”
“寫快點，這筆錄可是要在場挨個畫押呈報禦前的。四殿下願意等你，陛下也沒這閑工夫！”
……
“還要畫押？”周檢驚呼出聲，被祁佩狠狠瞪了一眼，“六殿下，刑審從沒這規矩！我等副審、旁聽，豈有錄口供的道理。這要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自己與四皇子所言哪裏禁得起推敲。就算作為案宗存檔都是埋下隱患，何況呈遞禦前？
周檢急得臉色煞白，斜眼一打量，祁佩腮幫子都在抖！眼見他深吸幾口，這才勉強把氣喘勻：“我等居中直言，怕什麽史筆如刀？既然要記，六弟這審案的做派倒要一並記下，方能服眾。”
“祁佩。”六皇子嘴角含笑，兄長的大名就這麽輕飄飄禿嚕出來，“這是你第幾次岔開本官審問了？你若實在嘴快，讓崔福往旁邊跪一跪給你騰個位兒。”
說著，斜乜的眼神從四皇子身上快速劃過，揚著下巴朝崔福旁邊一努嘴。臉上仍是和善的笑意，和善的就像在……逗狗。
六皇子這指名道姓的嘴巴子硬生生把祁佩抽得原地怔楞。
“祁嘉！”一聲暴喝，偽裝多時的四皇子終是再難演下去，“早知道你是老七的狗，想不到你如今連宋珩都巴結？何蒼柏也是個沒骨氣的，害子之仇都能咽了，轉頭來還認下宋珩好大的人情。當真是為官為父都令人不齒！
老六，你替我問問何蒼柏：宋珩如今平步青雲，朝野誰還記得當年叫何晟的神童？聽說在家歇養半年才堪堪下地。不知陰雨濕冷天，何公子坐床哀嚎之時，可知他爹替宋珩壓下滿朝禦史參本？
禦史臺，到底是朝廷的禦史臺，還是何蒼柏拿來洗白宋珩、討好祁頌的投名狀？！”
攢了許久的窩囊氣，連帶著大半夜被人砸上府門的怒火一股腦倒了出來，全然不顧旁人敢不敢聽。
肅然的刑部公堂好似當空炸開火雷，又被驟襲的寒意速凍，刑部尚書周檢帶頭伏跪在地，無措的炮灰們連哆嗦都如此克制。
就是告到天邊，總歸是人家兩個親兒子鬥法，自己哪有份量來賭聖意寬宥？周檢驚覺，這次的隊伍，自己站得太冒失了。
可他實在難料，布好的局能走到這麽被動的地步！推演數遍就為了崔福能咬緊牙關，如今卻是四皇子失態至此？
“今日禦史臺參宋珩的奏章鋪滿清河殿桌案，你猜呈送之人是誰？父皇草草翻了幾本，其餘看都懶得看，你猜這又是為何？何大人告退後，父皇心情可是好得很吶！擺架內苑用膳，你要不要再猜猜是去了哪位貴人宮院？
呵，投名狀。你見過十七本奏章的投名狀嗎！”
祁嘉臉上的鄙夷毫不掩飾，揚著下巴看向錯愕的四皇子，盡是一吐為快的釋放：“祁佩，我忍你很久了？耐著性子看你們演到現在，真給你哄自信了是吧？”
自信了是吧…是吧…吧……
沒聽到預想中的歇斯底裏，周檢崔福等人齊刷刷看過去——天大的熱鬧擺在眼前，誰還顧得上自己那點破事？
只見祁佩右手虎爪般伸向祁嘉，猩紅雙眼，腳步踉蹌。全身血氣直沖腦門，嘴唇卻是被氣得發白哆嗦：“你！宋……死…死！”
“咚！”
一聲悶響，重重砸在地上。
祁嘉瞥了一眼：“四哥心火旺也是老毛病了，送回府上好生休養。”
看著衙役七手八腳把人擡出去，跪了半晌的崔福身子一軟，磕在地上。灰白的臉好像驟然蒼老了許多，渾濁的眼神徹底暗下去——完了，都完了。
這日的早朝，充斥著怪異的“平靜”。
三殿下告假，四殿下病倒，七殿下整防軍務未回，宋大人操持教務新政抽不開身。氣氛頓時平和許多，可又沈悶至極。
眾臣彼此神色打量：聽說前不久刑部半夜審案鬧出好大的動靜，六殿下幾日來提審追緝、夜以繼日。直至昨夜崔福一案的卷宗悉數送入宮中，一個時辰後，抄家流放的聖旨便砸開了崔府大門。
把持言路，煽動罷朝。未定謀逆夷族之罪，已是盡量顧念接下來多事之秋，不想朝局多添波瀾。
祁帝肉眼可見的疲累，揉了揉眉心才緩緩開口：“刑部案審收尾之事，六皇子還要上心。”
連“崔福”二字都不肯再提，很是嫌惡。至於收尾，那便是要他親自盯著崔家女眷沒入賤籍、男子悉數流放。
這股“恨意”，說不準幾分是對崔福本人的失望，又有幾分是對其煽動皇子妄為的憎惡。
“將及年中，已是諸事紛擾。欽天監觀象多日，終見鬥柄東側有彤光微現，總歸是祥瑞之兆。朕已著禮部操辦，月底於五鳳樓前祭天，屆時皇子與京中四品以上朝臣俱在。一來以告上天恩德，祈祝夏收諸事平順。再者，為前朝宮中，都添些喜氣吧。”
*
“祭天？”宋知瑜筷子一頓，滿臉新奇，“我竟不知年中也有如此儀典。離月底只剩十幾天，禮部真是有的忙了。”
畢竟教務新政才剛剛步入正軌，禮部也領命幫襯著操持多日，如今未得喘息又要忙活祭天，邢文州怕是想要去雲空寺拜拜了。
祁嘉給酒杯滿上，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實在是庚子年難熬：開年霜凍，初春大旱，禦史臺又出這檔醜事，誰不是身心俱疲啊！夏收，可萬不能再出岔子了。”
宋知瑜眉頭漸蹙：“不錯。收完糧，西秦也快來購糧了吧。祁頌信中寫，西秦旱情果如預期，災荒已成定局，與我大祁邊境摩擦漸多，軍中早有耳聞，只是朝堂鮮少提及。赫連錚當真猴急到如此？數月前可剛簽好的盟約，裝都裝不了半年。”
“嘁，貓聞見腥味還能忍得住？沒準旱情初始就沒怎麽操心吧，憋著主意來打秋風！老七在軍營自然消息……他給你寫信了？他怎麽不給我寫？他還寫了什麽？我要看！”
祁嘉玩鬧似的伸手就要往懷裏抓去，像是要搜身把信翻出來。
宋知瑜慌亂中用力打過去：“知道是什麽你就看，看的明白嗎你？”
……
祁嘉楞在當場。回過神來的宋知瑜自知說錯了話，太過隨意失了分寸。只好尷尬賠個笑臉，正要道歉。
“大才子，你臉紅什麽？”
“我，我沒有啊。”
祁嘉眼神微瞇，湊近來細細打量。灼灼眼神像是要看穿宋知瑜的掩飾：“你們兩個，有什麽話是我不方便看的？”
“嗯……有，應該有吧…對，就是有！六……六殿下，雖然大家很熟，但人總有些私密之事不便宣揚，您，您不……”
“嘁！說那麽隱晦，不就男女之事嘛。”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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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在這裏提出過異議, 這也不是整套論詞的重點！
周檢何嘗不是覺得悶頭一棍？看向四皇子, 只盼他說句話能穩住局面。
四皇子祁佩卻是瞬間琢磨過來！驚覺這套辯詞有一個致命的矛盾——
拿告假洗白曠職, 不惜把手續紕漏推到三皇子與吏部的頭上；卻又用罷職抗議論證何蒼柏獨裁專斷、怨聲載道。
這麽大的漏洞, 一幫人都沒想到嗎, 三哥手底下都幹什麽吃的？
“六弟, 口誤算不得什麽大事吧。何況崔福在地牢裏囚閉已久，多次詢問提審，一時糊塗了也是有的……”
“好！”祁嘉一聲高喝, 兩三步並至跟前。
驟然逼近的臉上掛著親善的笑意：“既然四哥都開口了, 本主審再給你一次機會。崔大人，你到底是休假, 還是罷職啊？”
你到底是誑語欺君, 還是結黨作亂啊？
崔福臉色青灰，勝券在握的幻夢被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不死心的他腦海中還在極力覆盤，可是越想越覺如墜深淵。
此局的核心是要點破七皇子黨爭、宋珩弄權, 導火索便是禦史臺眾臣憤懣不平的“罷職抗議”。
既如此，何來告假，何來審批？先前種種陳情口供, 豈非作偽？
若咬死就是休假，那關人家宋珩什麽事？憑什麽你們禦史臺齊齊休假，就成宋珩惹了眾怒？
全身而退和攀咬宋珩, 根本就不可能兩全。
顯然四皇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禦史臺的事早已處置過, 眾臣罰銀都交了。現在又來糾纏是何道理？六弟, 父皇命你主審，要務是摸清宋珩與何蒼柏的勾連，平息言官之怒，肅清朝堂風氣！
禦史臺所言都不達天聽，你可知其中利害？可知父皇何等驚心？！卻只在這裏翻弄這些細枝末節，難不成是利益牽連，有意開脫？
一通激昂陳詞下來，祁佩臉紅氣燥，當真是“痛心疾首”。
祁嘉定定地看著這出頗具張力的戲碼，未發一言。靜默半晌，直到四皇子自己都心裏犯嘀咕。
“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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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下來了？”
？眾人懵了一瞬，隨即齊齊朝一旁看去。卻見本該只記錄嫌犯口供的書吏忙得一頭汗，堪堪停筆。
“六殿下，在場眾人所言均已記下，不敢遺漏半分。”
“那就好。爺實在擔心轉頭又一封折子告到禦前，扯些什麽隱匿證言、把持言路的罪名。索性誰說了什麽，都一字不漏的記到案審口供裏。爺當主審的公堂，包嚴謹的！四哥，你剛問我什麽？”
“我說禦史臺之事早已——”
“‘四皇子說禦史臺’記下沒？”
……
“無故糾纏早已處置之事，毫無道理！”
“寫快點，這筆錄可是要在場挨個畫押呈報禦前的。四殿下願意等你，陛下也沒這閑工夫！”
……
“還要畫押？”周檢驚呼出聲，被祁佩狠狠瞪了一眼，“六殿下，刑審從沒這規矩！我等副審、旁聽，豈有錄口供的道理。這要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自己與四皇子所言哪裏禁得起推敲。就算作為案宗存檔都是埋下隱患，何況呈遞禦前？
周檢急得臉色煞白，斜眼一打量，祁佩腮幫子都在抖！眼見他深吸幾口，這才勉強把氣喘勻：“我等居中直言，怕什麽史筆如刀？既然要記，六弟這審案的做派倒要一並記下，方能服眾。”
“祁佩。”六皇子嘴角含笑，兄長的大名就這麽輕飄飄禿嚕出來，“這是你第幾次岔開本官審問了？你若實在嘴快，讓崔福往旁邊跪一跪給你騰個位兒。”
說著，斜乜的眼神從四皇子身上快速劃過，揚著下巴朝崔福旁邊一努嘴。臉上仍是和善的笑意，和善的就像在……逗狗。
六皇子這指名道姓的嘴巴子硬生生把祁佩抽得原地怔楞。
“祁嘉！”一聲暴喝，偽裝多時的四皇子終是再難演下去，“早知道你是老七的狗，想不到你如今連宋珩都巴結？何蒼柏也是個沒骨氣的，害子之仇都能咽了，轉頭來還認下宋珩好大的人情。當真是為官為父都令人不齒！
老六，你替我問問何蒼柏：宋珩如今平步青雲，朝野誰還記得當年叫何晟的神童？聽說在家歇養半年才堪堪下地。不知陰雨濕冷天，何公子坐床哀嚎之時，可知他爹替宋珩壓下滿朝禦史參本？
禦史臺，到底是朝廷的禦史臺，還是何蒼柏拿來洗白宋珩、討好祁頌的投名狀？！”
攢了許久的窩囊氣，連帶著大半夜被人砸上府門的怒火一股腦倒了出來，全然不顧旁人敢不敢聽。
肅然的刑部公堂好似當空炸開火雷，又被驟襲的寒意速凍，刑部尚書周檢帶頭伏跪在地，無措的炮灰們連哆嗦都如此克制。
就是告到天邊，總歸是人家兩個親兒子鬥法，自己哪有份量來賭聖意寬宥？周檢驚覺，這次的隊伍，自己站得太冒失了。
可他實在難料，布好的局能走到這麽被動的地步！推演數遍就為了崔福能咬緊牙關，如今卻是四皇子失態至此？
“今日禦史臺參宋珩的奏章鋪滿清河殿桌案，你猜呈送之人是誰？父皇草草翻了幾本，其餘看都懶得看，你猜這又是為何？何大人告退後，父皇心情可是好得很吶！擺架內苑用膳，你要不要再猜猜是去了哪位貴人宮院？
呵，投名狀。你見過十七本奏章的投名狀嗎！”
祁嘉臉上的鄙夷毫不掩飾，揚著下巴看向錯愕的四皇子，盡是一吐為快的釋放：“祁佩，我忍你很久了？耐著性子看你們演到現在，真給你哄自信了是吧？”
自信了是吧…是吧…吧……
沒聽到預想中的歇斯底裏，周檢崔福等人齊刷刷看過去——天大的熱鬧擺在眼前，誰還顧得上自己那點破事？
只見祁佩右手虎爪般伸向祁嘉，猩紅雙眼，腳步踉蹌。全身血氣直沖腦門，嘴唇卻是被氣得發白哆嗦：“你！宋……死…死！”
“咚！”
一聲悶響，重重砸在地上。
祁嘉瞥了一眼：“四哥心火旺也是老毛病了，送回府上好生休養。”
看著衙役七手八腳把人擡出去，跪了半晌的崔福身子一軟，磕在地上。灰白的臉好像驟然蒼老了許多，渾濁的眼神徹底暗下去——完了，都完了。
這日的早朝，充斥著怪異的“平靜”。
三殿下告假，四殿下病倒，七殿下整防軍務未回，宋大人操持教務新政抽不開身。氣氛頓時平和許多，可又沈悶至極。
眾臣彼此神色打量：聽說前不久刑部半夜審案鬧出好大的動靜，六殿下幾日來提審追緝、夜以繼日。直至昨夜崔福一案的卷宗悉數送入宮中，一個時辰後，抄家流放的聖旨便砸開了崔府大門。
把持言路，煽動罷朝。未定謀逆夷族之罪，已是盡量顧念接下來多事之秋，不想朝局多添波瀾。
祁帝肉眼可見的疲累，揉了揉眉心才緩緩開口：“刑部案審收尾之事，六皇子還要上心。”
連“崔福”二字都不肯再提，很是嫌惡。至於收尾，那便是要他親自盯著崔家女眷沒入賤籍、男子悉數流放。
這股“恨意”，說不準幾分是對崔福本人的失望，又有幾分是對其煽動皇子妄為的憎惡。
“將及年中，已是諸事紛擾。欽天監觀象多日，終見鬥柄東側有彤光微現，總歸是祥瑞之兆。朕已著禮部操辦，月底於五鳳樓前祭天，屆時皇子與京中四品以上朝臣俱在。一來以告上天恩德，祈祝夏收諸事平順。再者，為前朝宮中，都添些喜氣吧。”
*
“祭天？”宋知瑜筷子一頓，滿臉新奇，“我竟不知年中也有如此儀典。離月底只剩十幾天，禮部真是有的忙了。”
畢竟教務新政才剛剛步入正軌，禮部也領命幫襯著操持多日，如今未得喘息又要忙活祭天，邢文州怕是想要去雲空寺拜拜了。
祁嘉給酒杯滿上，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實在是庚子年難熬：開年霜凍，初春大旱，禦史臺又出這檔醜事，誰不是身心俱疲啊！夏收，可萬不能再出岔子了。”
宋知瑜眉頭漸蹙：“不錯。收完糧，西秦也快來購糧了吧。祁頌信中寫，西秦旱情果如預期，災荒已成定局，與我大祁邊境摩擦漸多，軍中早有耳聞，只是朝堂鮮少提及。赫連錚當真猴急到如此？數月前可剛簽好的盟約，裝都裝不了半年。”
“嘁，貓聞見腥味還能忍得住？沒準旱情初始就沒怎麽操心吧，憋著主意來打秋風！老七在軍營自然消息……他給你寫信了？他怎麽不給我寫？他還寫了什麽？我要看！”
祁嘉玩鬧似的伸手就要往懷裏抓去，像是要搜身把信翻出來。
宋知瑜慌亂中用力打過去：“知道是什麽你就看，看的明白嗎你？”
……
祁嘉楞在當場。回過神來的宋知瑜自知說錯了話，太過隨意失了分寸。只好尷尬賠個笑臉，正要道歉。
“大才子，你臉紅什麽？”
“我，我沒有啊。”
祁嘉眼神微瞇，湊近來細細打量。灼灼眼神像是要看穿宋知瑜的掩飾：“你們兩個，有什麽話是我不方便看的？”
“嗯……有，應該有吧…對，就是有！六……六殿下，雖然大家很熟，但人總有些私密之事不便宣揚，您，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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