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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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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宋家要擇婿

宋知瑜驚訝的視線黏在祁嘉身上上下打量, 神色為難:“你說什麽呢……”

六皇子抓了把瓜子,朝著門外一揚手:“都傳開啦。”

???

宋知瑜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圓:“你說什麽?”

“我可聽說,京都裏門楣、年歲相當的人家,不少都心思活泛起來了。你這做兄長的還沒個眉目, 喜氣要先落在你妹妹頭上咯!對了, 宋二小姐芳名什麽來著?聽說跟老七和段家那小子也打過照面……”

“你!說!什!麽!”

祁嘉磕著瓜子說得眉飛色舞, 壓根兒沒註意到身邊人的臉色紅了白, 白了青。自己更是被這一聲唬得摸不著頭腦:“你急也沒用啊!你又不到弱冠之年, 你妹妹可是已及笄。雖是庶女, 但家世在這擺著:工部尚書的父親,朝中新貴的哥哥,多少人瞄著呢。我聽說好幾個都是替自家嫡子求娶呢!”

宋知瑜重重放下酒杯, 三個長而緩的深呼吸硬生生把心頭火壓下。

“老東西真是一刻也閑不住啊。”

“我以為你跟老七信中商量選婿呢, 合著你不知道啊……說起來,你父子二人的關系時遠時近看得外人犯迷糊, 但宋尚書對女兒是真沒話說!特意提到你與宋二小姐自小情誼深厚, 宛如一母同胞,求娶的才俊一定要你先掌掌眼。誰聽不出來,這是拉你給妹妹撐腰呢, 看誰家敢輕慢了去!”

宋知瑜怒極反笑:好好好,宋修遠都成寵女狂魔了?勞資這麽多年就沒見過立愛女人設的有幾個不翻車的!

“大才子,你那妹妹什麽模樣, 什麽性情,有合適的我也替你留意著?”

“啪!”的一聲,宋知瑜拍案而起, 碗筷都跟著震顫。只見手往自己身上一比:“如此模樣, 這般性情。六皇子若要推薦, 麻煩挑八字硬的來!”

轉身走入內間屏風後更衣,臉陰沈的能滴出水來。

“崔福案正待收尾,六殿下公務繁忙我也不便多留,不如一同出門?”

祁嘉還沒回過神來,宋知瑜已三兩步並至跟前。客套假笑的臉上分明寫著兩個大字:送客。

近日的宋府可是格外熱鬧。不同以往,如今送上門的拜帖多半都遞進了內宅。

明明還沒影兒的事,闔府上下像是個個沾著喜氣。然而此時的前廳的氣氛卻顯得格格不入。

“‘兄妹親厚,一母同胞。’尚書大人,你府裏究竟有幾個二小姐?”

宋修遠居然是少見的好臉色,並不計較話裏的陰陽:“正要接你回家商議,這是我與夫人思量許久想出的萬全之策。既已及笄,婚嫁正事便要早做準備。這些遞上的名帖,你可看看有中意的人家?”

“及笄。”宋知瑜冷笑出聲,“何人及笄?在哪及笄?誰人主禮?”

夫婦二人都心虛別開了臉。這事說破天去,也是做長輩的理虧:無慈無愛,薄待至此。

“瑜丫頭,這事你父親至今都過意不去。我們這不是想著好好為你選門婚事,到時風風光光出門,也補了這樁缺憾。”宋夫人說著把一沓子的拜帖捧到宋知瑜眼前,“老爺說了,定要挑個品貌相稱又合你心意的。這才是女子該上心的正經事啊!乾坤顛倒,哪裏是長久之計……”

說到最後聲音漸消,卻還是傳到宋知瑜的耳中。

“原來如此。”宋知瑜心下了然,眉梢眼角盡是嘲諷的笑意,“放出風聲:宋家有意擇婿,且是尚書掌上明珠、翰林至親胞妹。用釣來的金龜婿跟我換宋珩?堵我的嘴,還要用我當餌,宋大人,你真是穩賺不賠啊!”

到底是放心不下獨苗,屢次作妖都是為了換回宋珩。先前次次添亂不惜給祁鈺送把柄,如今是學乖了,開始以利相誘。好一個萬全之策!

宋修遠臉上有些掛不住:“這是終身大事,我與你母親都不計前嫌,一門心思替你謀劃,你還有什麽不滿的?又不是要你現在就嫁,定下之後緩上一年半載,給你留足了時間鋪墊辭官隱退。你如今看似仕途得意,教育新政不知已得罪多少人!趁此機會激流勇退才是保全之道,到時,你嫁出去過夫婦和順的小日子,我們也……”

“也可一家團聚,盡享天倫是吧?”

宋知瑜覺得老家夥真是想兒子想瘋了!

“敢女扮男裝送入宮考試的是你,敢頂著風頭在天子腳下藏人的是你,敢偷天換日訂婚掉包的還是你。如今你不敢了?晚了!‘激流勇退’,這話竟有朝一日從宋尚書嘴裏說出來,全不見往日汲汲富貴之心啊!”

宋知瑜尖刻的話語,終是劃破了宋修遠最後的臉面。

他一把抓過拜帖摔在地上:“你是覺得自己根基已穩?覺得宋家是拖累擋了你的青雲路?笑話!朝堂風雲突變,波翻浪湧,你才識得幾分深淺?

不說三皇子黨早視你為眼中釘,就說學堂新政埋下多少禍根:世家不滿、同僚嘲弄,禮部更是拜你所賜憑空多了一堆差事!你可知背後多少罵聲?

這麽多人力物力財力撥下去,何時開花、何時結果、結什麽果?務農至少春種秋收呢,百年樹人啊……別有朝一日風雲變,等來清算都等不來加封!”

宋知瑜靜靜聽完,火氣也漸漸消散。方才氣急發紅的雙瞳,此刻如秋水深潭。望不見底的眸色裏,盡是釋懷。

“宋大人,我這有些話,也許你這輩子都理解不了: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宋家的,我是我自己的。入仕以來,我所做的任何事,發心從未考慮宋家——為自己、為抱負、為蒼生,唯獨不是為了宋家。這話你若想得明白,是宋家的幸運。”

宋修遠雙眸倏地一緊!原本胸內一腔熱盼,好似爐膛裏灼灼烈焰,卻被兜頭一盆冰水潑下,伴隨著“滋啦”的刺耳聲,隨之瞬間蒸發的是宋家最後的指望。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尖細的嗓音響起,似乎根本等不及林管家傳話:“宋翰林原來是回尚書府探望,奴才可是一頓好找!”

宮人匆匆給宋修遠見個禮,轉身對著宋知瑜急切道:“陛下今兒興致好,點名要翰林伴駕賞畫。奴才方才先去的仁裏巷,已是耽誤了些時辰。宋大人,咱們這就趕緊的吧?”

一行人,來去匆匆,轉眼前廳只剩下二人。

回想起宋知瑜那番話,宋夫人氣得狠啐一口,正要咒罵卻見宋修遠兩眼發直,像是癱坐許久,灰白的面容滿是頹喪之氣。細看下,掩於袖內的手止不住地抽搐著,整個人三魂七魄似去了大半。

他終於懂了。

家族蔭庇、長輩威嚴、聲名枷鎖、稱心婚約——這些拿捏世間女子命脈的沈甸甸的殺招,為何碰上宋知瑜會如風流雲散、潰敗不堪!胸有丘壑待時動,鳳凰池上顯崢嶸。他與她的價值評判準則,根本沒有重合過。

宋府新添的盛名聖譽,不過是聖眷向她傾斜時順便沾上的點點光彩。永遠不要指望她會做宋家的喉舌、尚書府的新梁。不是為了延續宋家的恩榮,她要走的,是自己的仕途之路。

這也就是為什麽,自己從未能真正掌控她:父女兩個,根本沒坐在同一張牌桌上。

想得明白,是宋家的幸運。想不明白,是宋家的命運。然而無論是什麽,宋知瑜都是不會在乎的。正如這個家,不在乎她一樣。

*

城北靜園,五皇子府,算是皇子府裏地處最偏僻冷清的。

就連府裏伺候慣的下人都有些忙亂,自秋獵以來,似乎都不習慣今日這般貴客盈門。

一眾婢女捧著盥洗之物候在門口,正要稟報,卻見五皇子最愛的青銅舞鳳酒壺被淩空擲出!五六個衣衫不整的侍女驚惶跑出,衣袖掩面卻還是不小心漏出脖頸片片紅斑和滿臉淚痕……緊接著夜光玉盞、琥珀金甌一應酒器盡數扔了出來,當啷脆響,無一保全。

祁鈺身後跟著三五幕僚,臉紅一陣白一陣。都想退至院內等候,卻又不敢擅動半步。

祁鈺還不解氣,指著床榻痛斥:“喚你不去,又閉門不見,把自己鎖在這院裏就為了日日醉死?這麽大的委屈忍了,賬也跟著忘了。老五,你是真要把自己廢掉了!”

“我把自己廢掉?”床上悶了半晌的人,被一句話激到瞬間破防,“我這輩子,在秋獵當天就已經廢掉了!賬,我記著呢,三哥你還記得嗎?老七穩立朝堂,宋珩更是平步青雲,拉攏了一幫人把你們壓得不敢冒頭,我沒覺得你們誰記著呢!都縮起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偏容不下我一個嗎?!你索性傳信赫連錚,帶兵打過——”

“啪!”

一記脆響炸開。在場俱是心腹,也從未見過三皇子如此急躁暴怒。

祁鈺臉上是濃濃的慍色,那一巴掌使足了力氣,垂下的手仍在發抖。如刀似劍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恍惚有那麽一瞬間,五皇子真的覺得他會殺了他。

屋內不知沈寂了多久,只知道候在門口的侍女被齊齊拖去後院,若有似乎的叫聲只響了一會兒。內室裏,終是緩和了臉色的祁鈺這才開口,仍是語重心長的謙謙君子模樣。

“這是西域尋來的秘藥,先前遍尋不得也並非推脫。有人相幫還費了一番功夫,何況單靠我們自己的人手。”祁鈺掌心托著一只澄凈琉璃瓶遞到五皇子祁暄眼前,語氣更軟了幾分,“哪裏會忘了你呢?”

祁暄怔楞片刻,眼裏漸漸萌出一層水霧,緩緩垂下頭來,看不清面容。只見肩膀不住地聳動,榻上點點水痕。

近侍麻利接過來,給自家主子塗上。

中衣揭開,暗褐的燒傷疤痕像怪異寄生的蟲豸,表層的皮膚殷紅一片,破潰的瘡口上凝著半幹的血,略動一動,還有淡黃色的膿液滲出。藥膏塗上的一瞬間,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顫栗。

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祁鈺大為驚詫,屏息後撤了半步:“怎麽會這樣,快一年了傷口還未愈合?”

“回殿下,這不是石棉紮的傷口,是抓破的。”侍從頭垂得更低,“太醫說,石棉絲早已嵌入皮肉,觸之便痛癢難耐。眼瞧著暑氣漸濃,殿下越發濕熱瘙癢,就,就……”

祁鈺緊抿薄唇默了半晌,牙關裏擠出話來:“迎來晉升,又要趁熱擇婿。這天底下的好事,不能都讓宋家占了吧?”

傅懷仁上前道:“方才出門前,宮裏傳來消息:陛下特宣宋珩進宮品茶賞畫,進而品評時事。不僅對學堂新政很是肯定,似乎還就夏收售糧一事問了宋珩的意見……”

一聽提到“售糧”二字,祁鈺當即瞪圓了眼。這下誰人都不敢再勸半句。

在場皆心知肚明:大半年來三皇子一黨屢次認栽,也少有在陛下跟前露臉的功績。若是再領不了與西秦締約後第一宗貿易的差事,翻身可就難了。

“三哥!”聽了半晌的祁暄緩緩開口,“其實先前我就想問你。崔家雖倒,可崔福、宋修遠到底是連襟,兩家還是頗有些往來。崔家,就沒什麽可再挖一挖的了?”

上過藥的祁暄,已是疼出了一身冷汗。胳膊艱難撐起上半身,目光中狠戾依舊。祁鈺終是欣慰一笑,他的五弟總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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