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關燈
第84章 第 84 章

你剛才可不是這麽說的

是夜亥時, 四皇子府的門環被拍得震天響。

門房粗暴拉開門閂正要發作,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啞了火。只見他隨手一推將門房攘至一邊,懶得報備只字片語,撩袍疾步直奔內院而去。

剛得到消息的四皇子祁佩, 此刻正披著單衣在檐下叱罵。

“老六是瘋了不成!大半夜放狗出來擾爺清凈。今兒讓他有膽子進來, 沒本事出去!來人!”

話音剛落, 慶來正踏進內院。掃了一眼周遭, 俱是怒氣沖沖的架勢。嘴角的嘲諷隱於夜色, 面上仍是恭敬。

“四皇子安。奉我家主子的令特來相請, 夜審崔福。”

現在?

“他搞什麽名堂!大半夜審案合什麽規矩?倒像是內藏隱秘、急欲速決,也不怕落人口實?”

“回四殿下的話,審案奴才不懂。只是六殿下一言既出, 刑部上下俱忙活起來, 無有不從。奴才愚鈍,琢磨著:論審案, 誰家也比不得刑部明白。就算有人揣著小心思, 總不至於刑部上下都跟著糊塗吧?”

幾句話綿裏藏針,把祁佩腦門上的青筋紮得一跳一跳。

“好伶俐的狗。這就是你擅闖皇子府的理由?”祁佩的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爺要是不去呢?”

邊說邊朝慶來逼近, 後者身子越發躬得厲害,謙卑之態任誰也挑不出錯兒來。就好似方才叫門直闖的另有其人。

“回殿下,六殿下早有囑咐:此案聖上並未指定旁聽、協審。四殿下既無皇命在身, 自然不必恪遵主審之命,奴才更不敢再擾殿下好夢。”

邊說邊擡起頭來,眼看著祁佩的臉色越變越差。

“那奴才告辭, 殿下……安寢?”

祁佩頓覺一團郁氣堵在胸口, 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好好好……”只顧著盯緊宋珩與老七, 竟不覺素日只埋頭經史子集的祁嘉也漸漸長滿了刺。

比起疏狂不羈又出手果決的祁頌,祁嘉這樣的讀書人使起壞來,透著股迂回陰損。壓你一頭,不忘再酸你一句,順嘴的事。

鬧了這一通,哪裏還能安寢。何況自己必定要到場撐腰,替周檢把住風向。可如此去,豈不是迎著祁嘉的磋磨丟臉?

“來人,綁了。”祁佩拿好了主意,氣定神閑,“難得刑部夜開公堂便一並審了。正好向主審討教,擅闖皇子府、意欲不軌,又當何罪?”

深夜的京都主街,一隊仆從擁著皇子馬車穿街過巷,走在隊尾的正是被五花大綁的慶來。

如此招搖,一路上不乏有深宅大院的門房張望打量。皇子府的小廝更是止不住的驕氣,時不時拽緊麻繩,把“嫌犯”扽得直趔趄。

慶來很是配合,神情都未有絲毫不滿,任由被這麽一路拽進刑部。

“站住!”

兩側戍衛長臂一伸:“刑部查案,無關人等不得入內。”

祁佩使了眼色,一眾人等退至門外。擡手對著慶來一指:“這是要犯,讓開。”

公堂上,一片威嚴肅穆。

主審之位的六皇子祁嘉,已不覆先前的散漫隨和。平視著祁佩與慶來一步步朝廳內走來,目光沈穩銳利,薄唇微抿。

有那麽一瞬間,祁佩都有些恍惚——他感覺自己正在走進一個設好的圈套。可這個圈套是什麽?自己一無所知。

“大膽奴才!讓你去請四殿下,不是讓你招搖過市、擾民清凈。且一再告知差事緊急,卻還如此怠惰散漫。怎麽,想名揚京都,打算靠游街?!”



祁佩半張著口僵在原地:你真的是在罵他?你發誓??

“依我看,四殿下綁你還是便宜了你。橫豎都是一樣的錯,爺先審了他,再來審你!”

祁佩順著祁嘉手指的方向看去,堂前跪著的正是崔福。

到底上了點年紀,大半夜被粗暴拖來,顯然精力不濟。只見他仍舊微瞇著眼,意志尤堅,並不把祁嘉這熬鷹的手段放在眼裏。

祁佩摸不準眼前局勢,只好坐定,等著祁嘉出招。

先前的卷宗、證詞一條條地擺在眼前。祁嘉逐一審問,崔福逐一反駁。

“崔福,你身為禦史,明知故犯。曠職數日,既無告假批文,又無吏部備案。無視朝規法度,作何解釋?”

“汙蔑!下官一應手續俱全。告假批條乃是呈送三殿下親閱,何來曠職一說?”

“那為何拿不出三殿下親簽的批條?又怎會吏部都無存檔的只字片語?”

之前提審,每到此處,崔福便只呼“冤枉”。今日卻像是早有準備:“六殿下這話,下官不明白。批條交於三殿下簽批,豈是下官能催問的?至於吏部分內之事,您自當去問沈闊。”

言罷,不動神色地與堂側的祁佩視線交換——這正是商量好的對策。指證一概不認,躲不過的就推出去。橫豎主審的是祁嘉又不是聖上,真派人來祁鈺跟前求證,正好打個掩護又把說辭坐實。

祁嘉自然也明白。

既然胡亂答,便也隨性問:“何中丞掌管禦史臺,是你的直屬上峰,你連他也不告知?三皇子給你批假,也批了你越級之權?”

此話一出,祁佩都無心再聽下去——順利,太順利了。

這套問話流程簡直與之前的提審毫無差別。

接下來,崔福就會一口咬定早已稟報何蒼柏,並指著何蒼柏的證詞稱其早在禦史臺只手遮天,自己不肯同流合汙,才招致此次挾私報覆。

再要追問,當初各禦史齊齊罷職抗議便足見人心向背。而七殿下回京後風向逆轉,則是眾臣被權勢所壓的證據,否則哪有這麽快就改口供的道理。由此,引出何蒼柏與七殿下和宋珩那不可深究的交情……

千頭萬緒攪纏在一起,更要命的是兩位皇子牽涉其中,不敢也不知該請誰問詢。就像蓬亂的頭發打了死結,每次梳到這都無從下手、不了了之。

至此,審問由曠職瀆職而起,扯到了七皇子暗自黨爭、廣布黨羽,崔福也就發揮了自己最大的價值。

祁佩靠在椅背上有些懶洋洋,看了眼一旁的周檢。彼此眼中都是意外之喜,以為祁嘉會憋出個什麽大招,不過是順著自己給定的劇本再來一遍。

果然,祁嘉手指揉撚著卷宗,安靜地聽著崔福慷慨陳詞。

“等會兒——”

忽然地打斷,在場之人都沒有防備。

“罷職抗議?”

祁嘉一字一句重覆著,若有所思:“你不是說休假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