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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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你說了算吶？
刑部大堂, 早早嚴陣以待。
尚書周檢坐在副審的位置，朝著旁聽的四皇子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
走個過場罷了，刑部還是自己的刑部，空降個主審有何為懼？
更何況, 六皇子才學有餘, 實務不熟, 糊弄個書呆子還不容易。
眼瞅著過了開審的時辰, 祁嘉卻遲遲沒有現身。
周檢嘴角浮現幾分笑意, 轉頭看向四皇子：“四殿下, 六殿下對刑審慣例多有生疏。下官即刻派人去請，請您稍等片刻。”
生疏流程、誤了時辰的主審，本就大減。等下六殿下來了, 是窘迫寒暄也好, 是尷尬硬撐也罷，氣勢上先就矮了幾分。
年紀輕輕, 果然壓不住陣啊！可絕不是因為自己不曾刻意提醒。
派去相請的主簿不多時就獨自返回, 眼珠子嘰裏咕嚕亂轉，不知道該不該當著眾人說。
“六殿下，尚未轉醒……”
？荒唐！
四皇子與周檢不可置信地對視, 下一刻眼角的幸災樂禍再也遮掩不住——這可是你自找的。
宋珩啊宋珩，看看你這都是什麽幫手？
原以為老六罕見禦前請命，白讓他們擔心了幾日, 萬萬想不到居然是這麽個結果。
看來離了祁頌，你還真是紙糊的廢物芯子！
“周大人，此案父皇可是催得緊吶。”
周檢哪裏還能不明：“傳崔泰上堂——”
像是跟宋珩一派較勁似的, 在場人一唱一和把這出排好的戲演得越發賣力。恨不得透過案審筆錄讓祁帝身臨其境, 看他們是何等公正嚴謹。
連個觀眾都沒有, 周檢與崔泰一問一答，不乏情緒高昂處激辯陳詞。整場下來，二人唇幹舌燥，氣力兩虧。
崔泰被帶回時，枷都不曾再帶上，走得器宇軒昂。
“劉主簿，筆錄盡快整理，案由陳詞務必今日就報上來。”周檢對著一旁吩咐。
劉主簿通覽一遍，有些為難：“大人，主審的簽字……”可還空著呢。
一句話提醒了二人，面面相覷之時忽聽一聲喝令：“站住！”
祁嘉抱著手臂站在廊下，居高臨下看著崔泰：“哪兒去？”
周檢忙迎上來：“六殿下，方才初審已結，這畫了押的陳詞正要給您送過去呢。”說著，殷勤把筆遞上。
祁嘉並未去接，撇了撇嘴——
“初審？還已結？你說了算吶？你說了算那你簽唄！”
一句話把周檢懟紅了臉。
“殿下您這說的哪的話！主審簽字可不是兒戲，下官可不敢越俎代庖。”
“你不敢？你也就嘴上不敢。”祁嘉輕笑出聲，語帶機鋒。
“老六，莫要無理取鬧！你昏睡誤了時辰，要不是周大人照應周全，今日提審非要開天窗不可！傳出去成什麽樣子？”
祁嘉終於舍得把眼神分給四皇子：“你心疼他？那你簽。”
“你！”
祁嘉仍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圍著二人悠然踱步。
“周大人，何為主審？”
“主審自然是查案之首，統禦全局。理應言行上為眾人表率……”
“主審說什麽時候開審了嗎？”
周檢楞了一瞬：“殿下，巳時正刻乃是開審慣例啊！”
“那你讓‘慣例’當主審。”
“下官……下官昨日也跟您提過……”
“那還是你當。”
……
“胡鬧，你眼裏可還有聖命法度？瞅瞅整日跟老七混在一起都學了什麽東西？”
四皇子被他這副瞎攪和的樣子氣到頭昏腦漲，內心深處更是出乎意料的慌亂。
從前不曾發現，怎麽他這個從來只讀聖賢書的六弟，居然也這麽難纏。
“哎呀四哥，我開玩笑的！”祁嘉眨眼間又換了張笑臉湊過來顯示親近，四皇子騰起的火氣只得稍稍壓下去些許。
“他哪配？咱們兄弟倆，我自然先緊著你。”
“祁！嘉！這個主審你要是當不了，趁早去父皇跟前請罪卸職！”
也免得想當的人當不上。
四皇子卯足了怒氣喊，六皇子冷臉噙笑聽。早已收起了表面的客套，祁嘉濃眉壓眼，向來文弱儒雅的人偏生出一股崢嶸傲氣！
“去禦前截胡的膽量和本事，你但凡占一樣也不至於只能窩在刑部耍威風。激將法都用……怎麽，等著我吐出來掉你嘴裏？祁佩，你還真不挑食。”
祁嘉一步步逼近，最後一句幾乎是貼上四皇子的耳朵。看著他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只覺濁氣盡散，說不出的暢快！
暴怒下的四皇子猛地攥緊祁嘉手腕，收縮用力，關節反旋會迫使身體側歪直至跪地趴伏。
肩不能挑的六皇子瞬間臉色煞白，偏偏身體挺得筆直，不肯屈膝。
“老六，你就裝吧。這麽硬扛，胳膊可就保不住了。斷骨聲兒脆生著呢，你聽好了！”
祁嘉冷汗涔涔的臉迎上四皇子陰鷙的神色，極致痛楚中的燦然一笑是比赤裸裸的威脅更可怕的存在。
“比皇子青雲夢碎……還好聽嗎？四哥……一起聽啊！”
“兄弟打鬧而已，你嚇唬得了誰？”四皇子又加大了力道。
頂多被父皇斥責禁足，自己又不怕這些。
“呵……”祁嘉輕聲嗤笑，“你以為說的是你嗎？”
四皇子肉眼可見地僵住，像是被兜頭潑了盆冷水。
“祁佩，你配得上我費心思嗎？”
四皇子來不及動怒，手忽地彈開！
看著祁嘉齜牙咧嘴揉著手臂，心中是陣陣後怕。這次重審的差事分給自己，就是因為三哥急需避嫌。若行為不察反倒攀扯上他……想想老五的下場，只覺後背一身薄汗！
楞神兒的功夫，六皇子已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都不當是吧？那還是聽我的。想要我簽字，就得我審，可現如今我不想審。回頭再說吧！”
說罷徑直朝門外走去。
望著瀟灑而去的背影，四皇子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那就等他想審了，周大人再來告知於我！”
*
清和殿裏，書案上奏折堆疊。
祁帝看著微微頷首立於堂下的何蒼柏，頗為訝異：“何卿，你方才說這十幾本折子……”
“皆是參奏翰林院侍讀，宋珩。”
粗粗一算，這幾乎是禦史臺人手一本了。
祁帝盯著何蒼柏，略有不解。
這可跟朝堂中流傳的“小話”迥然不同：何蒼柏，不是跟宋珩忘年交嗎？連帶著一手把持禦史臺都已投入七皇子麾下……
祁帝微瞇眼眸，嘴角笑意若有似無，直接動手在奏折堆中翻找著。
流言確也合乎常理：且不說當年何晟之事，七皇子和宋珩網開一面。單論過去不久的禦史臺風波，幫著何蒼柏穩住局勢間接保穩中丞之位，擱旁人恨不得結草銜環以報了吧！
自己是真的很好奇，何蒼柏的奏折裏會如何把宋珩從頭到腳批駁一番。畢竟，同一陣營裏自守自攻的戲碼都是朝堂上的老套路了。
“陛下可是在找臣的奏章？”不料何蒼柏大大方方腰桿一挺，“臣沒寫。”
祁帝懸在空中的手都忘了放下：“你怎麽能沒寫呢？”
你沒寫這出戲怎麽演呢？
何蒼柏更驚訝：“臣覺得教育新政並無不妥啊，為何要寫？”
兩人對答，似乎句句都接得上，又似乎誰跟誰都講不通。
一時沈默。
何蒼柏皺了皺眉，倔脾氣又上來了。深吸口氣看上禦案，那架勢像是非要把這事掰扯清楚——“陛下，人才為國之基石，育人乃百年大計。遍選天下棟梁以充朝堂，自然大廈穩固、舉國欣榮。
若選拔範圍局限某地某家，為君者豈非自縛手腳，畫地為牢？身為‘屋主’，所圖應是這屋子能遮風避雨、穩固萬年，福利當今，澤被後世。豈能被幾根獨尊的柱子裹挾？！”
到底是禦史出身，一番話說完侍立在旁的郝全都不敢擡頭打量。
祁帝像是直接忽視了話中的“冒犯”，指著桌上一攤奏折：“那這又是為何？難道禦史臺不是何卿的治下了？”
笑語間像是調侃也像試探：你這也不行啊，自己的地盤罩不住啊！
何蒼柏大為驚詫：“眾禦史依心而論，各抒己見，既無構陷誇大，我自然是要原樣呈送陛下的。禦史臺是朝廷的禦史臺，又豈能因臣之好惡而阻塞言路？歷朝新政，無不伴隨爭議而始，或集思廣益、或避短揚長又或矯偏為正，總之於國有益。況且又有陛下聖裁，臣對新政，對宋珩，有信心。”
對宋珩，有信心——何蒼柏不會不知道這話說出來是什麽份量，尤其是這皇子黨爭之論在朝堂漸起的當口。可這一套“肺腑之言”聽下來，圓滑如郝全都挑不出毛病。
對職責的固守，對君主的忠貞，對朝政的見解，對後輩的讚賞，又恰到好處的屬於耿直言官的“冒犯”，讓人聽著格外踏實。
沒錯，踏實！
郝全瞄了眼祁帝，似乎仍是面無表情。可他清楚那神情微妙的變化，此刻陛下心裏應是疑雲盡消，對新政意志更堅。
“瞧瞧，朕不過隨口一問，倒引出你長篇大論。行了行了，知道何卿文采出眾，還是留著回禦史臺辦正事去吧。”
祁帝揮了兩下手，言語間很是“嫌棄”。
何蒼柏走後，殿內又恢覆了安靜。
郝全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奏章，小心請示：“陛下向來不批完不肯歇息，這些看完怕是又過了晚膳了。聽聞宸妃娘娘宮裏新做的點心，奴才取些來給陛下備著？”
“不必。”
祁帝站起身，嘴角笑意愈發明顯：“宸妃的小廚房可是聲名在外，點心和晚膳，朕都要去蹭。”
說話間，已走出殿門。徒留郝全滿臉詫異：“那這折子……”
“未看便知，又何須看？何蒼柏都不在意的囂然非議，朕會在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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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 六皇子才學有餘, 實務不熟, 糊弄個書呆子還不容易。
眼瞅著過了開審的時辰, 祁嘉卻遲遲沒有現身。
周檢嘴角浮現幾分笑意, 轉頭看向四皇子：“四殿下, 六殿下對刑審慣例多有生疏。下官即刻派人去請，請您稍等片刻。”
生疏流程、誤了時辰的主審，本就大減。等下六殿下來了, 是窘迫寒暄也好, 是尷尬硬撐也罷，氣勢上先就矮了幾分。
年紀輕輕, 果然壓不住陣啊！可絕不是因為自己不曾刻意提醒。
派去相請的主簿不多時就獨自返回, 眼珠子嘰裏咕嚕亂轉，不知道該不該當著眾人說。
“六殿下，尚未轉醒……”
？荒唐！
四皇子與周檢不可置信地對視, 下一刻眼角的幸災樂禍再也遮掩不住——這可是你自找的。
宋珩啊宋珩，看看你這都是什麽幫手？
原以為老六罕見禦前請命，白讓他們擔心了幾日, 萬萬想不到居然是這麽個結果。
看來離了祁頌，你還真是紙糊的廢物芯子！
“周大人，此案父皇可是催得緊吶。”
周檢哪裏還能不明：“傳崔泰上堂——”
像是跟宋珩一派較勁似的, 在場人一唱一和把這出排好的戲演得越發賣力。恨不得透過案審筆錄讓祁帝身臨其境, 看他們是何等公正嚴謹。
連個觀眾都沒有, 周檢與崔泰一問一答，不乏情緒高昂處激辯陳詞。整場下來，二人唇幹舌燥，氣力兩虧。
崔泰被帶回時，枷都不曾再帶上，走得器宇軒昂。
“劉主簿，筆錄盡快整理，案由陳詞務必今日就報上來。”周檢對著一旁吩咐。
劉主簿通覽一遍，有些為難：“大人，主審的簽字……”可還空著呢。
一句話提醒了二人，面面相覷之時忽聽一聲喝令：“站住！”
祁嘉抱著手臂站在廊下，居高臨下看著崔泰：“哪兒去？”
周檢忙迎上來：“六殿下，方才初審已結，這畫了押的陳詞正要給您送過去呢。”說著，殷勤把筆遞上。
祁嘉並未去接，撇了撇嘴——
“初審？還已結？你說了算吶？你說了算那你簽唄！”
一句話把周檢懟紅了臉。
“殿下您這說的哪的話！主審簽字可不是兒戲，下官可不敢越俎代庖。”
“你不敢？你也就嘴上不敢。”祁嘉輕笑出聲，語帶機鋒。
“老六，莫要無理取鬧！你昏睡誤了時辰，要不是周大人照應周全，今日提審非要開天窗不可！傳出去成什麽樣子？”
祁嘉終於舍得把眼神分給四皇子：“你心疼他？那你簽。”
“你！”
祁嘉仍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圍著二人悠然踱步。
“周大人，何為主審？”
“主審自然是查案之首，統禦全局。理應言行上為眾人表率……”
“主審說什麽時候開審了嗎？”
周檢楞了一瞬：“殿下，巳時正刻乃是開審慣例啊！”
“那你讓‘慣例’當主審。”
“下官……下官昨日也跟您提過……”
“那還是你當。”
……
“胡鬧，你眼裏可還有聖命法度？瞅瞅整日跟老七混在一起都學了什麽東西？”
四皇子被他這副瞎攪和的樣子氣到頭昏腦漲，內心深處更是出乎意料的慌亂。
從前不曾發現，怎麽他這個從來只讀聖賢書的六弟，居然也這麽難纏。
“哎呀四哥，我開玩笑的！”祁嘉眨眼間又換了張笑臉湊過來顯示親近，四皇子騰起的火氣只得稍稍壓下去些許。
“他哪配？咱們兄弟倆，我自然先緊著你。”
“祁！嘉！這個主審你要是當不了，趁早去父皇跟前請罪卸職！”
也免得想當的人當不上。
四皇子卯足了怒氣喊，六皇子冷臉噙笑聽。早已收起了表面的客套，祁嘉濃眉壓眼，向來文弱儒雅的人偏生出一股崢嶸傲氣！
“去禦前截胡的膽量和本事，你但凡占一樣也不至於只能窩在刑部耍威風。激將法都用……怎麽，等著我吐出來掉你嘴裏？祁佩，你還真不挑食。”
祁嘉一步步逼近，最後一句幾乎是貼上四皇子的耳朵。看著他青一陣白一陣的臉色，只覺濁氣盡散，說不出的暢快！
暴怒下的四皇子猛地攥緊祁嘉手腕，收縮用力，關節反旋會迫使身體側歪直至跪地趴伏。
肩不能挑的六皇子瞬間臉色煞白，偏偏身體挺得筆直，不肯屈膝。
“老六，你就裝吧。這麽硬扛，胳膊可就保不住了。斷骨聲兒脆生著呢，你聽好了！”
祁嘉冷汗涔涔的臉迎上四皇子陰鷙的神色，極致痛楚中的燦然一笑是比赤裸裸的威脅更可怕的存在。
“比皇子青雲夢碎……還好聽嗎？四哥……一起聽啊！”
“兄弟打鬧而已，你嚇唬得了誰？”四皇子又加大了力道。
頂多被父皇斥責禁足，自己又不怕這些。
“呵……”祁嘉輕聲嗤笑，“你以為說的是你嗎？”
四皇子肉眼可見地僵住，像是被兜頭潑了盆冷水。
“祁佩，你配得上我費心思嗎？”
四皇子來不及動怒，手忽地彈開！
看著祁嘉齜牙咧嘴揉著手臂，心中是陣陣後怕。這次重審的差事分給自己，就是因為三哥急需避嫌。若行為不察反倒攀扯上他……想想老五的下場，只覺後背一身薄汗！
楞神兒的功夫，六皇子已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襟：“都不當是吧？那還是聽我的。想要我簽字，就得我審，可現如今我不想審。回頭再說吧！”
說罷徑直朝門外走去。
望著瀟灑而去的背影，四皇子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那就等他想審了，周大人再來告知於我！”
*
清和殿裏，書案上奏折堆疊。
祁帝看著微微頷首立於堂下的何蒼柏，頗為訝異：“何卿，你方才說這十幾本折子……”
“皆是參奏翰林院侍讀，宋珩。”
粗粗一算，這幾乎是禦史臺人手一本了。
祁帝盯著何蒼柏，略有不解。
這可跟朝堂中流傳的“小話”迥然不同：何蒼柏，不是跟宋珩忘年交嗎？連帶著一手把持禦史臺都已投入七皇子麾下……
祁帝微瞇眼眸，嘴角笑意若有似無，直接動手在奏折堆中翻找著。
流言確也合乎常理：且不說當年何晟之事，七皇子和宋珩網開一面。單論過去不久的禦史臺風波，幫著何蒼柏穩住局勢間接保穩中丞之位，擱旁人恨不得結草銜環以報了吧！
自己是真的很好奇，何蒼柏的奏折裏會如何把宋珩從頭到腳批駁一番。畢竟，同一陣營裏自守自攻的戲碼都是朝堂上的老套路了。
“陛下可是在找臣的奏章？”不料何蒼柏大大方方腰桿一挺，“臣沒寫。”
祁帝懸在空中的手都忘了放下：“你怎麽能沒寫呢？”
你沒寫這出戲怎麽演呢？
何蒼柏更驚訝：“臣覺得教育新政並無不妥啊，為何要寫？”
兩人對答，似乎句句都接得上，又似乎誰跟誰都講不通。
一時沈默。
何蒼柏皺了皺眉，倔脾氣又上來了。深吸口氣看上禦案，那架勢像是非要把這事掰扯清楚——“陛下，人才為國之基石，育人乃百年大計。遍選天下棟梁以充朝堂，自然大廈穩固、舉國欣榮。
若選拔範圍局限某地某家，為君者豈非自縛手腳，畫地為牢？身為‘屋主’，所圖應是這屋子能遮風避雨、穩固萬年，福利當今，澤被後世。豈能被幾根獨尊的柱子裹挾？！”
到底是禦史出身，一番話說完侍立在旁的郝全都不敢擡頭打量。
祁帝像是直接忽視了話中的“冒犯”，指著桌上一攤奏折：“那這又是為何？難道禦史臺不是何卿的治下了？”
笑語間像是調侃也像試探：你這也不行啊，自己的地盤罩不住啊！
何蒼柏大為驚詫：“眾禦史依心而論，各抒己見，既無構陷誇大，我自然是要原樣呈送陛下的。禦史臺是朝廷的禦史臺，又豈能因臣之好惡而阻塞言路？歷朝新政，無不伴隨爭議而始，或集思廣益、或避短揚長又或矯偏為正，總之於國有益。況且又有陛下聖裁，臣對新政，對宋珩，有信心。”
對宋珩，有信心——何蒼柏不會不知道這話說出來是什麽份量，尤其是這皇子黨爭之論在朝堂漸起的當口。可這一套“肺腑之言”聽下來，圓滑如郝全都挑不出毛病。
對職責的固守，對君主的忠貞，對朝政的見解，對後輩的讚賞，又恰到好處的屬於耿直言官的“冒犯”，讓人聽著格外踏實。
沒錯，踏實！
郝全瞄了眼祁帝，似乎仍是面無表情。可他清楚那神情微妙的變化，此刻陛下心裏應是疑雲盡消，對新政意志更堅。
“瞧瞧，朕不過隨口一問，倒引出你長篇大論。行了行了，知道何卿文采出眾，還是留著回禦史臺辦正事去吧。”
祁帝揮了兩下手，言語間很是“嫌棄”。
何蒼柏走後，殿內又恢覆了安靜。
郝全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奏章，小心請示：“陛下向來不批完不肯歇息，這些看完怕是又過了晚膳了。聽聞宸妃娘娘宮裏新做的點心，奴才取些來給陛下備著？”
“不必。”
祁帝站起身，嘴角笑意愈發明顯：“宸妃的小廚房可是聲名在外，點心和晚膳，朕都要去蹭。”
說話間，已走出殿門。徒留郝全滿臉詫異：“那這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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