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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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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知瑜,要狠一點

宋知瑜怎麽也沒想到, 祁鈺和傅懷仁剛消停會,火又從自家燒起來了。

一連數日,工部的方案、奏報總是拖沓多時,交上來的也是潦草敷衍。宋知瑜一眼就看出, 這應是工部諸臣擠時間的應付之作, 沒準還要偷偷摸摸背著宋修遠。

計劃中調整的部分遲遲無法聚集商議。工部本就是主導, 戶部的官員眼見如此情境也漸生疲態。再過幾日, 可就到了該派駐官員到地方州府的指導巡視的時間。

照當前來看, 宋修遠應該等的就是此刻, 好徹底落了宋知瑜的臉面。

書桌上是最新的工事修築計劃,宋知瑜歪靠在椅子上,眉心郁結。

“我聽說今日父皇又召你問話, 還好嗎?”

祁頌站在背後, 雙臂撐在扶手上俯下身來,下巴正抵在宋知瑜的頭頂。

“陛下只是問了些籌備進展, 並無他言。”

宋知瑜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心虛。

祁帝接連幾次召見, 雖未點明,實則就是試探點撥之意。雖然還留了些餘地,可要事再停滯不前, 就沒有此刻的體面了。

祁頌嘆了口氣:“你不肯我去找宋修遠,又不讓跟父皇稟報。父皇問起,你更是咬緊牙關不提他半個不字, 是指望他能領情?”

真能領情還會等到現在?

宋知瑜低下了頭,她擔心的是如此壓迫只會更加激怒宋修遠。

聖命、皇權,這些本來是自己的依仗, 到頭來, 卻變成她不得不站在宋修遠身前替他遮掩阻攔的重壓。

宋修遠越發不懼, 而宋知瑜不免慌神——她真的不知,如果這張底牌都鎮不住宋修遠,還有什麽能讓他忌憚。

“我去找他!”祁頌倏地直起身。

“別……”宋知瑜抱住祁頌的手臂,蹙起的眉眼看起來茫然無助,“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以她對這老家夥的了解,他自私懦弱不假,偏心逐利也是真。

可他畢竟也是書香門第傳家,正經考取功名的士大夫。為官多年,還算有些立身立名的信仰與抱負,他不會不知如此不作為,連累受苦的是無辜百姓,甚至可能是大祁境內的太平。

“他不顧念我,總也得顧念百姓民生,顧念史書清譽吧。”

纖細的手臂緊緊抱住,執拗的力量抵不過祁頌稍稍用力。倔強而僅存的期盼,在小鹿般的眸子裏熠熠生輝,祁頌一下子心軟了。

“那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看著宋知瑜如釋重負的樣子,祁頌面上微笑,心中已有了決斷。

到了人為刀俎的時候,就是賭對方善念。而賭,十有九輸。

*

幾乎是上朝的時間,宋知瑜就來了翰林院候著。

聽到宮人報信,知道宋修遠已下了朝。宋知瑜抱著自己打印好的計劃表和官員派駐名單,朝工部走去。

四品以下的官員還未到上值時辰,工部裏顯得人煙冷清。

侍從稟報:“尚書大人下了朝總要小憩一會兒,勞宋大人等候片刻。”

“要多久?”

侍從言語間有幾分嘲弄:“奴才可說不準。大人若有更緊要的事,自可去忙。只是待會再來,或許尚書大人就不得空見了。”

此刻的宋知瑜無心理會下人的輕視,盡管明知是宋修遠的作踐招數,除了硬著頭皮接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曾經,他想求官雲亨通,門庭富貴;而她只想求一條不被拉入泥潭的活路。

他顧念眼前榮華,顧念宋家名聲,顧念滿門性命,而她只要眼前!

如今,一切顛倒。

她是深受器重的朝堂新秀,有甘願輔佐的君主,有勵精圖治的向往,有太多想去實現的抱負。她不可以倒在這種滑稽的家族內鬥之中!

宋知瑜忽然感覺怕了。

仍是隆冬時節,淩晨時候寒氣逼人。

僅靠一層鬥篷擋不住院中乍起的寒風,露在外的雙手和臉蛋,早被吹得通紅。隨著天色放亮,朝臣陸續前來,紛紛打量著站在院中的宋知瑜,一動不動。

眼見著太陽升起,宋知瑜冰涼麻木的身體都感覺到些許暖意,侍從緩步走來:“宋大人,尚書大人請您進去。”

書房裏,宋修遠端著茶杯輕啜。桌子另一側連張椅子都不曾準備。

宋知瑜把手中卷冊攤開,忍下萬千情緒,平靜客氣地講著自己的安排。自始至終,宋修遠連個正眼都沒給。

……

“尚書大人,這是目前最新的計劃,派駐之日在即,還需工部傾力以赴。若有不當之處,也請大人指教。”

“呵呵呵。”宋修遠連聲輕笑,“本官不在名單之列,宋大人實在無須說與我聽。難不成,大人連老夫也想支使?”

預料中的反應。

宋知瑜言辭更加懇切:“若大人願意,下官也想邀請大人共同參與其中。此事關乎民生根本,下官唯盼大人傾力相助!”

宋修遠“呸”了一口,吐掉茶葉。

“老夫不稀罕沾你的政績,也不在乎你拿什麽國本、百姓的名頭來壓。”說著,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濺出打濕了桌上幾十份計劃頁。

“我在乎的,只有你!”宋修遠猛地拍桌站起身來,咬牙低聲道,“只要有一絲扯你後腿的機會,我都不會放過!宋知瑜你記住,整個朝野最盼著你栽跟頭的不是三皇子,是我。是我!”

宋知瑜看著近在咫尺的父親,他眼底的猩紅一片,眼眸中的仇恨如此清晰,容不得她絲毫的自欺欺人。

最後一絲希望,寄托於一個朝臣職責、士大夫本心的希望也徹底破滅。

“最盼著你栽跟頭的,是我!”一句話,反覆在腦海中回蕩。

宋知瑜告了一天的假,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

難得的陽光照得人暖意融融,宋知瑜只覺得從裏到外遍體生涼。

回到家中,多日的壓力與疲累瞬間傾軋而來,撲到在床上只想就此沈睡。

祁頌從圍場回來就被傳去清和殿問話,再出來已是傍晚。

興安遞上披風,欲言又止。

“有話快說。”

“聽說宋大人今早去工部,被晾了半晌才得見,出來時臉色可差了……哎殿下,宋大人已告假已歸家去了!”

朝翰林院奔去的身影猛然停住,轉頭朝宮門而去。

不知睡了多久,宋知瑜再睜眼,屋內一片漆黑。

床邊影影綽綽的身形看不真切。

“小宛?”

剛出聲,燈光立刻亮起。

祁頌端著茶碗走近,坐在床邊:“睡飽了?”

“飽……飽了。”

祁頌手撫上額頭撥弄著她汗濕的碎發,輕輕攏到四周,露出光潔的額頭。

帶著薄繭的手幹燥溫暖,格外輕的撫摸著額頭和鬢角,不經意劃過耳垂,宋知瑜心中一陣酥麻。

睡意尚未退散時總是格外大膽,遵循著身體的本能,宋知瑜小臉追著那輕柔的手掌挪動,在掌心蹭了又蹭。

由著它在臉龐脖頸處游走,睡夢中都不曾松懈的神經被一下下的輕撫漸漸展平。

祁頌手上動作微滯,眼眸跟著一暗。

原本平穩的情緒忽被撥弄得波翻浪湧……

猛地俯下身來,鼻尖幾乎貼上。看著她惺忪眼眸,想到今早濕冷料峭的寒風中那默然佇立的半個多時辰……祁頌心疼又氣惱,一把揪住臉蛋又捏又扯,直到身下傳來吃痛的哼唧聲才放松力道。

“我之前是怎麽說的?老家夥不識擡舉,自當轉身就走!素日的脾氣哪去了,爪子都不敢亮一……”

“哎呀~”宋知瑜被“數落”得心虛,扶住祁頌撐在身體兩側的手臂微微晃動,“有點餓了。”

祁頌嘴邊的話戛然而止,喚來小宛把備好的飯菜端上來。

看著宋知瑜滿足吃完最後一口,屋內重歸寂靜。

祁頌懷中掏出信封放在桌上——“父親母親敬啟”,儼然被人拆開看過。宋知瑜驚訝擡頭:“宋珩現在如何?”

“活著。”

“在何處?”

“你沒必要知道。”

不出意料的答案,宋知瑜的目光重新放在信上。都不用看,必定是報平安以及勸說宋修遠老實配合之類的話。

“他不是心甘情願寫這封信的。”

祁頌很是認同地點了點頭,的確上了些手段。

“我清楚,宋修遠也清楚。宋珩是他最為看重的,我如此遷就,就是不想用這一點激怒他!”

宋知瑜神情激動,聲調也不由得高了幾分。

仿佛已經看到宋修遠被刺激發瘋,拖所有人下水的癲狂模樣。

“你遷就的結果是什麽?”一句話把宋知瑜上頭的燥熱當頭澆滅,祁頌聲線平靜如常,“宋修遠一改往日做派,讓你措手不及。若說彼時他還心有疑慮,你今日的退讓,才更讓他堅定了判斷。”

一切反常和沖突的序幕,都是試探。

宋知瑜沈默不語,這種互掐命門賭狠的殺招,她極力避免,卻還是被現實與命運推到跟前。

“擁有得再多,都要有主動掀桌的勇氣。”祁頌走到跟前,拍了拍肩頭,“知瑜,必要的時候狠一點,再狠一點。身家性命當前,不可以被任何人威脅牽制,是任何人!”

宋知瑜緩緩仰起頭,和煦的面容,滿眼的溫柔,仿佛說出如此決絕之語的另有其人。

“也包括你嗎?”

他從不在自己跟前掩飾蓬勃的野心,與狠戾的手腕。

相反,他將深宮皇室教會的生存制衡之道,毫無保留地提點傳授。似乎從未擔心過,這樣一手培養起的小狐貍會有一天對他利爪相向。

宋知瑜想知道,祁頌對她是太過信任,還是已然將他自己置於所傳授的“原則”之上。

祁頌一怔,旋即燦然一笑:“我當然希望自己是你的例外。但是知瑜,我更希望你最先要信任和保護的是你自己。”

說完,拿起信封往懷裏揣:“我會去找宋修遠的。你不要擔心,慢慢來。”

?祁頌手腕一沈,宋知瑜站起身來平視而對,眼神古井無波。

“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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