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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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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只有一個贏家

上朝的時間, 宋知瑜已經端坐在翰林院裏。

餘勉、許攸陪著整理工事督建的各項資料,為更加詳盡的政令下達做充分準備。

“宋兄,今日這會……還是老時間開吧?”

餘勉話到嘴邊,有些猶豫。

宋知瑜清楚, 他真正想問的是工部群臣會不會還跟上次一樣集體缺席。畢竟, 再不傳令全國動工, 可就耽擱了。

許攸見場面有些尷尬, 出聲解圍:“放心。這是當前要事, 哪有朝臣敢怠慢?聽宋兄安排, 肯定沒錯。”

宋知瑜淺笑了一下看向餘勉:“餘兄覺得,嫡子在尚書大人心中何等分量?”

“這還用說!宋兄學識淵博早有耳聞,今在朝堂又初露鋒芒。宋大人心中, 只怕萬物不及宋兄分毫。就是憑這層關系, 咱也能沾到光!”

想到這一點,餘勉忽而眉眼俱笑, 放下心來。

並未註意到宋知瑜眼角唇邊無意流露的嘲諷——

世間萬物不及嗎?但願吧。宋珩, 你可得爭點氣啊!

“宋大人,尚書大人來了!”

宮人跑進來稟報,神色卻有幾分古怪。

畢竟, 宋修遠還未進大門就怒氣沖沖,吵嚷著要見宋大人的樣子實在難以想象是來找兒子的。

宋知瑜心下明了,正想著怎麽把眼前二人支出去, 宋修遠的怒喝已經傳來。

餘勉和許攸有些許疑惑和尷尬,對著宋修遠見了個禮就借口躲了出去,順便關上屋門。

依著對他二人的了解, 也必定是貼心地勸開圍觀人群。似乎也沒什麽要擔憂的, 宋知瑜往後一靠, 氣定神閑。

“混賬!你讓人送來此物是何居心?”

宋修遠緊握信紙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眼角微紅,看不出是因為怒火上湧還是剛剛哭過。

宋知瑜面帶不解:“居心?送禮自然是想投其所好,討您歡心啊!難不成父親不喜歡?”

說著上手就要搶:“那是我考慮不周了,眼不見心不煩,回頭給您換個。”

“呲啦”一聲,信紙被撕成幾截。

宋知瑜隨手一揚,紙片紛紛飄落。

宋修遠見狀大驚!

慌張著去接散落在空中的碎片,在桌案上小心拼湊起來。甚至來不及責罵,慌亂的眼神仔細辨別著信上的內容,手上動作一刻不停。

宋知瑜看著他眼中無限愛憐,心中唯有嘲諷。

“尚書大人不必如此,您若是喜歡,日後隔三差五給您送去。”

宋知瑜此話正戳在宋修遠的心頭,後者瞪圓了眼睛質問:“他到底在哪?你對他做了什麽?”

此刻的宋修遠像是頭發怒的豹子,情緒被點燃到極致,但凡聽到宋知瑜口中說出一字半句宋珩的慘狀,就會徹底發狂!

“好吃好喝招待咯,你那個廢物兒子被慣成什麽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知瑜說得漫不經心,自己都沒發覺這副輕佻乖張的做派似曾相識。

“諒你也不敢!”不管怎樣,宋修遠稍稍松了口氣。

“不過往後日子如何,都要看尚書大人。”

宋修遠剛平覆的火氣瞬間又被激起:“混賬!你敢威脅我?!”

“砰!”

宋知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書籍卷冊都跟著一震!整個人從椅子上躥起直逼宋修遠面門,隔著一拳的距離,眼中的決絕狠戾似要噴薄而出!

“是你先威脅的我!”

宋修遠被同歸於盡的殺意震住,不由得心中一顫,恍神兒的瞬間氣焰便矮了一截。

不待他反應,宋知瑜冷冽的聲音響起:“我實在懶得費心拿捏你,何況這差事本也是你分內之責。若大家通力協作說得過去,我自會稟明殿下算你一份功勞。

若是大人不想過這安生日子,那就話說分明,落個幹凈!”

宋修遠想不到她主動攤牌,差點就被嚇住。忽而想起了什麽,張狂地笑出聲來:“區區豎子,也想唬住老夫?當官的滋味兒都還沒砸摸透呢吧,你會舍得?拙劣之計,聊以自娛罷了哈哈哈……”

宋知瑜輕笑:“我以為父親會在乎半生功名,原來舍不下這塵世浮華的竟是我。也好,那就由我來結束吧。”

面朝宋修遠站定,宋知瑜緩緩取下官帽。隨手輕扯,萬千青絲似瀑布傾瀉,宋修遠顯然呆住了,心中莫名地慌張。

只見宋知瑜從袖中摸出一支五鳳繞珠赤金簪,一手挽發,一手持簪。看向宋修遠的眼神裏是殺伐果決的狠意,襯得嘴角冷笑駭人無比!

“你,你幹什麽?”

宋修遠幾次想要打斷,卻根本不知從何下手。眼睜睜看著眼前人盤好閨閣發髻,這時驚覺,宋知瑜今日不似往日般濃眉入鬢、面容粗礪。配上這簡約靈巧的朝雲髻,任誰都能看出是盈盈弱質。

拿起官帽端舉手中,宋知瑜邁步朝門口走去。

“你知道出了這門是什麽後果嗎?”宋修遠跟在一旁低聲怒斥。

“欺君之罪,你身為主犯必立斬不饒,祁頌都保不了你!”

步伐沈穩堅定。

“全家百十口的性命啊!你還嫌連累的不夠多嗎……”

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宋知瑜在門口立住,伸手抓起門閂一扯——

“砰——”

開了條縫的門被猛地一拍,重新關得嚴絲合縫。

宋修遠整個身體倚靠門上,縱然驚懼之下抖如篩糠仍舊死死抵住。

看向宋知瑜的眼神裏是萬念俱滅的無助和驚恐:“你贏了。”

三個字,似乎耗盡了氣力。說完,整個人滑坐地上,深深合上雙眸——他再沒有把柄可要挾她了。

宋知瑜蹲下來,再次對視,宋修遠眼中頹敗看得分明。

“你夠狠,我竟從未看出分毫。十五年,養了個狼崽子已成氣候呵呵哈哈哈……”

宋知瑜一雙深眸如寒潭幽深,不見絲毫情緒。

伸手為宋修遠扶正了官帽:“尚書大人待會兒從這門走出去,下官就不送了。是何面目示眾,大人比我有分寸。”

起身走入隔間,平湖般的雙眸瞬間凝結成冰——勇敢者的游戲,只能有一個贏家。

入夜,蘭亭裏一片忙碌,宮人腳步匆匆。

膳房燒好的熱水一桶一桶往祁鈺房裏送,另一邊爐竈上,小藥爐裏沸騰著冒著氣泡。

書房裏的祁鈺,正謄抄著今日的筆記。下筆故作審慎,心思卻早已飛出窗外。

四喜叩門進來:“殿下,都已備好了。”

祁鈺擡起眼眸,似是下了好大的決心站起身來朝門外走去。

廂房裏熱氣氤氳,半人高的木桶裝滿熱水。燈光下,暗褐色的洗澡水飄著裊裊霧氣,讓人生出幾分抗拒。

祁鈺張開雙臂示意四喜寬衣解帶。

四喜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近乎哀求:“殿下三思啊,萬一傷了貴體……奴才萬死不不足以謝罪!”

祁鈺陡然怒視,一腳踹過去。

端起桌上湯藥一飲而盡。自己動手解下衣衫,浸沒於水桶之中。

渾身的毛孔舒張開來,身體絲毫感知不到接下來的危險,只滿足於這溫暖之中,不自覺地發出一聲甚是舒適的輕嘆。

祁鈺合上雙眸享受著片刻的安適:“人若沒了盼頭,什麽貴體也是白費。出去吧。”

四喜守在門口,半個月來,夜夜如此。

算著半個時辰過去,四喜正要敲門提醒,忽聽屋內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四喜顧不得許多推門而入,只見祁鈺面色蒼白如紙,扶著桶沿咳得渾身都在抖……

“殿下,快起來,別再泡了!”慌得話音裏都帶著哭腔。

祁鈺一把按住他想要攙扶的手,竭力按下心虛:“應當就是今日了,快去!再端一碗!”

四喜驚懼萬分不住地搖頭,怎奈眼前人逼迫更甚,只得踉蹌著朝門口跑。

“噗——”

忽聽身後異響傳來,回頭一看:地上一口鮮血紅得刺眼,祁鈺仰面暈過去,嘴角還掛著絲絲血跡。

“快!快去稟報清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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