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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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宋珩，去死
離除夕還有三天, 京都沈浸在團圓喜慶的氛圍中。
按例已結業的伴讀此時獲準提前歸家，只待正月十六開朝，領職入仕。
宋知瑜再沒避而不見的理由，馬車緩緩朝宋府駛去。
看著門前“宋府”牌匾高懸, 回想起上次見面, 劍拔弩張再無回旋餘地。
待會兒進門會看到何等臉色, 大概也預料得到。
然而時移世易, 如今宋府上下哪怕是宋修遠也再沒拿捏她的底氣。不過逢場作戲, 彼此利用, 表面和氣過完這個年也就罷了。
正要上前叩門，朱漆大門緩緩打開。
林管家忙不疊跑下臺階行禮，喜不自勝：“早得了公子歸家的消息, 老奴可一直候著呢！”
身後幾個家丁跟出來, 麻利地從車上搬卸行李。
林管家熱情地一路把宋知瑜迎往內院。
“林叔，差不多了。我自便, 你且忙去。”
大門都關上了, 也沒了方才看熱鬧的路人，實在不必演得如此沈浸。
林管家樂呵呵直笑：“小姐，老爺夫人也都等您多時了！”
……沒吵夠, 又來？
宋知瑜蹙起眉頭，不耐煩地加快腳步。
要吵就趕緊！吵一次清凈幾天，倒也劃算。
沿著長廊轉個彎, 一眼看到宋修遠夫婦站在庭院中急切張望。
下一秒，視線相交。宋修遠仍端著架子，宋夫人卻喜滋滋迎上前。
“我的兒, 可算回來了！”
這一句“我的兒”驚得宋知瑜打了冷顫。
宋夫人的確經常這麽叫宋珩, 以至於猛然想起那個腦滿腸肥的樣子, 心中一陣惡寒。
宋知瑜的冷淡寫在臉上，不動聲色行禮：“勞長輩等候，沒什麽事我就先回房了。”
擡腿就要回芷園。
“等等！”宋夫人慌忙叫住，“那芷園空了大半年，冷清破敗。二姑娘還是搬到東院珩兒的房裏來吧。”
宋知瑜滿臉疑惑轉回身來：芷園空了大半年，難道東院就有人住？
“謝夫人好意。屬陰之體，怎可鳩占鵲巢，我更怕惹得房倒屋塌。連累大家年都過不好，倒讓我心生不安。”
說話時，瞄到宋修遠板正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只是如今，再也不能隨意責罵。
宋修遠也只能若無其事開口：“年節下各府走動甚多，闔府仍是以公子相稱為好。東院已提前修整一番，若有什麽不滿的，盡可告知你母親。”
宋修遠能忍下脾氣已經出乎宋知瑜的預料了，還能說出這番合情合理的話？
壓制住一見他就想鬥氣的條件反射，老家夥說得不無道理。
年節時難免拜訪走動，萬一被人碰見小有名氣的宋家嫡子竟偏居一隅，聽在有心人耳中難免埋下禍根。
更不用說，祁鈺最近老實得簡直反常！
宋知瑜點頭應下，在管家熱情地引路下朝東院而來。
“公子，東院除了修繕墻垣屋頂，內室床褥俱已換新。夫人緊趕慢趕張羅了幾日，就是為了讓您住得舒心。”
一路走來，林管家旁敲側擊說了不少漂亮話。
看著東院確實好好收拾了一番，宋知瑜也客氣地答謝。
“小姐！”
一晃眼，水藍色身影飛撲而來，緊抱住不撒手，圓啾啾的發髻在宋知瑜下巴蹭了又蹭。
“小宛！半年不見怎麽也不長個？”
小宛又喜又羞，跺著腳辯解：“分明是小姐也長高啦！”
“老爺才下了令，少爺難得歸府，定要好好伺候著。小宛好生陪著，有什麽盡管吩咐門房的張嬤嬤去做。”
話音未落，院門旁廡房前正站定一個中年婦人。
“林管家說的是，有什麽跑腿的盡管讓小宛姑娘吩咐。”
二人臉上如出一轍的討好笑容，讓宋知瑜有些疲倦，與小宛一同回了房。
“快跟我說說，這段時間過得如何，可受過什麽委屈？”
小宛頭搖得像撥浪鼓：“小姐入了宮，原先院裏的人都分派各處。獨我自己守在芷園，過得清靜！半月前夫人說要修整東院，讓我跟著調了過來。”
聯想到自己頂宋珩之名入宮得勢，府中人有所顧忌的同時也難免有些嫉妒之人。
正如宋修遠罵急了眼，直言這一切本該是嫡子所得。揣著這樣的偏心，就算不曾苛待小宛，冷遇也是少不了的。
“再等等，等來年領了官職，我們就搬出去。”
小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分家啊？！
想不到自家小姐能混出這般底氣。
“到那時院子可沒尚書府大，仆從也沒裏這多。小宛會不會舍不得啊？”宋知瑜捏著眼前人腦瓜頂上圓鼓鼓的發髻故意逗笑。
“才不會！小姐在哪，小宛就在哪！”
小宛挺直了腰高聲一叫，驚得門口猛然傳來響動。
“誰在哪！”
門板“吱扭”打開，張嬤嬤搓著手滿臉陪笑：“擾了公子團聚。到傳膳的點了，奴婢是來問問公子的口味。”
宋知瑜看著窗外，時辰稍早，不動聲色道：“小宛，隨張嬤嬤去點菜吧。”
房間轉眼只剩自己，宋知瑜摩挲著手爐細細琢磨今後的安身之處。
這大半年的俸銀加上賞賜，買個兩進的宅院不成問題。這幾日去商行看看，趕上年關或許能碰上急於出手的賣家。
正想著，小宛蹦跳著回來了。
“這麽快？”
這時間還不夠走到廚房的呢。
“張嬤嬤讓我回來伺候，她自己去跑腿。只管把愛吃的菜報給她就行。”
宋知瑜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宋家上下，學好了不止一點啊！”
小宛也開心附和：“都是因為小姐聰慧能幹，如今家裏誰也不敢輕視怠慢了去！”
“是嘛。”宋知瑜笑著接話，眼神卻分外清冷。
是嗎？
*
除夕這天，府裏起得格外早。
除夕晨起祭祖是舊例，梳洗整理完畢，眾人齊齊往祠堂來。
宋知瑜仍是一襲長衫款款而來，宋修遠夫婦對視無言，倒是引得庭中仆從紛紛新奇張望。
祠堂內已按長幼嫡庶次序擺好蒲團：宋修遠夫婦為首，嫡子次之，再後一排則是庶女的位置。
宋知瑜看到第三排蒲團時眉眼一挑：三個？
正要看向宋修遠，卻見夫妻二人默契別過頭去，徑直走到最前。
兩個庶妹也乖乖跪好，林管家一臉尬笑仿佛只自己處境尷尬。
尷尬？誰的尷尬？
宋知瑜一腳踢開第二排的蒲團，宛若飛出般差點撞倒側柱前的一排香燭！
接著，步履端方地走到庶妹身旁，撩袍一跪，腰身筆直。
既然不承認是宋家嫡子，那宋家就沒嫡子好了！
反正，自己也從未愧悔於做個女兒家。若不是受世風所限，真當是我願意披這身皮嗎？
四周齊刷刷投來震驚的眼神！
宋修遠維持許久的平和面容下難掩驚怒神色，剛想發作，正迎上宋知瑜射來的眼神。
目光灼灼，堅定狠厲，周身騰起的威壓與嘴角若有似無的微笑形成巨大反差。
再一次，宋修遠意識到自己基本失去了這賤丫頭的掌控。
對峙的數秒，於周圍人而言煎熬而漫長。
終於——
“珩兒，近前些來吧。”
不去。
“孩兒在這一樣的。二妹妹回了老家，總得替她盡一份心不是？”
此話一出，任誰也沒敢再勸。祭禮完畢，便各自離開。
張嬤嬤候在祠堂門口，緊跟著宋知瑜一路護送。
不知是不是心中不快就越發想念兒子的緣故。午膳剛傳上來，就有林管家通知各院：老爺發話，今晚家宴取消，各院各自傳膳，早些就寢。
宋知瑜夾起菜細嚼，心中哂笑：兒子不在，老鴛鴦竟連吃席的心情都沒有了。舐犢情深啊！
手中筷子忽然一頓，看向小宛：“今日這膳還是張嬤嬤自己去傳的？”
小宛點點頭。
三天了，日日如此。自己本也懶得走動見到宋家人，若不是祭祖幾乎連院門都沒出過。
一應需求張嬤嬤跑得比誰都快，壓根不介意被小宛這麽個小丫頭使喚來使喚去。
怎麽不見從前府裏有這麽個大善人啊？
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
宋知瑜睡了一下午，醒來時天色漆黑。
“嬤嬤，這麽晚廚房也歇了。勞煩嬤嬤煮碗梗米粥吧？”
張嬤嬤殷勤道：“放心，怎能讓公子餓著呢，奴婢這就去。”
“梗米質地堅硬，嬤嬤在旁盯著，定要煮得軟爛些。”
張嬤嬤離開不久，主仆二人跟著就出了房門。
門口守夜的小丫頭忽然神情緊張，主動迎上來：“公子有什麽盡管吩咐奴婢吧，小宛姐姐守在床邊伺候一下午，也好歇一歇。”
“呸！她也好意思表功勞說什麽伺候一下午？半年不在，連主子口味喜好全忘個幹凈。更是懶得發慌，支使起嬤嬤來了！還不快追上去，把我剛點的菜品補上。我且看看，究竟還能不能使喚得動！”
小宛垂頭擦著眼圈，匆匆跑出院門。一旁的小丫頭早被嚇得呆住，再不敢勸。
宋知瑜轉身回了房，靜靜等待。
約莫一刻鐘，聽到門外腳步。
“公子，粥好了，快來趁熱喝吧。”
閉目養神的宋知瑜當即驚醒！
這麽快就能煮好，必然不是用的小吊爐，而且廚房竈臺應該本就沒有熄滅。
這個時候還得待命……
不好！
宋知瑜瘋了般奪門而出，用力推開上前攔阻的張嬤嬤，朝芷園狂奔而去！
不要……千萬不要……
隔著低矮院墻，屋內燈火通明，調笑喧嚷聲深深刺激著宋知瑜的耳膜。
一腳踹開房門，屋裏四五個人當場楞住！
面前的一幕幾乎刺得宋知瑜睜不開眼：小宛嘴巴塞住被捆綁著像塊破布丟在地上，身上黑灰色的腳印遍布，臉頰上看不清指印只是一片通紅。看到宋知瑜的瞬間，嗚咽痛苦，極力扭頭身體朝門口挪動。
踹開門那一刻，幾個家丁按住手腳正要把人往床上拖……
滿屋酒氣熏得宋知瑜眼眶發紅，床上人還在罵罵咧咧：“都該是我的……賤坯子，你們都是一樣的賤坯子！”
宋知瑜渾身血液好似要沸騰一般，抄起桌上酒壇朝著腦袋用力砸下：“宋珩，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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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去死
離除夕還有三天, 京都沈浸在團圓喜慶的氛圍中。
按例已結業的伴讀此時獲準提前歸家，只待正月十六開朝，領職入仕。
宋知瑜再沒避而不見的理由，馬車緩緩朝宋府駛去。
看著門前“宋府”牌匾高懸, 回想起上次見面, 劍拔弩張再無回旋餘地。
待會兒進門會看到何等臉色, 大概也預料得到。
然而時移世易, 如今宋府上下哪怕是宋修遠也再沒拿捏她的底氣。不過逢場作戲, 彼此利用, 表面和氣過完這個年也就罷了。
正要上前叩門，朱漆大門緩緩打開。
林管家忙不疊跑下臺階行禮，喜不自勝：“早得了公子歸家的消息, 老奴可一直候著呢！”
身後幾個家丁跟出來, 麻利地從車上搬卸行李。
林管家熱情地一路把宋知瑜迎往內院。
“林叔，差不多了。我自便, 你且忙去。”
大門都關上了, 也沒了方才看熱鬧的路人，實在不必演得如此沈浸。
林管家樂呵呵直笑：“小姐，老爺夫人也都等您多時了！”
……沒吵夠, 又來？
宋知瑜蹙起眉頭，不耐煩地加快腳步。
要吵就趕緊！吵一次清凈幾天，倒也劃算。
沿著長廊轉個彎, 一眼看到宋修遠夫婦站在庭院中急切張望。
下一秒，視線相交。宋修遠仍端著架子，宋夫人卻喜滋滋迎上前。
“我的兒, 可算回來了！”
這一句“我的兒”驚得宋知瑜打了冷顫。
宋夫人的確經常這麽叫宋珩, 以至於猛然想起那個腦滿腸肥的樣子, 心中一陣惡寒。
宋知瑜的冷淡寫在臉上，不動聲色行禮：“勞長輩等候，沒什麽事我就先回房了。”
擡腿就要回芷園。
“等等！”宋夫人慌忙叫住，“那芷園空了大半年，冷清破敗。二姑娘還是搬到東院珩兒的房裏來吧。”
宋知瑜滿臉疑惑轉回身來：芷園空了大半年，難道東院就有人住？
“謝夫人好意。屬陰之體，怎可鳩占鵲巢，我更怕惹得房倒屋塌。連累大家年都過不好，倒讓我心生不安。”
說話時，瞄到宋修遠板正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只是如今，再也不能隨意責罵。
宋修遠也只能若無其事開口：“年節下各府走動甚多，闔府仍是以公子相稱為好。東院已提前修整一番，若有什麽不滿的，盡可告知你母親。”
宋修遠能忍下脾氣已經出乎宋知瑜的預料了，還能說出這番合情合理的話？
壓制住一見他就想鬥氣的條件反射，老家夥說得不無道理。
年節時難免拜訪走動，萬一被人碰見小有名氣的宋家嫡子竟偏居一隅，聽在有心人耳中難免埋下禍根。
更不用說，祁鈺最近老實得簡直反常！
宋知瑜點頭應下，在管家熱情地引路下朝東院而來。
“公子，東院除了修繕墻垣屋頂，內室床褥俱已換新。夫人緊趕慢趕張羅了幾日，就是為了讓您住得舒心。”
一路走來，林管家旁敲側擊說了不少漂亮話。
看著東院確實好好收拾了一番，宋知瑜也客氣地答謝。
“小姐！”
一晃眼，水藍色身影飛撲而來，緊抱住不撒手，圓啾啾的發髻在宋知瑜下巴蹭了又蹭。
“小宛！半年不見怎麽也不長個？”
小宛又喜又羞，跺著腳辯解：“分明是小姐也長高啦！”
“老爺才下了令，少爺難得歸府，定要好好伺候著。小宛好生陪著，有什麽盡管吩咐門房的張嬤嬤去做。”
話音未落，院門旁廡房前正站定一個中年婦人。
“林管家說的是，有什麽跑腿的盡管讓小宛姑娘吩咐。”
二人臉上如出一轍的討好笑容，讓宋知瑜有些疲倦，與小宛一同回了房。
“快跟我說說，這段時間過得如何，可受過什麽委屈？”
小宛頭搖得像撥浪鼓：“小姐入了宮，原先院裏的人都分派各處。獨我自己守在芷園，過得清靜！半月前夫人說要修整東院，讓我跟著調了過來。”
聯想到自己頂宋珩之名入宮得勢，府中人有所顧忌的同時也難免有些嫉妒之人。
正如宋修遠罵急了眼，直言這一切本該是嫡子所得。揣著這樣的偏心，就算不曾苛待小宛，冷遇也是少不了的。
“再等等，等來年領了官職，我們就搬出去。”
小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分家啊？！
想不到自家小姐能混出這般底氣。
“到那時院子可沒尚書府大，仆從也沒裏這多。小宛會不會舍不得啊？”宋知瑜捏著眼前人腦瓜頂上圓鼓鼓的發髻故意逗笑。
“才不會！小姐在哪，小宛就在哪！”
小宛挺直了腰高聲一叫，驚得門口猛然傳來響動。
“誰在哪！”
門板“吱扭”打開，張嬤嬤搓著手滿臉陪笑：“擾了公子團聚。到傳膳的點了，奴婢是來問問公子的口味。”
宋知瑜看著窗外，時辰稍早，不動聲色道：“小宛，隨張嬤嬤去點菜吧。”
房間轉眼只剩自己，宋知瑜摩挲著手爐細細琢磨今後的安身之處。
這大半年的俸銀加上賞賜，買個兩進的宅院不成問題。這幾日去商行看看，趕上年關或許能碰上急於出手的賣家。
正想著，小宛蹦跳著回來了。
“這麽快？”
這時間還不夠走到廚房的呢。
“張嬤嬤讓我回來伺候，她自己去跑腿。只管把愛吃的菜報給她就行。”
宋知瑜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宋家上下，學好了不止一點啊！”
小宛也開心附和：“都是因為小姐聰慧能幹，如今家裏誰也不敢輕視怠慢了去！”
“是嘛。”宋知瑜笑著接話，眼神卻分外清冷。
是嗎？
*
除夕這天，府裏起得格外早。
除夕晨起祭祖是舊例，梳洗整理完畢，眾人齊齊往祠堂來。
宋知瑜仍是一襲長衫款款而來，宋修遠夫婦對視無言，倒是引得庭中仆從紛紛新奇張望。
祠堂內已按長幼嫡庶次序擺好蒲團：宋修遠夫婦為首，嫡子次之，再後一排則是庶女的位置。
宋知瑜看到第三排蒲團時眉眼一挑：三個？
正要看向宋修遠，卻見夫妻二人默契別過頭去，徑直走到最前。
兩個庶妹也乖乖跪好，林管家一臉尬笑仿佛只自己處境尷尬。
尷尬？誰的尷尬？
宋知瑜一腳踢開第二排的蒲團，宛若飛出般差點撞倒側柱前的一排香燭！
接著，步履端方地走到庶妹身旁，撩袍一跪，腰身筆直。
既然不承認是宋家嫡子，那宋家就沒嫡子好了！
反正，自己也從未愧悔於做個女兒家。若不是受世風所限，真當是我願意披這身皮嗎？
四周齊刷刷投來震驚的眼神！
宋修遠維持許久的平和面容下難掩驚怒神色，剛想發作，正迎上宋知瑜射來的眼神。
目光灼灼，堅定狠厲，周身騰起的威壓與嘴角若有似無的微笑形成巨大反差。
再一次，宋修遠意識到自己基本失去了這賤丫頭的掌控。
對峙的數秒，於周圍人而言煎熬而漫長。
終於——
“珩兒，近前些來吧。”
不去。
“孩兒在這一樣的。二妹妹回了老家，總得替她盡一份心不是？”
此話一出，任誰也沒敢再勸。祭禮完畢，便各自離開。
張嬤嬤候在祠堂門口，緊跟著宋知瑜一路護送。
不知是不是心中不快就越發想念兒子的緣故。午膳剛傳上來，就有林管家通知各院：老爺發話，今晚家宴取消，各院各自傳膳，早些就寢。
宋知瑜夾起菜細嚼，心中哂笑：兒子不在，老鴛鴦竟連吃席的心情都沒有了。舐犢情深啊！
手中筷子忽然一頓，看向小宛：“今日這膳還是張嬤嬤自己去傳的？”
小宛點點頭。
三天了，日日如此。自己本也懶得走動見到宋家人，若不是祭祖幾乎連院門都沒出過。
一應需求張嬤嬤跑得比誰都快，壓根不介意被小宛這麽個小丫頭使喚來使喚去。
怎麽不見從前府裏有這麽個大善人啊？
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
宋知瑜睡了一下午，醒來時天色漆黑。
“嬤嬤，這麽晚廚房也歇了。勞煩嬤嬤煮碗梗米粥吧？”
張嬤嬤殷勤道：“放心，怎能讓公子餓著呢，奴婢這就去。”
“梗米質地堅硬，嬤嬤在旁盯著，定要煮得軟爛些。”
張嬤嬤離開不久，主仆二人跟著就出了房門。
門口守夜的小丫頭忽然神情緊張，主動迎上來：“公子有什麽盡管吩咐奴婢吧，小宛姐姐守在床邊伺候一下午，也好歇一歇。”
“呸！她也好意思表功勞說什麽伺候一下午？半年不在，連主子口味喜好全忘個幹凈。更是懶得發慌，支使起嬤嬤來了！還不快追上去，把我剛點的菜品補上。我且看看，究竟還能不能使喚得動！”
小宛垂頭擦著眼圈，匆匆跑出院門。一旁的小丫頭早被嚇得呆住，再不敢勸。
宋知瑜轉身回了房，靜靜等待。
約莫一刻鐘，聽到門外腳步。
“公子，粥好了，快來趁熱喝吧。”
閉目養神的宋知瑜當即驚醒！
這麽快就能煮好，必然不是用的小吊爐，而且廚房竈臺應該本就沒有熄滅。
這個時候還得待命……
不好！
宋知瑜瘋了般奪門而出，用力推開上前攔阻的張嬤嬤，朝芷園狂奔而去！
不要……千萬不要……
隔著低矮院墻，屋內燈火通明，調笑喧嚷聲深深刺激著宋知瑜的耳膜。
一腳踹開房門，屋裏四五個人當場楞住！
面前的一幕幾乎刺得宋知瑜睜不開眼：小宛嘴巴塞住被捆綁著像塊破布丟在地上，身上黑灰色的腳印遍布，臉頰上看不清指印只是一片通紅。看到宋知瑜的瞬間，嗚咽痛苦，極力扭頭身體朝門口挪動。
踹開門那一刻，幾個家丁按住手腳正要把人往床上拖……
滿屋酒氣熏得宋知瑜眼眶發紅，床上人還在罵罵咧咧：“都該是我的……賤坯子，你們都是一樣的賤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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