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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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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及笄是大事,知瑜

馬車駛過宮城甬道, 駛過繁華熱鬧的鳳臺裏,出了城門一路疾馳。

宋知瑜掀起簾子看著車外林深草密,顯然離京城漸遠。

呆呆坐在軟靠上,還沒回過神來。

“殿下, 溫泉行宮可是宸妃娘娘……”

“正是。”祁頌放下車簾, 隨手替她攏了攏披風。

溫泉行宮建於城外二十裏處的蒼巖山下, 自去年發現了天然泉眼, 祁帝當即下令建造行宮並賜予宸妃。

前陣子剛因它生出多少事端, 祁頌竟毫不避諱, 大大方方請來恩典。

讓朝中依然盯著此事伺機而動之輩徹底斷了念想。

下了車,宋知瑜瞬間楞在原地。

行宮依山勢而建,樓閣玉宇, 翹角飛檐, 更引瀑布飛泉流淌其間,背倚蒼巖山愈顯雄渾疏闊。

進入行宮, 所見之處俱是絲綢結彩、花燈灼灼。

“就算是慶祝結業, 也太過隆重了。”

哪怕皇子開府也沒有這般喜慶盛大的場面,宋知瑜興奮又好奇。

“不為結業。”祁頌看著她興奮的側臉,聲音沈靜溫柔。

“那因為什麽?”

宋知瑜杏眼圓睜, 認真地想得到答案。

“因為……很重要,因為值得。”

宋知瑜如有所思點點頭,看這瓊樓玉宇富貴地, 確實值得。

“好了,這些有的是時間看。帶你來是特地為這裏的玉池溫泉,祛風通絡、舒筋松骨甚有奇效。走!”

祁頌拽著宋知瑜不由分說往後殿來。

四周錦緞帷幔隔絕重重寒氣, 繞過巨幅檀木屏風, 溫泉水池赫然映入眼簾。

內壁俱是白玉石料鋪就, 幾乎占滿整個大殿。

水池底部還能看到泉眼汩汩噴湧,水面上點點花瓣隨波漂浮。水霧蒸騰,熱氣氤氳而上,溫暖花香彌散在整個殿中,恍若盛春時節。

興安走上前來:“殿下、公子,俱已準備妥當,可要奴才們候著?”

“不用!”

宋知瑜一聲驚呼,把二人嚇了一跳。

祁頌揮了揮手:“下去吧。”

看著侍從一個個退出去,宋知瑜終於呼出一口氣。

“人多不自在,只我們兩個就好。”

“殿,殿下!”宋知瑜剛放松的神經瞬間繃緊,臉紅得像滴出血來,“臣……臣不敢僭越,殿下先請,臣稍後再來。”

宋知瑜低著頭不敢直視,生怕被看出端倪。

祁頌彎腰扭頭,正對上宋知瑜滿面緋紅:“宋卿,我在隔壁。”

……

“當然,你如果邀請的話也不是……”

“沒有沒有,殿下快請,水該涼了!”宋知瑜推推搡搡把祁頌請了出去。

終於卸下一身疲累,沈浸其中。

半個多時辰過去,臉頰泡得微紅。周身寒意早已散盡,每個毛孔都蓄滿熱氣,通體舒暢。

時候差不多了,宋知瑜換上水池邊備好的蠶絲褻衣,走到衣架前。

忽然發現先前的月白長袍不見蹤影。

轉頭看見,軟榻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套絳紅織金曳地……裙。

?!

宋知瑜只覺心頓時沈入谷底,渾身的熱氣仿佛瞬間凝結。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姑娘,可是在等晴雪服侍更衣?”

猛然轉身,只見眼前女子二十歲上下,宮娥扮相,神情柔善可親,不見絲毫訝異。

宋知瑜如鯁在喉,周身血液凝滯,說不出半句話來——她明白,這不是試探,是篤定,是戳穿。

此刻的自己,如同提線木偶般,任由晴雪擺弄。

換好衣服,又被迎到臺前梳妝。

頭發不似先前在宋府時散於腦後,而是盡數盤結與頂,未飾釵環。嬌俏不失嫵媚的靈蛇髻果然更襯風姿。

看著銅鏡中人明眸善睞,艷若桃李,宋知瑜神色恍然。

“今兒是姑娘的大日子,合該艷麗些更顯喜氣!”

晴雪喜滋滋攙著宋知瑜朝前殿走去。

熟悉的背影矗立在前,一步近似一步。

宋知瑜的心時而如墜雪窟,手腳麻木冰涼,時而如懸高臺,絕望而忐忑地面對命運的裁決。

她不惜深埋情愫與不甘也不願看到的抉擇即將揭曉,選擇權在眼前人手中,而她無從隱匿。

祁頌一襲紅衣,背對而立。

聽到身後腳步聲,才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宋知瑜眼中的震驚無措一覽無餘。

祁頌顯然也呆住片刻,上下打量一番,滿眼驚艷。

“殿下……臣……絕非惡意欺瞞,請殿下恕罪!”

說著就要福身行禮,被眼前人一把扯住:“別動。”

祁頌恍若未聞,忘情端詳。

手中握了許久的五鳳繞珠赤金簪,宋知瑜分外眼熟。

見他小心翼翼插在靈蛇髻間。五鳳嘴銜金絲寶珠,顫悠悠懸在宋知瑜額前,原本靈動俏麗中又添艷麗華貴之彩。

此時才滿意地點點頭,看向宋知瑜的眼神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情脈脈。

一開口,喑啞的嗓音卻軟得像化開的一灘水:“就算不回家,別人有的,我們也不能少。”

鼓起勇氣擡眼迎上祁頌的目光,沒有絲毫的責備、輕視與嘲弄。

滿眼都是小心翼翼的歉意:“沒有想逼你的意思,實在是……及笄是大事,知瑜。”

晴雪站在一旁,緩緩打開懷中畫軸——

畫紙上那熟悉的身影刻畫得更加精細:絳紅衣衫,婀娜倩影,靈蛇飛髻,鬢邊斜插一支五鳳繞珠赤金簪平添華貴明艷之風姿。

五官神態,宋知瑜是如此熟悉。

自入宮以來,在內心深處用戒備、謹慎和質疑一磚一瓦築起的高墻讓她安心也讓她壓抑。

在祁頌輕叩的那一刻,驟然坍塌。

宋知瑜仿佛站在一片碎石瓦礫間,如釋重負。心中萬千動容,終於坦誠相見。

不知不覺間,眼角微微潤濕。

晴雪比對畫像看了幾個來回,笑道:“宋姑娘生得極美,殿下畫得也好,簡直一模一樣!”

祁頌擡起手,輕輕揩去點滴晶瑩:“容貌易畫,才智難描。我們知瑜何嘗只有傾國之姿?”

*

長治坊東南角的宅院,陸續幾輛華蓋馬車停在門口,引得路人偶有張望。

前廳靜默無言,傅懷仁又給幾位續了杯茶水。

祁鈺凝思半晌,還是沒明白:“什麽叫‘宋珩轉了性子是宋知瑜傳染的’?”

短短一句話,不只祁鈺糊塗,旁邊的四皇子腦子快燒了都沒聽懂。

崔福急著解釋:“就是……就是宋家最先不對勁的是宋知瑜!那日她的眼神分明就是要殺人!要不是七殿下和段景琛來,我真的要被那瘋子害死不可!”

四皇子後知後覺:“原來先前傳聞他二人打上崔府那次,宋家庶女也在?那這兄妹倆怕不是早就跟祁頌認識了!”

崔福連連點頭:“原本宋修遠是準了把那賤丫頭嫁過來的,聘禮都送過去了。宋珩奉旨進宮沒多久,就全數退回來了。仗著嫡子得勢,居然為個庶女這般落我崔家臉面,父親母親早就想給他家個教訓了!”

所以才在傅懷仁的引薦謀劃下,將工部當作禦史臺內亂的引子。

“宋修遠對外老好人一個,對內又獨斷橫行。父親一番談心真就把他哄得團團轉,居然連宋珩都差點沒勸住。”崔福說起來還有幾分得意,“不過也正是他們在門前吵那一場,被看出了端倪。”

祁鈺仍是滿腹狐疑,他實在不理解什麽瘋病能互相傳染,還只傳染兩個。

染病之人不痛不癢,倒是學識見地都出眾了一大截?

哪怕說被雷劈了轉了性都比這可信吧!

崔福迫不及待建言:“殿下,宋家那庶女甚是可疑,不如交給在下去查……”

四皇子譏笑打斷:“不就是毀人清白沒得手嗎?說得這麽玄乎。那般情景下,她拼死掙紮有什麽奇怪的?倒是你,急於把二者扯上關系,那宋家庶女是能點化宋珩開悟,還是幹脆取而代之?

崔公子,怕不是沒能耐尋宋珩的晦氣,打算抓人家妹妹添堵吧?”

崔福被戳破心思,張口結舌。

祁鈺本也不認為宋家在朝堂上崛起,能跟一個養在深閨的庶女有什麽關系。見崔福這樣,更懶得去費心神琢磨宋二姑娘。

“宋珩結業考過,居然也沒見宋修遠擺酒?”

四皇子附和道:“何止啊,聽說他連家都沒回。”

若說先前爭吵是政見不同,這樣的喜事都不回家慶賀一番?

怎麽宋珩得勢之後,反倒與宋家關系不如從前了?

一個離奇的猜測從腦海蹦了出來!

祁鈺自己都有瞬間的驚駭,低聲喃喃:“這真的是宋家嫡子嗎?”

……

四皇子顯然被這話嚇到。

湊上前小聲問詢:“先前冒領聖旨風波……郝全可是親眼見過宋珩的。”

祁鈺眼神由震驚變為冷冽:“他第一次見到的,就是宋珩嗎?”



此話一出,除了崔福還稀裏糊塗。

在場之人瞳孔驟縮,傅懷仁手中茶杯跌落地面,摔個粉碎。

“三哥,那我們趕緊稟報父皇啊!過完年,祁頌開府。想再抓把柄可就難了。”

祁鈺淩厲眼神飛去,四皇子瞬間噤聲。

有了上次的教訓,哪裏還能貿然行事?這一次,必得拿到實證。

轉頭看向四喜:“對宋府晝夜監視。年關將近,闔家團圓的時候,我不信他真能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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