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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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圍獵暫停，先回京
宋知瑜回望許久, 那雙眼眸中有忐忑、期盼、坦然，不見絲毫後悔和逃避。
他越來越明確自己的路了。反倒是一次次教會她，對奪嫡的刀光劍影看得再清些，下手再果斷些！
宋知瑜把攥著袖子的那只手輕輕掰開, 自顧自朝臥房走去。
祁頌眼中劃過失落, 空落落的手無力垂下。
轉而強打起精神自我寬慰：多給她些時間就好了, 下次不要讓她看到就好了……
“殿下, 箭傷須得盡快處理, 再不能拖了。”
一擡頭, 宋知瑜抱著藥箱走出來，目光越過祁頌的肩膀，仿佛看到了背後那為她而受的傷。
語帶焦急, 滿眼只有對傷情的關切。
兩個皇子在密林中待了許久, 雙雙負傷。這樣的結果說出來，實在太過震動, 也很難順理成章都歸到其木格一人頭上, 反倒會引起諸多猜疑。
祁頌一開始就沒打算把負傷之事說出來，宋知瑜也心知肚明。
這一局的絕對受害者，就讓五皇子一個人來做吧。
索性不要驚動任何人, 就連興安都被宋知瑜趕了出去。
祁頌緩緩解開上衣，傷口雖然不深，拔出箭鏃時拉扯周圍, 看起來仍是一片血肉模糊。
宋知瑜手上動作輕柔，神情卻越發冰冷。
嘴角掛起嘲諷的笑——為了密林中自己曾對五皇子一閃而過的同情。
祁頌感受到她微涼的指尖，小心地清洗傷口、上藥, 像是輕柔的羽毛把自己本就忐忑的心撥弄得七上八下。
“今日……”
“今日多虧殿下, 處事果決！如今西秦背著暗刺皇子的疑罪, 五皇子又是苦主自然是眾人焦點，我們只需在旁靜觀其變，必要時煽煽風就好。”
祁頌回頭，看著她晶亮的眼眸裏是狡黠的光彩。
本就是八百個鬼主意的小狐貍，此刻更有幾分冷艷的靈動。
胸口提了半晌的一口氣徹底松下，連帶著五臟六腑都歸了位，祁頌此刻盡是說不出的慶幸與安心。
笑道：“也沒有這麽簡單的。兩國交戰後首次邦交就出了這樣的事，這風煽得輕了重了都不行。”
宋知瑜若有所思，西秦這次來訪實在太多奇怪之處。
尤其領頭的安遠侯，時而謙和時而倨傲，甚至不乏有挑撥逾矩之舉。
縱然沒摸清楚真正的意圖，至少扯出這樣的麻煩事也可打亂他們陣腳，在後續的交鋒中也算是占據道德高地。
“殿下，五皇子這個由頭……夠格嗎？”
這話乍一聽沒頭沒腦，祁頌卻瞬間明白。
五皇子受傷，夠資格作為兩國再起刀兵的導火索嗎？
“夠，也不夠。”
赤河灘一仗，誰都覺得自己吃了虧。兩國心中都憋著一股勁，沒理由都想造出來個理由，何況是皇子遇刺、使臣受辱？
然而，祁帝與赫連錚都清楚。先前一仗大傷元氣，仍須休養生息，此刻開戰兩敗俱傷。
大概率，一番拉扯談妥條件，也就能揭過去了。
關鍵就看談判中，誰能褪誰一層皮了？
“應該不會太困難。今年的天氣怪得很……”祁頌整理好衣服，若無其事說道。
天氣？
今年大祁秋雨連綿，為防止田裏積水泡壞麥種，後來不得已甚至開挖河渠分流。
而深居內陸的西秦，聽說滴雨未下，第一批灌溉同樣靠開挖河渠引流。可後繼乏力，農戶肩扛水挑小心伺候，麥苗長勢比往年差了一大截。
眼看就要入冬，這哪裏像能扛得過塞北風雪的樣子？
“所以西秦料到來年糧食必有短缺，這才提前破冰為來年買糧鋪路。免得到了眼前再談買賣，可就不知道什麽價了！”
想到這點，宋知瑜終是舒了口氣。
未及輕松多久，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宋公子，段小侯爺的加急密信送到。”
祁頌還在奇怪，段景琛能有什麽隱秘要跟她說，正要開口詢問，卻見宋知瑜已是神情凝重。
段景琛不是屁大點事就喜歡驚動一圈的人。加急、密信，只能說明——
禦史臺變天了！
*
今晚，註定是多少人的難眠之夜。
西秦使團的寢殿被禁軍嚴密看守，形同軟禁。嫌疑最大的其木格更是單間看管，使團中人心惶惶。
副使看著安遠侯端居上座不動如山，急得來回打轉：“此行的目的還未來得及跟祁帝開口，就鬧到了這般境地。待大祁國書送抵西秦平涼都城，我等如何跟陛下交待啊！”
安遠侯睜開雙眼，眼底冷冽不減，甚至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那是你們的目的。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副使一聽這話頓在原地，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個使團，揣著兩樣心思。
副使禦前領命，此行意圖破冰示好。
哪怕定不下來年買糧的盟約，至少淡化些許仇怨，以求來年萬一糧荒，不要被新仇舊恨一起算。
安遠侯的目的卻是七皇子祁頌。
早知道大祁皇室算不得子嗣單薄，可能指望得上的卻寥寥無幾。賢名遠播的三皇子崇文輕武，正合大祁朝野上下的風氣。
這對西秦來說自然是個好消息。
在西秦人看來，一個不善武事的儲君，或許也可成雄；但一個重文抑武的君上想要坐穩江山，只能祈求運道。
然而赤河灘一戰，留給大祁消磨的運道不多了，西秦人的耐心更不多了。
“侯爺，在下倒想請教。當初是您說大祁皇室後輩之中並無能坐陣的帥才，七皇子空有天資實乃紈絝，不足為懼。陛下不惜挪了農桑工程的款項撥給兵部，兵士征召都比往年加了三成，意圖近幾年便可一戰！
如今年景堪憂，舉國上下幾乎沒有水利工事以做儲備。就連軍士帶領農戶開挖水渠，所用器具都是大祁棄用多少年的貨色，銹跡斑斑、事倍功半！
全國的鐵匠怕是都只在做兵器吧！真到農桑危急之際，長槍利刃可還派上用場？更別忘了，新增那三成兵士，多少張嘴等著吃飯呢！”
副使言辭鏗鏘，說到最後甚至語帶悲戚。
西秦氣候惡劣，土壤貧瘠。每年微薄收成剛夠自足就是好的，國庫可並無多少存糧。
想到此行任務不成，個人官運前途倒是小事，來年西秦將會面臨何等的饑荒？
“萬俟大人，這不正是陛下要你來的用處嗎！你在這裏詰問老夫，難道來年就能充盈糧庫？”
安遠侯態度強硬，這一連譏諷真把萬俟淵氣得火冒三丈。
“侯爺自來了圍場，行事如何張揚眾人都看在眼裏。
你離間挑撥各皇子，倒把家藏寶物搭了進去；指使其木格探聽風聲，不惜暗中動手試探祁頌，卻惹出這等禍事，叫我如何還與祁帝商議購糧盟約！
就說侯爺自己，除了得出個祁頌已今非昔比的結論，又得到了什麽？”
為這結論也值得兜這麽大一圈？早就傳到平涼都城了。
安遠侯放下茶碗往桌上用力一墩，茶水四濺。
“鼠目寸光！祁頌性情大變，竟不知西秦的威脅去而覆返。若不是我用計，怎會知道他們兄弟不睦竟殘鬥到如此地步？！
禍起蕭墻正是大祁致命的弱點，比起你那點口糧，這才是此行最有價值的成果。橫豎也打不起來，萬俟大人有的是功夫去央告祁帝，慢慢磨，慢慢求！”
說到最後，安遠侯絲毫不顧及同僚情面。言辭刻薄，神情不屑，滿臉只有四個大字：窮兵黷武。
屋內瞬間寂靜，一切勸說爭辯比不上上位者的好戰之心。
“砰——”
門被猛地推開，看守的將領傳達口諭：“人馬明日開拔回京，西秦使團自行準備行裝。其木格，單獨看押，不得靠近！”
說完，“嘩啦”一聲把門帶上，徒留一眾人楞在原地。
“怎麽這麽倉促？”萬俟淵拍打著門正想詢問一二。
安遠侯卻是緩緩坐回椅子，臉上笑意更深：大祁的帝京，也並沒有看起來這麽穩呢！
*
祁帝寢殿內，燈火通明，鴉雀無聲。
皇子近臣齊聚殿內，今日格外嘉獎的宋知瑜也被特許候在一旁。
奏報在人群中傳閱，最後落在宋知瑜手中。
瞥了眼早已知悉的消息，宋知瑜微微頷首凝視著地磚出神。
原也輪不上自己開口，更何況此時避嫌為好。
“崔泰彈劾工部上下，督造溫泉行宮時媚上謀私，奢靡無度。奏折被何蒼柏扣下引發禦史臺眾怒，集體告假。報送李相與三皇子，他二人調停不得，又修書來問……
好啊，真好！禦史臺監察百官，先自己亂了套；堂堂宰相、皇子坐陣，竟也奈何不得。內憂外患，今日可算聚齊了！”
祁帝用力揉著額頭，本就欠佳的龍體被一連串事由折騰得筋疲力盡。
此刻看著眾人默不作聲，更是煩躁氣郁！
然而禦史臺罷朝，禦史中丞以一敵眾，皇子、宰相尚無計可施，眾人哪裏敢言？
“父皇，此事也算跟兒臣沾上些關系，理應回避。但正值押送西秦使團返京的關鍵時候，京中事務處置不妥難免讓人看了笑話。
兒臣請命，願先行一步協調此事。絕不深追案由，只求平了禦史臺內亂，恢覆庶務，一切只待父皇回京再請定奪！”
一番話有理有據有禮有節，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此時能主動站出來分憂，祁帝尤為動容：“準！就許七皇子處置之權，盡快動身。”
無人註意的角落，宋知瑜無聲淺笑：找了個狼崽子去羊群勸和，會有不成功的嗎？
祁頌這入朝之路，怕是擋也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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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來越明確自己的路了。反倒是一次次教會她，對奪嫡的刀光劍影看得再清些，下手再果斷些！
宋知瑜把攥著袖子的那只手輕輕掰開, 自顧自朝臥房走去。
祁頌眼中劃過失落, 空落落的手無力垂下。
轉而強打起精神自我寬慰：多給她些時間就好了, 下次不要讓她看到就好了……
“殿下, 箭傷須得盡快處理, 再不能拖了。”
一擡頭, 宋知瑜抱著藥箱走出來，目光越過祁頌的肩膀，仿佛看到了背後那為她而受的傷。
語帶焦急, 滿眼只有對傷情的關切。
兩個皇子在密林中待了許久, 雙雙負傷。這樣的結果說出來，實在太過震動, 也很難順理成章都歸到其木格一人頭上, 反倒會引起諸多猜疑。
祁頌一開始就沒打算把負傷之事說出來，宋知瑜也心知肚明。
這一局的絕對受害者，就讓五皇子一個人來做吧。
索性不要驚動任何人, 就連興安都被宋知瑜趕了出去。
祁頌緩緩解開上衣，傷口雖然不深，拔出箭鏃時拉扯周圍, 看起來仍是一片血肉模糊。
宋知瑜手上動作輕柔，神情卻越發冰冷。
嘴角掛起嘲諷的笑——為了密林中自己曾對五皇子一閃而過的同情。
祁頌感受到她微涼的指尖，小心地清洗傷口、上藥, 像是輕柔的羽毛把自己本就忐忑的心撥弄得七上八下。
“今日……”
“今日多虧殿下, 處事果決！如今西秦背著暗刺皇子的疑罪, 五皇子又是苦主自然是眾人焦點，我們只需在旁靜觀其變，必要時煽煽風就好。”
祁頌回頭，看著她晶亮的眼眸裏是狡黠的光彩。
本就是八百個鬼主意的小狐貍，此刻更有幾分冷艷的靈動。
胸口提了半晌的一口氣徹底松下，連帶著五臟六腑都歸了位，祁頌此刻盡是說不出的慶幸與安心。
笑道：“也沒有這麽簡單的。兩國交戰後首次邦交就出了這樣的事，這風煽得輕了重了都不行。”
宋知瑜若有所思，西秦這次來訪實在太多奇怪之處。
尤其領頭的安遠侯，時而謙和時而倨傲，甚至不乏有挑撥逾矩之舉。
縱然沒摸清楚真正的意圖，至少扯出這樣的麻煩事也可打亂他們陣腳，在後續的交鋒中也算是占據道德高地。
“殿下，五皇子這個由頭……夠格嗎？”
這話乍一聽沒頭沒腦，祁頌卻瞬間明白。
五皇子受傷，夠資格作為兩國再起刀兵的導火索嗎？
“夠，也不夠。”
赤河灘一仗，誰都覺得自己吃了虧。兩國心中都憋著一股勁，沒理由都想造出來個理由，何況是皇子遇刺、使臣受辱？
然而，祁帝與赫連錚都清楚。先前一仗大傷元氣，仍須休養生息，此刻開戰兩敗俱傷。
大概率，一番拉扯談妥條件，也就能揭過去了。
關鍵就看談判中，誰能褪誰一層皮了？
“應該不會太困難。今年的天氣怪得很……”祁頌整理好衣服，若無其事說道。
天氣？
今年大祁秋雨連綿，為防止田裏積水泡壞麥種，後來不得已甚至開挖河渠分流。
而深居內陸的西秦，聽說滴雨未下，第一批灌溉同樣靠開挖河渠引流。可後繼乏力，農戶肩扛水挑小心伺候，麥苗長勢比往年差了一大截。
眼看就要入冬，這哪裏像能扛得過塞北風雪的樣子？
“所以西秦料到來年糧食必有短缺，這才提前破冰為來年買糧鋪路。免得到了眼前再談買賣，可就不知道什麽價了！”
想到這點，宋知瑜終是舒了口氣。
未及輕松多久，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宋公子，段小侯爺的加急密信送到。”
祁頌還在奇怪，段景琛能有什麽隱秘要跟她說，正要開口詢問，卻見宋知瑜已是神情凝重。
段景琛不是屁大點事就喜歡驚動一圈的人。加急、密信，只能說明——
禦史臺變天了！
*
今晚，註定是多少人的難眠之夜。
西秦使團的寢殿被禁軍嚴密看守，形同軟禁。嫌疑最大的其木格更是單間看管，使團中人心惶惶。
副使看著安遠侯端居上座不動如山，急得來回打轉：“此行的目的還未來得及跟祁帝開口，就鬧到了這般境地。待大祁國書送抵西秦平涼都城，我等如何跟陛下交待啊！”
安遠侯睜開雙眼，眼底冷冽不減，甚至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那是你們的目的。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副使一聽這話頓在原地，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個使團，揣著兩樣心思。
副使禦前領命，此行意圖破冰示好。
哪怕定不下來年買糧的盟約，至少淡化些許仇怨，以求來年萬一糧荒，不要被新仇舊恨一起算。
安遠侯的目的卻是七皇子祁頌。
早知道大祁皇室算不得子嗣單薄，可能指望得上的卻寥寥無幾。賢名遠播的三皇子崇文輕武，正合大祁朝野上下的風氣。
這對西秦來說自然是個好消息。
在西秦人看來，一個不善武事的儲君，或許也可成雄；但一個重文抑武的君上想要坐穩江山，只能祈求運道。
然而赤河灘一戰，留給大祁消磨的運道不多了，西秦人的耐心更不多了。
“侯爺，在下倒想請教。當初是您說大祁皇室後輩之中並無能坐陣的帥才，七皇子空有天資實乃紈絝，不足為懼。陛下不惜挪了農桑工程的款項撥給兵部，兵士征召都比往年加了三成，意圖近幾年便可一戰！
如今年景堪憂，舉國上下幾乎沒有水利工事以做儲備。就連軍士帶領農戶開挖水渠，所用器具都是大祁棄用多少年的貨色，銹跡斑斑、事倍功半！
全國的鐵匠怕是都只在做兵器吧！真到農桑危急之際，長槍利刃可還派上用場？更別忘了，新增那三成兵士，多少張嘴等著吃飯呢！”
副使言辭鏗鏘，說到最後甚至語帶悲戚。
西秦氣候惡劣，土壤貧瘠。每年微薄收成剛夠自足就是好的，國庫可並無多少存糧。
想到此行任務不成，個人官運前途倒是小事，來年西秦將會面臨何等的饑荒？
“萬俟大人，這不正是陛下要你來的用處嗎！你在這裏詰問老夫，難道來年就能充盈糧庫？”
安遠侯態度強硬，這一連譏諷真把萬俟淵氣得火冒三丈。
“侯爺自來了圍場，行事如何張揚眾人都看在眼裏。
你離間挑撥各皇子，倒把家藏寶物搭了進去；指使其木格探聽風聲，不惜暗中動手試探祁頌，卻惹出這等禍事，叫我如何還與祁帝商議購糧盟約！
就說侯爺自己，除了得出個祁頌已今非昔比的結論，又得到了什麽？”
為這結論也值得兜這麽大一圈？早就傳到平涼都城了。
安遠侯放下茶碗往桌上用力一墩，茶水四濺。
“鼠目寸光！祁頌性情大變，竟不知西秦的威脅去而覆返。若不是我用計，怎會知道他們兄弟不睦竟殘鬥到如此地步？！
禍起蕭墻正是大祁致命的弱點，比起你那點口糧，這才是此行最有價值的成果。橫豎也打不起來，萬俟大人有的是功夫去央告祁帝，慢慢磨，慢慢求！”
說到最後，安遠侯絲毫不顧及同僚情面。言辭刻薄，神情不屑，滿臉只有四個大字：窮兵黷武。
屋內瞬間寂靜，一切勸說爭辯比不上上位者的好戰之心。
“砰——”
門被猛地推開，看守的將領傳達口諭：“人馬明日開拔回京，西秦使團自行準備行裝。其木格，單獨看押，不得靠近！”
說完，“嘩啦”一聲把門帶上，徒留一眾人楞在原地。
“怎麽這麽倉促？”萬俟淵拍打著門正想詢問一二。
安遠侯卻是緩緩坐回椅子，臉上笑意更深：大祁的帝京，也並沒有看起來這麽穩呢！
*
祁帝寢殿內，燈火通明，鴉雀無聲。
皇子近臣齊聚殿內，今日格外嘉獎的宋知瑜也被特許候在一旁。
奏報在人群中傳閱，最後落在宋知瑜手中。
瞥了眼早已知悉的消息，宋知瑜微微頷首凝視著地磚出神。
原也輪不上自己開口，更何況此時避嫌為好。
“崔泰彈劾工部上下，督造溫泉行宮時媚上謀私，奢靡無度。奏折被何蒼柏扣下引發禦史臺眾怒，集體告假。報送李相與三皇子，他二人調停不得，又修書來問……
好啊，真好！禦史臺監察百官，先自己亂了套；堂堂宰相、皇子坐陣，竟也奈何不得。內憂外患，今日可算聚齊了！”
祁帝用力揉著額頭，本就欠佳的龍體被一連串事由折騰得筋疲力盡。
此刻看著眾人默不作聲，更是煩躁氣郁！
然而禦史臺罷朝，禦史中丞以一敵眾，皇子、宰相尚無計可施，眾人哪裏敢言？
“父皇，此事也算跟兒臣沾上些關系，理應回避。但正值押送西秦使團返京的關鍵時候，京中事務處置不妥難免讓人看了笑話。
兒臣請命，願先行一步協調此事。絕不深追案由，只求平了禦史臺內亂，恢覆庶務，一切只待父皇回京再請定奪！”
一番話有理有據有禮有節，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此時能主動站出來分憂，祁帝尤為動容：“準！就許七皇子處置之權，盡快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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