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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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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下註極樂樓

宋知瑜表情覆雜看向祁頌, 猶豫著想問:這不會是……

下一秒,不可言說的覆雜轉為震驚——身著青布紗衣、發間戴朵紅花的店小二殷勤朝自己跑來:“二位公子,可有預約?可有熟識?”

宋知瑜:不用問了……這就是!

祁頌隨手遞出來一只香囊,店小二接過仔細辨認一番繡工、香料, 眉開眼笑道:“原來是清室貴客。聞九!”

話音剛落, 門後走出一黃衫女子鬢邊簪著幾簇嫩黃色點點絨花。手把著一盞琉璃花燈, 絲絲桂花甜香正從燈口飄散出來。

“在下聞九, 掌木樨清室。貴客已等候二位許久, 請隨我來。”

聞九走在前面, 腳下生風,帶動著香甜的桂花氣息源源不斷飄開。

宋知瑜環視著描金繡彩、雅樂仙飄的大堂,忍不住咂舌:大堂的桌椅畫棟都盡是酸枝紅木, 簡直不敢想僅有的十二間清室又當富貴何極?

穿過蜿蜒的樓梯, 又叩開重重掩映的門扉,終於來到十二清室之一的木樨。

聞九輕推開門, 融融香氣縈繞鼻尖:“貴客到了, 小侯爺還不起身?”

宋知瑜心下驚奇,段景琛是何等身世背景?單說他那性子,在這京城中的“紈絝”名號也只略遜祁頌一籌, 旁人都是小心伺候,怎麽這姑娘說話好生隨意?

聞九卻神色自若,既無調笑媚態, 也並非故作驕矜。像是老友間再尋常不過的閑談。

“姑娘教訓的是。不過我可不是沖他,我是為了一睹宋大才子風采!”

傲嬌的語氣伴隨著大步流星臨近跟前。

祁頌像是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側了下身讓出位置想拉宋知瑜先進屋來。

不防備被段景琛猛地扒拉開:“我倒要看看有多像……”



“宋……宋!宋二……唔唔唔”

骨節分明的手掌緊扣在段景琛的嘴上:“宋珩。”

段景琛好容易掙紮出來, 盯著宋知瑜仔細打量, 轉頭斜眼瞪著祁頌小聲嘀咕:“他們兄妹倆怎麽這麽像?”

段景琛這咋呼呼的嗓門, 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到了在場之人的耳中。

宋知瑜站著一動不動,保持著禮貌克制的微笑臉都快抽了:信念感,這時候最要緊的就是信念感!

祁頌看了眼宋知瑜,依舊是那個死扛到底的樣子,不免覺得好笑。

詭計多端的小狐貍,只有在這件事上,路數如此的單一和……笨拙。

祁頌不屑地朝一旁翻了個白眼:“要不然你猜猜他二人為何都姓宋?”

說罷,撇下還沒回過神的段景琛,徑自入席。宋知瑜順勢跟在後面,繞開段景琛落座。

這時才顧得上環視一周。

原以為大堂已如此奢華,清室豈不是更要金雕玉砌,琳瑯萬彩?

然而滿室靜雅出塵,一眼看去並無一絲華貴奪目之物,然而細看滿地鋪著的黃花梨木、窗欞上鑲嵌的點點螺鈿……有價無市,難用金銀鬥量。

桌上銀碗玉碟倒也罷了,有幾樣菜看得宋知瑜恍惚以為自己還在清榭。

“這幾道……不是宮裏新出的菜品嗎?”

這極樂樓到底什麽地方,禦膳房分房?

聞九看出了宋知瑜的驚訝,給她斟了杯茶這才緩緩道:“宮中佳肴繁多,貴人們怎會全吃得了?

或賞賜宮人,或出宮高價賣給富戶酒樓。由此宮廷菜才會漸漸在民間有所流傳。”

原來如此,借著宮廷菜的名頭還怕沒生意?京都繁華地,果真能人眾多。

“真是個妙處,難道京城中……酒樓都這般別出心裁?”

其實宋知瑜想問:京城的青樓都是這個檔次嗎?卷得整體行業水平也太高了。

礙於聞九在跟前,有些不好直白問出口。

不料她盈盈淺笑,似乎心下了然,輕柔接起話茬解釋:“極樂樓可不止是酒樓。這有宮廷佳肴,也有笙歌樂舞,有牌桌賭場,也有詩集文會。總之,除了紅倌,所有人都可在此尋得極樂。”

所有人都可尋得極樂。

好大的口氣。可這話放在極樂樓身上,倒也撐得起來。

聞九布好菜,起身就要離開。

“一同留下吃,又不是外人。”

段景琛出言挽留,就連祁頌也嘴角帶笑打量著他的神色。

“二位貴人難得出宮一趟,你們自是有許多要緊話說。下次再來散心賞玩,聞九定陪幾位喝個暢快。”

宋知瑜心中讚嘆:好聰慧的姑娘!

這是料定必有涉及宮中前朝之事,擔心犯了祁頌的忌諱,故而先開口免得大家尷尬。暗示下次純為休閑玩樂而來時再同樂不遲。

就連祁頌眼中都流露出欣賞。

這份察言觀色沒個幾年的修煉練不出來,更難得的是那份周全妥帖,聰明而不露機鋒。

宋知瑜此刻對聞九的欣賞親近之心到了頂峰,連帶著對極樂樓更生好奇。

果然,聞九離開片刻。桌上幾人沒寒暄幾句,便很快進了正題。

“這次動靜可是不小,我聽說時還真替你們捏把汗!”

宋知瑜明白定是瓊華閣之事。

可那事在宮裏的傳言都是紛雜瑣碎,難以拼湊完整,怎麽這話說得像是宮外人盡皆知似的。

祁頌看向她,耐心解釋道:“任憑大事小情,知曉者無不是利害相關之人。旁人哪怕距離再近,無非探聽談資,誇張錯漏頻頻。

而利害相關之人,才會用盡方法探知內情發展,因為關乎利益性命,哪怕隔著宮墻深深。”

“不錯。當天夜裏,李相、幾位閣老連帶三省、內閣都得了消息。探聽口風的拜帖都遞到了我父親跟前。現如今,二品以上的官員,怕是無人不曉。”

宋知瑜若有所思點點頭。皇子間鬧出不小的動靜,惹得龍顏大怒,最慌的就是這些押寶的大臣了。更別說祁鈺這些年的經營,頗有些人關心著他的處境。

“還不是重重提起,輕輕放下。”自知所處環境安全,宋知瑜說話也稍有放縱,“何晟好模好樣被帶回了家。三皇子呢,除了大門不出至今連個正經的責罰都沒有。倒是讓他舒舒服服避了個暑!約摸著天也快涼快了,到時候正好解禁!”



“哈哈哈哈哈——”段景琛一口酒水噴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真是又快又利的促狹嘴!近來議論紛紛,竟無一人像你罵得這般狠哈哈哈哈……殿下得才如此,恭喜恭喜!”

祁頌不答就算應下了,看向宋知瑜的眼眸中滿是無可奈何,自己都笑了出來。

“也不意外。祁鈺禁足這一個多月,每隔兩日就給陛下送去罪己信。信上言辭懇切,更是常常被眼淚打濕。陛下身為人父,怎不會為之動容啊!”

宋知瑜冷靜下來,也不得不承認祁鈺在做戲感人這方面是真的很會!

本來皇子伴讀身份差距就大,又沒有真的發生嚴重後果。怎麽指望為了宋家而真的嚴懲祁鈺呢?

“世人都說陛下偏寵殿下,而對品學兼優的三殿下一貫嚴苛。在上書房經了這許多事,現在細想,這話大抵也是蘭亭放出來的吧!”

祁頌淺笑著點點頭:“不錯,舉一反三了。”

“到底是親兒子,事後想想總是心疼更多。”段景琛輕晃著酒杯,“就說那何晟。自幼在他大哥光環下長大,學識才智被碾壓無餘。為此受了全家多少鞭策、嘲諷?

還不是他大哥何晏醉心詩書典籍,立誓不入官場,何蒼柏再疼愛也不得不操心何家往後的榮耀,這才轉而盯上何晟。”

祁頌跟著接道:“何蒼柏把所有讚譽遷就都給了何晏,卻把光耀門楣的迫切壓力給了何晟。看似風光的何二公子,離了何家又去到祁鈺身邊……是個人也要瘋了。”

這樣看來何晟回家,真不知道等著他的會是什麽。

舐犢之情與功名厚望,何蒼柏已經選錯過一次,不知可會對這個已經前途折損的兒子生出體諒憐愛之心?

席間氣氛有些低沈,三人心中各自感嘆。

段景琛看了看祁頌,猶豫再三開口:“我剛得了好消息,只是還未定呢,不知要不要說與你們聽?”

祁頌懶懶擡了下眼皮:“祁鈺的結考推遲了?”

?!

宋知瑜還沒聽明白,段景琛像是被炮炸了似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爹昨夜才被叫進宮商談,你是怎麽知道的?”

祁頌像看傻子一樣白了一眼:“難道我不是利益相關的人?”

宋知瑜這才反應過來,皇子在上書房結業考核通過後,經陛下批準才可正式入朝。

祁鈺本就早幾年入學,按道理年底便能如期參與結業考試。

早點踏入朝堂,便能理所應當結交朝臣,更方便聯絡謀劃。如果是真的,那對祁鈺真是個不小的打擊。

祁帝表面上未有責罰之名,卻設了這麽大個坎攔路,還真是摸準了祁鈺真正在意的東西。

“如果他年底不能考,就得等明年仲春了……殿下正可與之一試高下!”

段景琛又嗆了口酒:“你說他,明年春結考?他才入上書房多久?”

“殿下覆習神速,進度早已大半。我押明年春必可一舉奪魁,結業入朝!”

“若是不能,你就來段府給我當一個月的小跟班!”

宋知瑜鬥志瞬間被激了起來:“若是可以,段小侯爺要讓出你手中極樂樓一半的股份!”

二人俱是神色一變:“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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