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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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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殿前狀告

屏退左右, 書房裏只剩宋知瑜和祁頌兩人。

信攤開在桌上,靜謐的空氣中只能聽到各自深長的呼吸。

宋知瑜悄悄打量著祁頌的神色,此事畢竟與宋家有關,成為了祁鈺攻擊的突破口。不免情緒有些覆雜, 不知該說些場面上致歉的話, 還是信誓旦旦立誓作保。

祁頌倒是比預想中更淡定, 臉上不見絲毫震驚與猜疑, 甚至沒有著手應對的打算。

手指輕而緩地來回摩挲著薄唇, 若有所思的樣子反讓宋知瑜心裏沒底。

“殿下, 此事無稽之談!那人嗯……臣發誓家父絕沒有第二個兒子!”

這話怎麽這麽怪呢?

兒子替老爹的“風流事”打包票……宋知瑜說完就後悔了。

顯然祁頌也被這話驚到了,挑眉看向自己:這你也能發誓?

宋知瑜急著解釋,紅著臉又不知如何開口。

“罷了罷了。你既說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宋大人, 突遭質問會不會措手不及?”

祁頌:那憨貨剛倒向祁鈺又遭背刺,會不會驚慌之下說禿嚕嘴連累我們?

“殿下放心, 事關重大, 家父自有分寸!”

宋知瑜:但凡是福禍性命沾邊的大事,那老東西嘴可硬了!

“若能料敵於先,至少也可準備萬全。”

祁頌:不怕他立場不清晰, 就怕上了年紀腦子轉不過彎來。

……

宋知瑜認真考慮了一下,確實有理。

“那臣明日找機會與家中通個氣。”

“要盡快了,看樣子祁鈺的耐心最多到明晚。”

*

次日上書房下了課, 宋知瑜麻利收拾好書屜,一改往日門口等候祁頌的模樣。

對著祁頌施了一禮,眼神裏有幾分焦急。

祁頌略略頷首, 二人默契地不發一言。學堂中其餘人就這麽眼睜睜瞧著宋知瑜匆忙離去。

“六哥, 今日我算落了單, 言澈的病假又延期了。正好咱倆搭個伴去你書房自習啊?”

祁嘉本就覺著奇怪,聽到如此說忍不住問:“我看大才子臉色不大好,腳步匆匆是要幹嘛去?”

這話問出來,周圍豎起了幾雙耳朵。

祁頌皺眉回想,一副稀裏糊塗無所謂的樣子:“說是家中來信有急事,讓回去一趟。我也沒細問,跟我有什麽關系?”

祁嘉嫌棄道:“怎麽也是你身邊伺候的,到底要關心一句。若真有事,你倒也幫幫忙,不枉大才子替你爭了多少光!”

穩坐原位的祁鈺,狀似無意瞥了眼一旁的四皇子和五皇子。緩緩起身邁步離開,眼角瞇起的笑意裏有著狩獵前埋伏的狠戾。

似乎壓抑著為勝利歡呼的興奮,只待時機一到,盡力一撲!

跟你無關?呵!祁頌,骨子裏就配當個莽直武夫。

你且看著,此事是如何與你扯上關系的?

祁頌與祁嘉推推搡搡,正要一同出門,卻被二人擋住了去路。

“六弟七弟,這大好天氣悶著讀書有什麽意思?去馬場練兩圈啊!”

說著上手就攬過二人肩膀,祁嘉只覺動彈不得。

“難得兩位兄長邀約,兩圈哪夠?今日盡興方休!”

祁頌也多日未松筋骨,此時忽地被人提起興趣,樂得當即應下!

三人拖著不知所措的祁嘉,直奔馬場而去。

宋知瑜一溜煙小跑,快要到宮門,忽聽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一擡眼,人已站在面前。

“宋公子……好快的腳力。難怪七殿下叫了幾聲都叫不回來。”

四喜氣喘籲籲地說著,宋知瑜越發迷惑:“七殿下?派你來叫我?”

“正是,剛巧我來等我們殿下下課,正趕上七殿下一連聲叫公子急得跳腳!這才讓我跑個腿,還好追上公子了,要不誤了事,奴才可有的罰咯!”

四喜邊說邊擦著一腦門兒的汗,言辭懇切。

宋知瑜焦急又疑惑:“我告假這事殿下是準了的呀……這事,這事當真緩不得……”說著瞄了眼四喜,神情有幾分不自在。

誰料四喜當即垮了臉:“公子,咱們這些下人不懂貴人們的事。七殿下讓把您攔回去,奴才就得攔住,不然回頭就是一頓板子!您可憐可憐我……”

一個勁兒地躬身哀告,宋知瑜慌著躲開。

方才若是當沒聽見出了宮門也就罷了,偏停下了還聽他說了這一通,再裝可就不成了。

何況,這不是興安更不是福順。若是為此讓四喜難做,又要被那祁鈺記在心裏。

“成吧……那我隨你回去。”

“得嘞!公子放寬心,既然七殿下準了您的假,定然不會反悔,興許想起什麽賞讓您一並帶回家去呢!”

四喜一路說著喜慶話,也只把宋知瑜眉間愁緒稍稍吹散兩分。

回到上書房,皇子伴讀們早已散去,學堂空無一人。

“殿下?殿……”

金屬碰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知瑜回頭沖到門前猛地一拽,鎖上了。

“四喜!你這是找死,快給我把門打開!”

門外的四喜恢覆了狡黠的笑容:“宋公子,您還沒見著七殿下呢,怎麽就急著出來了?要不您再慢慢兒找找哈哈哈……”

笑著把鑰匙往袖口一揣,慢悠悠地往門房踱去。

自打上書房走了水,祁帝下令設專人值守。皇家學院,本是讀書明理的神聖之地,斷不可再出亂七八糟的事!

因此院門處設了門房,兩人一班當值。

看門的兩個小太監遠遠瞧見四喜走過來,早已彎著腰恭敬候著:“喜公公放心,替您做事小的們知道輕重。”

四喜白了一眼:“猴崽子,這可不叫替我做事,想想我身後是誰?仔細掂量掂量!”

兩個小太監唬得連連鞠躬稱是。

“任他喊叫,茲當聽不見。記住,關城門前半個時辰再給放出來。敢早一會兒,自己去三殿下跟前領罰!”

見兩人一個勁點頭如搗蒜,四喜這才鼻子裏“哼”了一聲。摸出袖筒裏的鑰匙隨手撇在地上,揚長而去。

京中要員府邸眾多,宋家的位置還真算不得近,單說往返也得兩刻有餘。

伴讀告假輕易不可夜宿宮外,這半個時辰,定叫他舍不得、忍不住,放大膽子也想賭一把。

只要他敢賭,就一定會輸!

*

蘭亭,寧靜的空氣中湧動著澎湃的暗流。

書房裏兩方冰鑒源源不斷散著冷氣,何晟的鬢間還是薄汗一層。

祁鈺一反常態沒有午憩,鋪開宣紙練了許久的字。

“別看我們兄弟幾個,數老七草包。偏他那一手字,最是出挑!”祁鈺絮叨叨說著往事,心情格外閑適,“父皇常誇,古樸灑脫,有錚錚鐵骨之風;老六要次一些,中規中矩;我的則是最差,太過妍麗雕琢,媚態虛浮!”

何晟聽得心頭一緊,上前兩步看了一眼:“殿下的字是棱角柔中帶剛,內有崢嶸。”

祁鈺一陣陣發笑:“想不到將近弱冠,終遇知音。你說,我父皇的眼光,怎麽還沒你的好?”

何晟驚慌跪地,深深埋著頭不敢應聲。

“什麽時辰了?”

“回殿下,再有兩刻鐘,上書房的門就要開了。”何晟小心打量著祁鈺的神色繼續補充,“陛下與幾位禦史議完了事,似乎興致不錯,此刻留了人正在瓊華閣賞畫品茶呢。郝公公傳信來,說是’一切由殿下做主‘。”

“哦?豈不正好。”祁鈺眼中是篤定的信心,“正好讓父皇看看,這錚錚鐵骨跟風流汙糟事扯上關系,往後可還能入眼?”

何晟趴伏在地,畢恭畢敬道:“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禦前告發!”

瓊華閣裏,祁帝領著禦史臺幾位大臣對著畫作一番品評。

禦史中丞何蒼柏姍姍來遲,一把被祁帝扯住:“得虧你有眼福,再遲些朕就讓人收起來放內庫去了。下次可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著了!”

幾個大臣附和笑起來,小心打量著何中丞臉色。

只見他眼底烏青一副倦態,自然知道是為著兒子何晟。聽說何二公子近來在上書房不露臉,更與家中斷了聯絡。端午宮宴上匆匆一面,連送都不曾送一下何蒼柏。

按道理,又不好直眉瞪眼去問皇子,為難之下都快急出心病了。

祁帝看出端倪:“何愛卿大可放心!你那兒子與鈺兒待在一處勤學苦讀,真是兩個省心的湊到一塊兒了!你若想得緊,朕一會兒把他傳來就是。”

何蒼柏千恩萬謝,眼中瞬間有了光彩。想到之前那封痛斥的書信……又是酸澀無比,大起大落間眼眶瞬間濕潤。

“郝全,去崇華宮傳旨,叫……”

“三皇子到!”

門外唱報聲剛落,祁鈺疾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躬身垂首的瘦弱身影,進來之後“撲通”跪在堂前正中!

“父皇,兒臣驚聞一要事,不敢擅作決定,特將原告帶此,請父皇聖斷!”

在場之人俱是又驚又惑,一頭霧水。只盯著那跪地之人。

“陛下,臣何晟,告發工部尚書宋修遠戲弄聖旨,意圖惑君;宋珩為父矯飾,包庇窩藏要犯之罪!”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何晟心下一橫擡起頭來,正看到一雙驚駭無比的眼睛直楞楞盯著自己。

“父……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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