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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詭異覆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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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詭異覆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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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王家別墅那令人窒息的奢華與陰冷, 顧平安沒有選擇任何交通工具。他沿著城郊結合部略顯荒涼的道路,不緊不慢地走著。

夜色如墨,路燈光線昏黃, 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神識始終保持著方圓一公裏的覆蓋。他能“看到”身後別墅區的燈火逐漸被拋遠,也能“看到”前方那片熟悉的、屬於城郊村鎮的、相對稀疏卻充滿生活氣息的燈光。

更遠處,是黑沈沈、輪廓起伏的山巒——他這一世的家, 就在那山腳下的顧家莊。

空氣中的陰冷氣息,比市區淡薄許多,但並非沒有。田埂邊、荒棄的老屋墻角、甚至某棵枝葉過於茂盛的老槐樹下, 都有一絲一縷極淡的灰氣縈繞, 如同晨間薄霧, 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惡意與死寂。

這些都是剛剛滋生的、最底層的“游魂”甚至“殘念”,連王家別墅裏那只都不如,但數量似乎……在緩慢增加。

詭異覆蘇,真的開始了。而且, 範圍絕不僅限於城市。

顧平安的腳步依舊平穩,心中卻已劃過無數念頭。

前身的記憶裏,家庭關系還算和睦。妻子李秀珍, 比他小兩歲, 典型的農村婦女,勤勞, 質樸,有點小精明,信他那一套“大仙”的說辭, 把他當主心骨。

兒子顧建軍, 二十七歲, 大學學的室內設計, 畢業後沒找固定工作,拉著幾個同學在市裏搞了個小裝修公司,自己當老板兼設計師,腦子活絡,敢闖,結婚也早。

兒媳林婉,城裏姑娘,二十四歲,在事業單位上班,文靜懂事。

孫子顧浩然,剛滿三歲,虎頭虎腦。小女兒顧秀蓮,十九歲,去年剛考上省城的一所二本大學,暑假在家,性子有點潑辣,像她媽。

一家子,除了前身這個“大仙”職業有點上不得臺面,倒也算得上是農村裏令人羨慕的和美家庭了。

可惜,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用不了多久,就會因為他的橫死而分崩離析,最終全部葬身於越來越兇猛的詭異之口。

這一世,他來了。

那些悲劇,絕不會重演。

甚至……顧平安眼中閃過一絲深沈的光芒。或許,這詭異的時代,對他而言,對他在意的人而言,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他需要力量,他的家人,同樣需要。不是人人都能像他一樣,擁有穿越多世的積累和簽到系統。

但在這個世界規則開始變動的初期,憑借他手裏的資源,未必不能為他們鋪就一條超凡之路,至少,是足以自保、甚至掌控自身命運的路。

“卷起來?”顧平安咀嚼著現代世界的詞匯,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那就……卷起來吧。為了生存,為了在這逐漸崩壞的世界裏,守護住那一方小小的燈火。

心思既定,步伐似乎也輕快了些許。

他不再刻意收斂氣息,屬於古武宗師那圓融無礙、卻又隱含磅礴生命力的氣血微微流轉,周身一尺之內,那些游離的、試圖靠近的陰冷氣息如同積雪遇陽,悄然消散。

半個多小時後,顧家莊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起來。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傍水,此刻大多已熄了燈,靜謐安然。村東頭那座青磚灰瓦、帶著不小院落的宅子,就是顧平安的家。

在村裏,這宅子算是數一數二的寬敞體面,前些年翻新過,都是前身靠著“大仙”的名頭攢下的家底。

院門虛掩著,裏面還亮著燈。

顧平安推門進去。

院子裏收拾得幹凈利落,墻角堆著柴火,靠墻根種著幾畦蔥蒜小菜。堂屋的門開著,燈光透出來,電視機的聲音隱約傳出,是某個家庭倫理劇。

“爸?你回來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從堂屋傳來,接著是腳步聲。

妻子李秀珍披著件外套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混合著關心和些許埋怨的神情,“咋這麽晚?市裏那家不好弄?飯在鍋裏熱著呢。”

很平常的農村夜晚,很平常的夫妻對話。但顧平安的神識掃過,卻能“看到”妻子眼底深處一絲隱藏的不安。

前身經常外出“辦事”,晚歸是常事,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或許是他身上殘留的、極淡的屬於王家的陰氣,或許是他氣質上那微妙的變化,讓朝夕相處的妻子有了直覺。

“嗯,回來了。有點波折,不過解決了。”顧平安點點頭,語氣平和,一邊說著一邊往堂屋走。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個新的家庭角色,融合前身的習慣和他自己的本性。

堂屋裏,兒媳林婉正陪著三歲的孫子顧浩然玩積木,看到顧平安進來,連忙起身:“爸。”聲音輕輕柔柔。

“爺爺。”小浩然丟下積木,邁著小短腿就撲過來,抱住顧平安的腿。

顧平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十四世穿越,他經歷過親情、愛情,也經歷過漫長的孤寂與疏離。

如此鮮活、幼小、全身心依賴著他的生命觸感,已經有些陌生了。但很快,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

他彎下腰,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孫子的腦袋:“浩然乖。”

動作不算熟練,但那份自然而然的溫和,讓旁邊的李秀珍和林婉都松了口氣。看來老頭子今天雖然回來晚,心情倒不算差。

“老大還沒回來?”顧平安直起身,問道。他問的是兒子顧建軍。

“沒呢,說是接了個急單,客戶催得緊,帶著人在市裏趕工呢,晚上可能就住工地那邊了。”

李秀珍一邊說著,一邊去廚房端飯菜,“蓮子在屋裏看書呢,一會兒叫她出來。”

飯菜上桌,簡單的農家菜,但分量足,香氣撲鼻。顧平安也確實感到了這具身體的饑餓。

他坐下,端起碗,吃得很快,但姿態並不粗魯,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沈穩。

李秀珍坐在對面看著他吃,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他爸,市裏王家……沒啥麻煩吧?我咋聽人說,他們還請了個挺厲害的年輕姑娘?”

消息傳得倒快。顧平安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幾下咽下去,才擡眼看向妻子。

昏黃的燈光下,李秀珍眼角的皺紋和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

“麻煩已經解決了。”顧平安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個姑娘,心術不正,本事沒學到家,差點害了主家,自己也受了反噬。”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又掃了一眼安靜吃飯的兒媳和好奇張望的孫子,緩緩道:“秀珍,小婉,有件事,我得跟你們說說。”

他的語氣太過認真,以至於李秀珍和林婉都放下了碗筷,看了過來。

連裏屋的門也悄悄打開了一條縫,女兒顧秀蓮探出半個腦袋,眨巴著眼睛。

“這個世界,”顧平安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裏格外清晰,“開始變了。以前那些神神鬼鬼的說法,大部分是唬人的,但往後……不一樣了。真東西,會越來越多。”

李秀珍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他爸,你是說……真鬧鬼了?”

她信丈夫是“大仙”,但信的是他能“處理”那些“不幹凈”,可若世上真有那麽多“不幹凈”……

林婉也緊張地攥緊了手指,她是城裏長大的,受過現代教育,對這些原本是半信半疑,但公公如此鄭重其事地說出來,由不得她不害怕。

顧秀蓮則直接從屋裏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青春期特有的、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神情:“爸,真有鬼啊?像電影裏那樣?”

顧平安看了女兒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手,指向堂屋門口:“你們看那裏。”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門口空蕩蕩的,只有夜晚的涼風吹動門簾。

“現在沒有。”顧平安道,“但很快,很多地方都會有了。而且,它們不僅僅是嚇人。弱的,讓人生病倒黴;強的,能直接要人性命。”

堂屋裏的氣氛瞬間凝固了。小浩然似乎感受到大人們的緊張,往媽媽懷裏縮了縮。

“爸,那……那怎麽辦?”林婉的聲音有些發抖。

“怎麽辦?”顧平安的目光緩緩掃過妻兒兒媳女兒稚嫩或擔憂的臉龐,“躲,是躲不掉的。世道要亂,要想活下去,活得好,就得自己變強。”

“變強?”顧秀蓮眼睛一亮,“像爸你一樣?學法術?”

“法術?”顧平安微微搖頭,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弧度,“可以這麽理解,但不完全是。

首先,要有能保護自己的體魄,有清醒冷靜的頭腦,有識別危險的眼力。這些,比任何花哨的‘法術’都重要。”

他看向李秀珍:“秀珍,從明天開始,家裏的早飯提前半小時。所有人,包括浩然,起來跟我練功。”

“練功?”李秀珍懵了,“他爸,你都五十了,還練啥功?我們這老胳膊老腿的……”

“正因如此,才要練。”顧平安的語氣不容反駁:

“不強身健體,陰氣侵體,最先倒下的就是老人孩子。放心,我教的,不傷身,只養身。”

他打算先從最基礎的養生樁功和呼吸法開始,用靈泉水和極稀釋的、藥性溫和的靈藥粉末潛移默化地改善家人的體質。

這些來自修仙界或高武世界的粗淺法門,經過他的簡化改良,適合沒有任何基礎的普通人,且見效雖慢,卻根基紮實,絕無隱患。

他又看向林婉和顧秀蓮:“小婉,蓮子,你們年輕,記性好。

除了練功,我還要教你們辨認一些東西——藥材、礦石、特殊的植物,甚至是一些……‘異常’的痕跡。

這些知識,以後可能救命。”他準備從藥泉空間和儲物空間裏,挑選一些這個世界可能存在或即將出現的、與詭異或超凡相關的低級材料實物或圖鑒,讓她們熟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懵懂的孫子身上:“浩然還小,不急。但每天的靈……藥浴不能少,打好底子。”

靈泉水稀釋後給幼兒藥浴,能固本培元,啟迪靈智,百利無害。

這一番安排下來,李秀珍和林婉雖然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心裏發慌,但見顧平安說得條理清晰,神色篤定,莫名地就有了主心骨。

老頭子(公公)今天確實不一樣了,那眼神,那氣勢,讓人不敢置疑,又隱隱覺得可靠。

顧秀蓮則是躍躍欲試,她對這種超自然的事情本就好奇,加上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反而最是積極:

“爸,我跟你學,是不是學了就能像你今天收拾那些怪東西一樣厲害?”

顧平安看了女兒一眼:“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打好基礎。明天五點,院子裏,誰也不許遲到。”

說完,他不再多言,起身道:“我回屋有點事。你們也早點休息。”有些準備,他需要單獨進行。

回到自己和李秀珍的臥房,關上門,顧平安心念一動,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站在靈泉空間之中。

充沛溫和的靈氣撲面而來,滌蕩著從外界帶回的那一絲陰冷與塵囂。遠處靈山朦朧,近處靈田井然,各種在外界堪稱仙珍的靈藥靈草舒展枝葉,吞吐光華。

靈泉匯成的小溪潺潺流淌,發出悅耳的清音。幾只羽毛絢麗的不知名靈禽在不遠處悠閑踱步,好奇地歪頭看著他這個主人。

他沒有去關註那些高階的靈植妖獸,而是徑直走向空間邊緣一片相對“平凡”的區域。

這裏種植著他從各個世界收集來的、品級不高但適用性廣的藥材和特殊植物。

意念掃過,幾株“寧神花”、“月光草”、“地根藤”被無形的力量采集,落入他手中。又從小溪中取了一玉瓶靈泉水。

接著,他來到藥泉空間。這裏藥香更濃,氣息更為精純專一。他挑選了幾種藥性極其溫和、有固本培元、疏通經絡之效的低年份輔藥,同樣采集少許。

最後進入儲物空間,浩瀚如星海般的物資堆疊,他心念如電,迅速鎖定目標:

來自某個古代低武世界的《基礎樁功十二式》、《養氣呼吸法》粗糙抄本——簡單易懂,重在調和氣血,正適合毫無基礎的家入門。

來自某個末日廢土世界的《常見變異植物圖鑒(初級)》、《簡易陷阱與預警裝置制作》.......

雖然世界不同,但其中關於危險征兆識別、簡易防禦的思路可以借鑒。

來自某個低魔世界的《常見低級魔化材料辨識》羊皮卷——上面用簡陋的圖示和符號記載了一些帶有暗能量波動的礦物、植物特征,與這個世界的“詭異殘留物”或許有相通之處。

這些多數是簽到得來的。

甚至,他還找到了幾套質地特殊、輕薄透氣、有一定物理防護能力的“武者常服”,來自某個高武世界,給家人平時穿著,也算多一層保障。

將選定的東西歸置到一旁,顧平安的目光落在今日簽到所得的“鎮魂鈴(仿)”上。

灰撲撲的小鈴鐺,符文粗糙,看著很不起眼。他拿起來,註入一絲微不可察的氣血之力。

“叮——!”

一聲並不清脆、反而有些尖銳刺耳的鈴音響起,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波紋蕩開。空間角落裏,被他特意拘禁進來的、從王家帶出的那一縷最弱的灰氣,如同沸湯潑雪,瞬間消散無蹤。

效果確實有,但正如系統評價,贗品,鈴聲難聽,範圍也小。不過,用來給家人初期防身,震懾最低等的游魂,倒也勉強夠用。

他想了想,又找出幾塊品相最差的雜屬性靈石,和幾顆最低階的、能量溫和的無屬性喪屍晶核。

靈石可以布置最簡單的小型“安神陣”(實際上就是擺放個特定方位),晶核則可以嘗試驅動一些來自末日世界的、最低能耗的預警小裝置。

將這些零零碎碎但針對性強的東西準備好,顧平安才退出空間。

外界時間並未過去多久。

他坐在床邊,開始仔細規劃接下來的步驟。體質改善是長期過程,急不得。知識灌輸可以循序漸進。

眼下最緊要的,是讓家人建立起最基本的危機意識,並獲得初步的、看得見的自保手段。

他取出一小瓶稀釋了千倍不止的靈泉水,又加入微量研磨好的寧神花粉。

這就是給孫子準備的“藥浴”基礎液了,每次只需數滴加入洗澡水中即可。

給妻子兒媳和女兒準備的,則是加入了地根藤汁液和月光草粉末的、稍濃一些的“養生茶”,每日一杯,潛移默化。

接著,他拿起那本《基礎樁功十二式》,快速瀏覽。內容粗淺,但架子還算端正。

他結合自身仙武宗師的見識,隨手修正了幾處容易導致氣血滯澀的細微之處,使其更圓融安全,然後重新謄寫在一本新筆記本上。呼吸法也做了類似處理。

做完這些,夜已深。院外傳來蟲鳴,更顯寂靜。

顧平安盤膝坐在床上,並未入睡,而是開始運轉仙武入門法訣,引動體內氣血,緩緩洗練這具五十歲的身體,同時將神識延伸出去,如同無形的雷達,籠罩著自家的宅院,並向著顧家莊四周擴散。

夜色下的村莊,看似寧靜。

但他“看”到了更多細節:村尾獨居的張老漢家裏,似乎有淡淡的病氣繚繞。

後山墳圈子方向,陰氣比其他地方明顯濃郁一些;甚至,在村子通往外界的土路旁,一棵老柳樹的樹洞裏,一團新生的、懵懂而充滿怨憎的灰氣正在成形,氣息微弱,卻帶著對生者的本能吸引……

詭異覆蘇的進程,在加速。

而他顧家,必須跑在這個進程的前面。

第二天,天還沒亮,雞剛叫頭遍。

顧平安準時出現在院子裏。他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布褲,腳上是千層底布鞋,背著手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挺拔如松,與昨日那個略帶佝僂的神棍形象判若兩人。

堂屋的燈亮了。李秀珍揉著眼睛走出來,看到院中站著的丈夫,楞了一下,差點沒敢認。

林婉也拉著睡眼惺忪、嘟著嘴的顧浩然出來了。顧秀蓮倒是精神頭最足,雖然也哈欠連天,但眼睛亮晶晶的。

“爸,真這麽早啊……”顧秀蓮小聲嘀咕。

“站好。”顧平安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幾人下意識地按高矮排開,連小浩然都被媽媽扶著,懵懂地站直。

“看著我的動作。”顧平安不再廢話,直接開始演示被他改良過的《基礎樁功十二式》。

從最基礎的“渾元樁”開始,到“三體式”、“騎馬樁”……動作緩慢,一板一眼,配合著簡化的呼吸節奏。

“身體放松,頭頂虛領,含胸拔背,沈肩墜肘,舌抵上腭,呼吸自然深長……”他一邊做,一邊講解要點,聲音平穩,清晰入耳。

李秀珍和林婉開始還覺得別扭、好笑,但跟著比劃了幾下,慢慢就笑不出來了。

這些看似簡單的姿勢,真要擺到位,並保持住,竟出乎意料地累人。

不多時,李秀珍就覺得腰酸背痛,林婉也額頭見汗。只有顧秀蓮年輕,身體底子好,雖然也累,卻還能咬牙堅持,眼中反而露出幾分認真。

小浩然站不住,東倒西歪,顧平安也不強求,只讓他模仿著伸手踢腿,算是活動。

一套樁功下來,不過二十分鐘,除了顧平安,其他人都氣喘籲籲,渾身發熱。

“感覺怎麽樣?”顧平安問。

“累……累死了,他爸,這比下地幹活還累……”李秀珍捶著腰。

“媽,我覺得……身上好像熱乎乎的,挺舒服。”顧秀蓮喘著氣,卻有些驚喜地說。

林婉也點了點頭,雖然累,但之前早起那種昏沈感確實沒了,精神反而清醒了些。

“每天堅持,循序漸進。”顧平安點點頭,“現在,喝口水,休息五分鐘,然後我教你們辨認幾樣東西。”

他轉身進屋,拿出幾個小碟子,裏面分別放著:

一小截顏色暗沈、隱隱有木質紋理的雷擊桃木(來自儲物空間)。

一塊灰白色、觸手陰涼的“寒石”(某種低階陰屬性材料,來自低魔世界圖鑒)。

一株曬幹的、葉片呈鋸齒狀、葉脈泛著詭異暗紅色的“嗜血藤”(來自末日世界圖鑒,變異植物)。

還有一小撮從自家墻角收集來的、沾染了極淡灰氣的濕土。

“這些,或者類似特征的東西,以後在外面看到,盡量不要直接用手觸碰,更不要帶回家。”

顧平安指著這些東西,詳細講解它們的特征、可能出現的環境、以及簡單的處理或規避方法。

李秀珍和林婉聽得臉色發白,顧秀蓮則瞪大眼睛,努力記憶。這些東西,配上顧平安平靜卻篤定的語氣,比任何鬼故事都更有說服力。

早課結束,天色已蒙蒙亮。

顧平安讓她們各自去洗漱,準備早飯。他自己則回到屋裏,拿出那幾塊雜靈石和低階晶核,在自家院子的幾個特定方位——按照一個簡化到極致的“安宅寧神”陣圖——悄然埋下。

又在大門內側不起眼的地方,安裝了一個用晶核供能、對陰冷能量波動極其敏感的微型震動感應器,連接到他房間一個改造過的小蜂鳴器上。

這只是最初步的防護。

隨著家人體質和認知的提升,他會逐步增加更有效的措施。

早飯時,顧平安宣布了幾條新的“家規”:早晚練功雷打不動。

每日一杯“養生茶”(他親自調配);外出歸家,必須用他準備的、加了特殊藥材粉末的“凈手水”洗手。

夜間不得單獨去村後、墳地、老樹林等陰氣重的地方;發現任何“不對勁”的東西或事情,第一時間告訴他。

條條框框,透著不容置疑的嚴格。

李秀珍欲言又止,但看到丈夫深邃平靜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婉輕聲答應。

顧秀蓮倒是沒什麽抵觸,反而覺得刺激,仿佛參與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行動。

家庭內部的“卷”,就在這個平平無奇的清晨,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

早飯後,兒子顧建軍開著那輛半舊的面包車回來了,風塵仆仆,眼裏帶著血絲,但精神還算振奮。

“爸,媽,我回來了。哎喲,可累死我了,昨晚熬了個通宵,總算把圖紙趕出來了。”

他一進門就嚷嚷,看到顧平安,咧嘴笑了笑,“爸,昨天市裏那單子順利吧?我聽說王家可是大戶。”

顧平安看著他,這個二十七歲的兒子,身上有幹勁,也有這個年紀常見的浮躁。

他點了點頭:“解決了,你吃飯沒?”

“還沒呢,趕著回來吃媽做的飯。”顧建軍洗了手,坐到桌邊,狼吞虎咽起來。

顧平安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道:“建軍,手上的活,能推的盡量推掉,暫時不要接新的了。最近,回家住。”

“啊?”顧建軍一楞,差點噎著,“為啥啊爸?公司剛有點起色,好幾個單子談著呢……”

“世道不太平。”顧平安言簡意賅,“錢以後還能賺,命只有一條。從今天起,你早晚跟我們一起練功,白天,我另有事情安排你。”

“練功?”顧建軍差點笑出來,看著父親嚴肅的臉,又把笑憋了回去,表情變得古怪,“爸,您……沒事吧?是不是昨天在市裏遇到啥了?”

他覺得自己老爹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顧平安沒解釋,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堅硬的實木飯桌邊緣輕輕一按。

無聲無息。

當他的手指擡起時,桌沿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無比、深達半寸的指印。

邊緣光滑,如同最精密的模具壓出。

“哐當。”

顧建軍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滾圓,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李秀珍、林婉和顧秀蓮也驚呆了,她們雖然感覺到顧平安變了,但如此直觀地展現非人的力量,還是第一次。

“這……這……”顧建軍結巴了,看向父親的眼神,如同見了鬼。不,見鬼可能都沒這麽驚悚。

“照我說的做。”顧平安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下午,跟我去趟後山。”

他要開始實地勘察,了解這附近詭異滋生的具體情況,同時,也要開始有意識地收集一些這個世界本土產生的、“新鮮”的詭異相關材料,進行研究對比。

兒子年輕力壯,膽氣也足(現在看來可能需要鍛煉),是個不錯的幫手。

顧建軍看著那個指印,又看看父親平靜無波的臉,最終,所有疑問和抵觸都化作了巨大的震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他重重點頭:“好,爸,我聽您的。”

下午,陽光西斜。

顧平安帶著顧建軍,上了顧家莊後面的小山。

山不高,林木卻茂密。神識展開,林間那些陰氣匯聚點的位置清晰可見。

“爸,咱到底找啥?”顧建軍扛著一把柴刀,既緊張又好奇,不停地東張西望。

“找‘不幹凈’的東西。”

顧平安走在前面,步履穩健,目光銳利地掃過林間陰影、巖石縫隙、腐爛的樹根處。

很快,他停在了一處背陰的山坳,這裏雜草叢生,亂石堆積,陽光幾乎無法直射,空氣溫度明顯偏低,帶著森冷的寒意,讓人忍不住的寒毛豎立,渾身都繃的緊緊的,這是身體發出來的警報。

“就這裏。”

顧平安示意顧建軍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塊長滿青苔、半埋在土裏的巨石下方。那裏,有一小片泥土顏色發黑,寸草不生,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腥腐氣。

一絲比村口老柳樹那裏更凝實幾分的灰氣,如同小蛇,在黑土上方緩緩游動。

“看到那片黑土了嗎?”顧平安低聲道,“還有,仔細感覺,是不是覺得這裏特別冷,心裏發毛?”

顧建軍凝神看去,果然發現了異常。他咽了口唾沫,點點頭,握緊了柴刀:“爸,那就是……鬼待的地方?”

“可以這麽理解,一種陰性能量的聚集點。”

顧平安從懷裏(實則是儲物空間)取出那枚“鎮魂鈴(仿)”,遞給顧建軍,“拿著,站到我身後三步遠。一會兒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穩住,別慌,更別亂跑。”

顧建軍接過冰涼的小鈴鐺,手心冒汗。

顧平安則上前幾步,靠近那片黑土。

他沒有動用氣血或靈力,而是從袖中滑出那截昨晚用過的雷擊桃木芯(已重新處理過),同時左手掐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驅邪印”——來自去過的修仙世界的低階道術世界的入門手訣,配合微不可察的精神力震蕩。

他手中的桃木芯朝著那游動的灰氣輕輕一點。

“嗤——!”

如同熱油滴水。

那灰氣劇烈扭動起來,發出一種常人聽不見、卻能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尖銳嘶鳴。

黑土中也猛地騰起一股更濃的灰氣,隱隱顯出模糊扭曲的、類似人臉的輪廓,張牙舞爪地朝顧平安撲來。

陰風驟起,周圍的溫度瞬間又降了幾度,草叢無風自動。

“爸。”顧建軍在後面看得頭皮發麻,腿肚子發軟,差點就要掉頭跑,但看到父親挺拔不動的背影,又強行忍住,死死攥著鎮魂鈴。

顧平安面對撲來的灰氣人臉,神色不變,手中桃木芯由點變掃,劃過一道簡單的弧線,同時口中低喝一聲:“散!”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古武宗師凝聚的陽剛氣血之威,配合那驅邪印和桃木芯的力量,形成一股無形的沖擊。

“啵!”

一聲輕響。

撲來的灰氣人臉如同肥皂泡般破碎,連同地上那片黑土中溢出的陰氣,一起被震散、消融了大半。

剩餘的一小部分,則畏縮地退回黑土深處,氣息變得極其微弱,那游動的灰氣小蛇也消失不見。

山坳裏令人不適的陰冷感,頃刻間減輕了大半。

顧平安彎腰,用桃木芯撥開表層黑土,從下面挑起一塊雞蛋大小、顏色深灰、表面布滿不規則孔洞、觸手冰涼的石頭。

“這是‘陰髓石’的劣等伴生礦,‘晦石’。”

顧平安將石頭拿給驚魂未定的顧建軍看,“陰氣匯聚之地,經年累月可能形成。本身沒太大危險,但容易吸引和滋生低級游魂。處理掉源頭,這裏暫時就幹凈了。”

顧建軍看著父親手中那其貌不揚卻讓人心裏發涼的石頭,又看看恢覆“正常”的山坳,再回想剛才那驚悚的一幕,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原來……父親真的不是騙子。

原來……這個世界真的隱藏著如此恐怖的一面。

“爸……你……你一直都會這些?”顧建軍的聲音有些幹澀。

“以前不會,現在會了。”顧平安沒有過多解釋,將晦石收起,“走吧,去下一個點。今天先清理村子附近明顯的幾處。你要學的,還很多。”

一下午的時間,顧平安帶著兒子,又處理了村後墳圈子邊緣兩個即將成形的“殘念”聚集點,以及一口廢棄老井邊滋生的微弱濕冷氣息。

過程有驚無險,顧建軍也從最初的恐懼,慢慢變得能夠強自鎮定,甚至開始仔細觀察父親的手法、以及那些“不幹凈”東西的特征。

回到家時,已是傍晚。

顧建軍的神色間,少了幾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沈凝和思索。晚飯桌上,他變得異常沈默,不時偷偷看向父親。

晚飯後,顧平安將全家人再次召集到堂屋。

他拿出了下午收集到的“晦石”、一絲被封在特制小瓶裏的“殘念”氣息(極度微弱,僅供辨認),以及從儲物空間找出的、與之特征相似的幾種其他世界材料,進行對比講解。

這一次,所有人的態度都無比認真。顧建軍的親眼所見,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力量。

夜深人靜。

顧平安盤坐床上,神識籠罩全家。兒子房間裏,顧建軍翻來覆去,顯然下午的經歷讓他難以入眠。

妻子呼吸漸沈,似乎在做夢。兒媳輕聲哄著孫子。

女兒房間裏,還亮著臺燈,隱約傳來翻書聲——她在看顧平安給的《常見變異植物圖鑒》。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家人的“卷”,已經開始。體質的改善,知識的灌輸,危機意識的建立,初步的實踐……雖然只是萬裏長征第一步,但方向正確,根基紮實。

然而,顧平安的神識,在掃過村莊邊緣、通向鎮上的土路時,微微一頓。

一輛黑色的、掛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車,正悄無聲息地駛離顧家莊,消失在夜色中。

車子路過村口時,速度極慢,車窗似乎落下過,有人對著顧平安家的方向,短暫地停留觀察了片刻。

車上有三個人。

氣息……比普通人凝練,帶著一種刻意訓練的痕跡,以及一絲極淡的、與朱璇身上那種暗紅系統能量有些相似、卻又更加隱晦冰冷的味道。

不是警察,不是尋常路人。

顧平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閃過一絲冰冷的幽光。

麻煩,似乎並不打算因為他離開了王家別墅,就就此罷休。

朱璇?還是她背後的什麽“東西”?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來的正好。

正好,拿來給家人的“實踐課”,增添一點……更真實的教材。

夜還很長,風未止息。

顧家莊的平靜之下,暗流已然開始湧動。而顧家這座小小的院落,如同一顆正在被精心打磨的頑石,即將面對第一次來自外界的、帶著惡意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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