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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民國炮灰(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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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民國炮灰(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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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歷五月初的魔都,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炮聲似乎更近了些,隱約能從北方傳來。

報紙上的消息一天比一天驚心動魄,有錢有門路的人家, 逃離的步伐愈發匆忙。

曾經歌舞升平的十裏洋場,如今像是被抽走了底氣的紙老虎,顯露出倉皇和破敗的內裏。

同心裏蘇家, 這片曾經因“胡公子”而短暫“蓬蓽生輝”的小小角落,此刻已徹底淪為絕望的深淵。

蘇莉莉徹底垮了。

自那個噩夢般的夜晚之後,胡世銘又來過幾次, 每一次都像是從地獄派來的索命無常, 將她殘存的尊嚴和生機一點點碾碎。

她不再哭泣, 也不再反抗,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整個人瘦脫了形,蜷縮在亭子間的角落裏, 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破敗人偶。偶爾,她會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蘇太太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炫耀和精明, 她像是驟然老了二十歲,頭發白了大半, 整日惶惶不可終日。

她害怕胡世銘再來,又害怕他再也不來——那意味著她們家連最後那點用女兒尊嚴換來的“補償”都可能斷絕。

她不敢出門,不敢面對鄰居們或憐憫或鄙夷的目光, 只能躲在昏暗的屋子裏, 對著癡癡傻傻的女兒以淚洗面, 悔恨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早知道是這般下場……可惜, 世上沒有後悔藥。

蘇先生,這個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在巨大的壓力和恥辱下,終於徹底崩潰。

他在洋行裏被變相辭退,回到家面對的是瘋癲的女兒和絕望的妻子,還有兒子時不時的抱怨和索要。

在一個寂靜的深夜,他用一根褲腰帶,悄無聲息地吊死在了自家狹窄的閣樓上,結束了他卑微而痛苦的一生。

他的死,沒有在弄堂裏激起多大波瀾,亂世之中,人命賤如草芥。

蘇明輝呢?

他起初還指望靠著胡世銘這層關系能繼續撈好處,甚至在父親死後,還動過把那筆“賣妹妹”的錢拿去翻本的念頭。

然而,胡世銘早已對他們這家人厭棄至極。

最後一次來,他並非為了蘇莉莉,而是輕描淡寫地告知,他胡家即將離開魔都前往港島,而蘇莉莉……

他上下打量了那個縮在角落、不成人形的女人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對蘇明輝說:“這破爛貨,我也帶不走。看你還有點‘機靈’,給你指條明路,‘四馬路’那邊有個‘悅賓書院’正缺人,把她送過去,還能換幾個酒錢。”

“悅賓書院”?聽起來像個文雅地方,但蘇明輝混跡市井,怎會不知那是魔都最低等、最骯臟的暗娼館子。

他當時臉色一白,看著眼前這個輕飄飄決定他妹妹最終歸宿的惡魔,一股寒意直沖腦門。他再不是東西,也終究有一絲人性尚存。

他張了張嘴,想拒絕,想哀求,但在胡世銘那冰冷而充滿威脅的目光下,那點微末的勇氣瞬間消散。他最終,只是訥訥地低下了頭。

胡世銘嗤笑一聲,揚長而去,留下蘇家一片死寂和更深的絕望。

蘇明輝沒有立刻按照胡世銘的話去做。

他也在猶豫,也在害怕。然而,命運的齒輪並未因他的猶豫而停止轉動。

就在蘇先生頭七剛過的那個晚上,蘇家出事了。

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那晚蘇家傳來激烈的爭吵和哭喊,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等到鄰居被驚動,壯著膽子推門進去時,看到的是一副慘絕人寰的景象——

蘇明輝倒在客堂間中央,胸口插著一把剪刀,鮮血流了一地,早已氣絕身亡,臉上還殘留著驚愕和痛苦。

蘇太太撞破了頭,倒在墻邊,奄奄一息,嘴裏兀自含糊地咒罵著“畜生”、“報應”。

而蘇莉莉,則不知所蹤。房間裏一片狼藉,像是經過了一場殊死搏鬥。

人們猜測,或許是蘇明輝最終還是狠下心,想將妹妹賣去“悅賓書院”,遭到了蘇太太的拼死阻攔,混亂中,母子相殘,釀成了慘劇。

也或許是蘇莉莉在極致的刺激下終於爆發……真相,隨著蘇太太的咽氣和蘇莉莉的失蹤,徹底成了謎團。

曾經在弄堂裏喧鬧一時、惹人艷羨又招人非議的蘇家,就這樣在五月初這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家破人亡,煙消雲散。

倒在了曙光真正降臨的前夕。他們的故事,成了這條弄堂裏一則令人唏噓、又帶著幾分警示意味的談資,很快便被更大時代的浪潮所淹沒。

……

顧平安“聽”到了蘇家最後的結局。

當他的神識捕捉到蘇家那晚的混亂與死寂時,他正在後院借著月光,規劃著那片空地的布局。

他沈默了片刻,眼中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確認了一個早已預知的答案。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收回神識,繼續專註於手中的圖紙。

與此同時,他的註意力也投向了即將倉皇逃離的胡家。

胡家確實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跑路。

船只定在五月十日深夜,一條開往港島的貨輪,他們包下了幾個艙位。

金銀細軟、古董字畫裝了幾十口大箱子。胡世銘以及他那同樣作惡多端的父親、幾個充當打手爪牙的叔伯,是這次逃離的核心。

顧平安沒打算放過他們。

並非為了所謂的“替天行道”,更多的是為了消除潛在的隱患,以及……收取一點“補償”。

胡家積累的財富,大多沾著血腥與骯臟,取之,他毫無心理負擔。

五月十日晚,黃浦江碼頭,夜色深沈,細雨靡靡。胡家一行人心驚膽戰、鬼鬼祟祟地登上了貨輪。

就在貨輪即將起錨,胡世銘等人以為逃出生天,暗自松了口氣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沒有人看清楚是怎麽回事。

只知道胡世銘和他父親,以及那兩個最為兇悍的叔伯,在走向船艙的途中,像是被無形的巨力擊中,或是腳下莫名一滑,接連慘叫著從濕滑的甲板上跌落,重重地砸在碼頭冰冷的水泥地上,或是直接掉進了渾濁洶湧的江水中。

驚呼聲、哭喊聲瞬間打破了碼頭的寂靜。

混亂中,沒有人註意到,那幾十口箱子中大半裝著最值錢古董字畫和金銀的箱子,在搬運過程中繩索“意外”斷裂,箱子翻滾著落入江中,瞬間被江水吞沒。

而實際上,在箱子落水的一剎那,裏面的東西已被顧平安遠距離用神識瞬間收走,只留下空箱子和幾塊壓重的石頭沈入江底。

等到胡家剩下那些勉強算是未直接作惡的女眷、幼童和少數旁系手忙腳亂地將人救起(或打撈),胡世銘和他父親早已顱骨碎裂,當場斃命。

那兩個叔伯一個重傷昏迷,一個摔斷了脊梁,後半生註定癱瘓在床。

胡家的頂梁柱和作惡主力,幾乎被一網打盡。

他們攜帶的、最為核心的財富,也“意外”損失了大半。剩下的女眷和旁系,只能帶著有限的財物和滿腔的恐懼,倉皇逃離魔都,未來的日子,想必也不會好過。

顧平安站在遠離碼頭的一處高樓屋頂,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襟,他卻毫不在意。

神識感知著碼頭上的混亂與胡家的慘狀,他面無表情地轉身,消失在雨夜之中。

胡家積累多年的財富,此刻大半安靜地躺在他的空間裏。黃澄澄的金條,璀璨的珠寶,還有大量珍貴的古籍字畫、官窯瓷器……其價值難以估量。

接下來的日子,魔都的局勢急轉直下。五月二十七日,一個標志性的日期到來,這座東方巨埠迎來了新生。

顧平安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那筆龐大的“戰利品”。

他通過之前做私廚時積累的、一些隱秘的渠道和中間人,將大部分古董字畫和金銀,分批折算成了美元、英鎊等硬通貨,然後又通過這些硬通貨,在國外采購了大量國內急需的鋼材、水泥、建築機械、五金零件、藥品甚至是一些先進的醫療器械。

所有這些物資,都被他巧妙地、分批次地“安排”進入魔都,存放在租用的幾個隱蔽倉庫裏,這個租倉庫的人是他在系統商城裏面租出來的傀儡,給傀儡弄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國外的華僑的身份。

他給這個傀儡安排的是海外華僑的身份,是實實在在國外有身份證的那種。

他準備以傀儡“心系故土、投資建設”的海外華僑名義,在魔都進行第一次房地產投資。

地點就選在自家附近那片因為戰亂和產權問題一直閑置的空地上。

他規劃的是一個帶有示範性質的標準化住宅小區,借鑒了後世的一些理念,註重采光、通風和功能性,配備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甚至預留了簡單的社區活動空間。

他打算將建成後的一半房產公開出售,價格適中,旨在改善一部分市民的居住條件。

而另一半,則無償捐贈給新成立的市政府,用於安置有功人員或者傷殘軍人。

這個計劃,既能合理地消耗掉他手中從胡家得來的不義的巨額財富,也能為流血的軍人們做點實在的貢獻。

同時也算是為這座城市的重生盡一份力,符合“海外華僑”的人設。

他甚至連小區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梧桐苑”,取“栽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之意,也算是對這片土地未來的美好祝願。

當然,他早已為妹妹預留好了位置最好、樓王的一樓,帶地下室帶前後花園的四室兩廳一廚兩衛的大房子。做好防潮,地基擡高,一樓住起來也會很舒服,還更接地氣。

足夠妹妹長大結婚後居住的,等房子蓋好,也是一九五零五一年的事,他那時候拿出來錢買房子,也不算突兀。

站在即將動工的空地前,顧平安仿佛已經看到了拔地而起的樓宇,看到了妹妹在寬敞明亮的陽臺上澆花的場景。

舊的已經清算,新的即將開始。屬於顧平安和顧恬的魔都生活,翻開了嶄新的一頁。而這片土地上,更多的變化,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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