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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民國炮灰(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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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民國炮灰(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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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哐當, 單調地重覆著,像是永遠也到不了頭。

車廂裏混雜著汗酸、劣質煙草,還有不知哪個角落飄出來的、若有若無的鴉片煙膏的甜膩氣味, 悶得人胸口發沈。

顧平安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車窗外的景致是飛速向後掠去的模糊綠意,間或閃過幾塊荒蕪的田地, 或是一兩個在田埂上蹣跚的農人黑影。

這是他穿越的第十二個小世界。

民國,一九四八年七月,魔都。

身邊傳來細微的鼾聲, 他偏頭看去。七歲的妹妹顧恬, 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他臂膀上, 睡得正沈。小臉有些蒼白,嘴唇微微張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身上穿著半舊的碎花布衫,洗得有些發白, 但很幹凈。顧平安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伸手將她額前一縷被汗水濡濕的軟發撥到耳後。

動作很輕, 帶著一種歷經十一個世界沈澱下來的、近乎本能的呵護。

腦海裏, 意念微動。

一片廣袤無垠的空間在他意識中展開。

最前方,是一汪碧沈沈的泉眼, 泉水泊泊湧出,匯成一小潭,潭邊圍繞著幾壟黑土地, 上面稀疏長著幾株剛冒芽的翠綠植株, 生機盎然。這是靈泉種植空間。

緊鄰著靈泉的, 是另一片稍小的區域, 霧氣氤氳,中央一眼乳白色的泉水微微翻滾,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周圍土地上生長著形態各異的草藥,有的葉片肥厚,有的開著奇異的小花。這是藥泉空間。

在這兩個空間後方,像是隔著一層透明而富有彈性的水膜,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無限”區域——時間絕對靜止,萬物永恒保鮮。那裏堆積著他在過往世界裏搜刮的海量物資。

從年代文裏的糧票、肉罐頭、軍大衣,到科技世界的抗生素、壓縮餅幹、高能電池;從古代世界的金錠、銀元、古玩玉器,到某個喪屍末日世界的各種奇幻的物資,與修真界的靈石、基礎符箓、療傷丹藥……林林總總,浩如煙海。

三個空間已然融合,存取只需一念之間。那層隔膜,與其說是阻礙,不如說是一個極其便利的分界線,讓他能輕松將前方兩個空間出產的作物、藥材收納入庫。

除此之外,還有每日一次的簽到系統,方圓一公裏的神識探查範圍,以及那身足以在冷兵器時代稱雄、在此世更是堪稱人間武力的巔峰——仙武入門的修為。

力量仍在,底蘊深厚。但顧平安的心,卻像是浸在冰水裏。

原主的記憶,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那個同樣名叫顧平安的十五歲少年,懷揣著母親亡故前的囑托,帶著妹妹千裏迢迢從北湘省老家來魔都投奔姑媽。

靠著路上“好心”幫助一位“落難”商人得到的豐厚報酬,在魔都租下了一間石庫門的三樓,安頓下來。然後,他遇見了房東太太的女兒,女中畢業、笑容明媚的蘇莉莉。

一次英雄救美,地痞的亂棍打死了少年。他死後,留下的錢財和孤苦無依的七歲妹妹顧恬,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一年後,顧恬死於一場“意外”的車禍。而哄騙了顧恬,最終導致她走向死亡結局的,記憶中那張看似純善的臉孔,正是蘇莉莉。

甚至後來,蘇莉莉還借此攀附上了新政權的一位年輕軍官,風光無限。

恨意嗎?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寒,和一種決絕的疏離。這一世,他顧平安,絕不會再與蘇莉莉那個女人,以及她那一家人,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牽扯。不僅不牽扯,若有機會……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芒。

“簽到。”他在心中默念。

【叮!簽到成功!宿主位於K123次列車。獲得:大洋10,危機模糊預警(一次性)1。】

十枚沈甸甸的袁大頭無聲無息落入儲物空間的某個角落。同時,一個類似游戲裏感嘆號形狀的、半透明的金色標記,懸浮在他的意識中,標記下方有一行小字說明:

“感知範圍內出現對宿主或指定關聯者(可設定)存在潛在惡意或危險的目標時,此標記將閃爍示警。範圍:神識覆蓋區。使用次數:1/1。”

顧平安心念一動,將關聯者設定為身邊的妹妹顧恬。

很好。

初來乍到,多點預警手段總沒錯。

“哥哥,快到了嗎?”顧恬揉著眼睛醒過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快了。”顧平安收回心神,摸了摸她的頭發,“等下跟著劉伯伯,別亂跑。”

“嗯!”顧恬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實際年齡才四十來歲,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名叫劉福貴,就是母親口中的那位老鄰居,這次回北湘省老家探親,正好順路帶他們兄妹一起來魔都。

“快了快了,看見那邊冒煙的大煙囪沒?那就是魔都的地界了。”

劉福貴笑著指著窗外,又感慨道,“這魔都啊,十裏洋場,花花世界,機會多,但坑蒙拐騙也不少。你們兄妹倆初來乍到,凡事多留個心眼,錢財不可露白。”

“謝謝劉伯伯提醒,我們記住了。”顧平安點頭應道。這位劉伯伯在原主的記憶裏,是個難得的好心人,在原主死後對顧恬也多有照拂,雖然能力有限,但那份善意是真實的,也是真心的。

火車拉響汽笛,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站臺上嘈雜的人聲、小販的叫賣聲、搬運工的吆喝聲混雜著傳了進來。

魔都火車站,到了。

隨著人流擠下火車,一股熱浪夾雜著煤煙、灰塵和覆雜的人體氣味撲面而來。站臺上人頭攢動,穿著長衫馬褂的,西裝革履的,短打衣衫的,旗袍洋裝的,形形色色,勾勒出這個時代光怪陸離的一角。

顧平安一手緊緊牽著顧恬,一手提著那個不大的藤條箱——裏面只是幾件換洗衣服做做樣子,神識早已悄然展開,如同無形的雷達,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

方圓一公裏內,一切動靜纖毫畢現。擁擠的人潮,焦急的接站者,眼神閃爍、在人群中鉆來鉆去的扒手,靠在柱子後面吞雲吐霧的閑漢,還有幾個穿著黑色拷綢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的幫派分子……

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又被強大的精神力迅速過濾、處理。他牽著顧恬,步伐穩健地跟著劉福貴,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擁擠的人流和那些不懷好意的觸碰。

劉福貴帶著他們出了車站,叫了兩輛黃包車。“去福煦路,同心裏。”他對車夫說道。

黃包車跑起來,風拂在臉上,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濕溫熱。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繁茂。

西式的洋樓與中式的裏弄混雜,偶爾能看到裝飾著霓虹燈的店鋪招牌,寫著英文或繁體字。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小汽車鳴著喇叭,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這就是一九四八年的魔都,繁華與破敗,現代與陳舊,生機與危機,詭異地交織在一起。

同心裏是一條不算太寬的弄堂,兩側是典型的石庫門建築,黑漆木門,石頭門框,門楣上有著簡單的雕花。弄堂裏晾曬著衣服,有孩子在追逐打鬧,幾個老人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閑聊。

“到了,就是這裏。”劉福貴在一扇石庫門前停下,指著對面另一條稍窄一些的弄堂,“我住那邊,永安裏。你們先安頓下來,缺什麽少什麽,或者有什麽事,就過來找我。”

“多謝劉叔。”顧平安真誠道謝,從藤條箱(掩飾)裏實際是從空間取出兩塊用油紙包好的、從某個年代文世界囤的上好火腿肉,“一點自家制作的,不成敬意,您拿著嘗嘗。”

劉福貴推辭了幾下,見顧平安堅持,也就收下了,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你這孩子,太客氣了。走,我先帶你們去看看房子,房東蘇太太人還不錯,就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她家那個姑娘,叫莉莉的,女中學生,心氣有點高,你們平常相處,稍微註意點就行。”

顧平安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蘇莉莉。

他跟著劉福貴走向同心裏弄堂深處的一棟石庫門。

黑漆大門開著,能看到裏面狹小的天井。就在這時,他意識中那個剛剛通過簽到獲得的、半透明的金色危機預警標記,突然急促地閃爍起紅光!

警告!

顧平安腳步一頓,神識瞬間鎖定目標——從大門裏走出來的一道窈窕身影。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陰丹士林布旗袍,剪裁合體,勾勒出初具規模的腰身。

頭發梳成兩根油光水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鵝蛋臉,皮膚白皙,眼睛大而亮,嘴角天然微微上翹,帶著一種看似無害又略帶嬌憨的笑意。

蘇莉莉。

她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小竹籃,似乎正要出門。看到劉福貴,她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美的笑容:“劉伯伯,您回來啦?”聲音清脆,像黃鶯出谷。

目光轉到顧平安和顧恬身上時,她眼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好奇,笑容不變:“這兩位是?”

“哦,莉莉啊,這是我從老家帶來的顧家兄妹,平安和他妹妹恬恬,來租你家三樓那個單間的。”劉福貴笑著介紹,“平安,這就是房東蘇太太的女兒,蘇莉莉。”

顧平安感覺到手心裏顧恬的小手微微動了一下。他面無表情,目光平靜地落在蘇莉莉身上,沒有任何初次見少年慕艾的驚艷或羞澀,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波瀾,就像在看一個路邊的石頭,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意識中那個危機預警標記,因為蘇莉莉的出現,紅光大盛,閃爍得近乎刺眼!潛在惡意……危險目標……關聯者顧恬!

果然是她!

“蘇小姐。”顧平安的聲音平淡無波,連最基本的客套笑意都欠奉,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蘇莉莉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對自己的容貌和氣質向來有信心,尋常同齡男子見到她,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局促或熱切,像這樣完全無視、甚至隱隱帶著一種……冷感的,還是第一次見到。而且,他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心裏有點莫名的不舒服。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笑容依舊甜美:“顧先生,顧妹妹,你們好。歡迎來租我家的房子,我媽媽就在裏面,我帶你們進去吧?”

她說著,目光在顧平安那張雖然年輕卻已顯露出俊朗輪廓、且帶著一種異樣沈穩氣質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他身邊怯生生的、長得玉雪可愛的顧恬。

“不麻煩了。”顧平安直接拒絕,語氣疏離,“劉伯伯帶我們進去就好。”

說完,他不再看蘇莉莉,拉著顧恬,對劉福貴道:“劉叔,我們進去吧。”

蘇莉莉站在原地,看著三人走進門去的背影,尤其是顧平安那挺拔卻透著冷硬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輕輕蹙了蹙眉,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竹籃提手。

天井裏,劉福貴正在跟一位穿著藏青色旗袍、身材微胖、面相看著還算和氣的婦人說話,那就是房東蘇太太。

顧平安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神識卻早已如同無形的觸手,延伸到了這棟石庫門的每一個角落。

三樓那個單間,朝南,面積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光線尚可。但……太近了。與蘇莉莉一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就算他再如何規避,原主的命運軌跡似乎也有一種強大的慣性。

更何況,預警標記明確顯示,蘇莉莉對恬恬存在潛在危險。

他絕不能讓妹妹置身於這種環境之下。

“蘇太太,這房子……”顧平安忽然開口,打斷了劉福貴和蘇太太的交談。

蘇太太看向他,臉上帶著招攬租客的笑意:“顧先生覺得怎麽樣?別看單間不大,清凈,采光也好,你們兄妹倆住正合適。價錢嘛,好商量。”

“房子尚可。”顧平安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我改變主意了。”

蘇太太臉上的笑容一滯。劉福貴也驚訝地看向顧平安:“平安,怎麽了?這房子不是挺好的嗎?”

顧平安沒有解釋,只是對蘇太太微微頷首:“打擾了。”然後轉向劉福貴,“劉伯伯,麻煩您了。這房子我不租了。”

“啊?這……這都談好了……”劉福貴有些措手不及。

顧平安不再多說,牽著顧恬,轉身就往外走。態度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出這棟石庫門,天井外已經不見了蘇莉莉的身影。但顧平安能感覺到,二樓某個窗戶後面,有一道視線正落在他們背上。

他心中冷笑。避開,只是第一步。

“平安,你這……你這突然不租了,是為什麽呀?”劉福貴跟了出來,一臉不解和為難,“是不是覺得價錢不合適?還是……”

“劉伯伯,別誤會。”顧平安停下腳步,看著這位熱心的老人,語氣緩和了些,“只是覺得,或許找個更獨立些、更安靜點的住處,對恬恬更好。”

他頓了頓,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符合年齡的、帶著點依賴和懇求的神色,“劉叔,您對這片熟,我想問問,這附近……有沒有房子賣的?”

“賣的?”劉福貴吃了一驚,上下打量了一下顧平安,“平安,你不是說……這買房子可不是小數目啊。”他知道顧平安路上得了筆報酬,但也覺得那筆錢頂多夠他們兄妹生活幾年,買房?在他看來是天方夜譚。

顧平安壓低聲音,帶著點少年人的“坦誠”:“劉叔,不瞞您說,來之前,我娘其實還給我和妹妹留了點……是我爹以前攢下的。

加上這次路上好心幫人,那位先生給的報酬確實豐厚。我尋思著,租房子總歸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這世道,有個自己的窩,心裏踏實。錢……應該是夠的。”

他說著,從藤條箱的夾層(掩飾)裏,實際是從空間取出一個沈甸甸的小布包,稍微打開一角,讓劉福貴看到裏面黃澄澄的五根“小黃魚”(金條),以及一小摞用牛皮紙捆好的、面值不小的舊法幣。

這些金條和法幣,都是他從空間裏挑選出來的、符合這個時代特征且無法追查來源的“幹凈”錢財。

劉福貴眼睛瞬間瞪大了,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幫他把布包按緊,緊張地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你這孩子,財不露白,快收好,收好。”他臉上滿是震驚和擔憂,但看顧平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覆雜,沒想到這孩子身上還真有“家底”。

“我曉得的,劉伯伯。”顧平安從善如流地收好布包,“所以想請您幫忙打聽打聽,有沒有合適的房子要出手。

最好是石庫門,雙開間的,地方寬敞點,最好帶個小院,位置……離同心裏遠點更好。價錢好商量。”

劉福貴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看著顧平安沈穩的不像十五歲少年的眼神,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邊、乖巧安靜的顧恬,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主意正。也好,有自己的房子,確實安穩。行,劉伯伯幫你問問!”他想了想,“你等等,我還真想起一個地方來。”

他帶著顧平安和顧恬,沒有進永安裏,而是沿著馬路走了幾十米,指著同心裏弄堂口斜對面、靠近十字路口的一棟房子說道:

“你看那家。”

那是一座臨街的雙開間石庫門,看起來比裏面的房子要氣派一些。

黑漆大門,花崗石門框,門楣上有西洋風格的浮雕。它緊鄰著馬路,門前沒有傳統石庫門那種狹小的前院,但與馬路之間,隔著大約十二米寬的距離,這其中包含了寬敞的人行道。

房子側面有一堵矮墻,似乎圍出了一個小空間。

“這家房東姓趙,以前是做洋行買辦的,發達了,在法租界買了新式洋房,這老房子就一直空著,聽說想賣掉變現。

這房子位置好,臨街,雙開間,三層樓,我聽說裏面格局也不錯,前後帶院子,後面的院子比前面的院子大個二十多平,前後加起來一百一十多平,快一百二十平,在石庫門房子中這種前後帶院子的房子可不多。

缺點,就是這臨街,有點吵,而且價錢肯定不便宜……”劉福貴介紹道。

顧平安神識早已探了過去。

房子內部確實寬敞,一樓是寬敞的客堂間和廚房,二樓有兩個房間,三樓是一個大統間,還有一個露臺。

前後院都有,前院大概四十平左右,後院果然不小,約莫六十平米,荒草叢生,但收拾出來會很實用。

前院院門外面還有十二米的緩沖距離,加上臨街的優勢(無論是觀察還是做點小生意掩人耳目),反而更合他意。

最重要的是,它不在同心裏弄堂內,與蘇莉莉家隔了一條街,直線距離超過一百五十米,且不在一個弄堂,日常碰面的幾率大大降低。

“這裏很好!”顧平安立刻說道,眼神亮了些,“劉叔,能麻煩您現在就帶我去見見房東嗎?我想盡快定下來。”

劉福貴見他如此果斷,也不再猶豫:“成,我知道趙家現在住哪裏,離這不遠,我帶你去。”

接下來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

房東趙先生是個四十多歲、穿著西裝、略顯富態的中年人,確實急於出手這棟“老宅”。

顧平安表現出符合年齡的、對“家”的渴望,以及不符合年齡的、在錢財上的爽快。他再次“展示”了部分財力(金條加法幣),並且對於趙先生開出的、在這個地段還算公道的價格沒有過多猶豫。

趙先生見對方雖然年輕,但談吐清晰,出手大方,而且是一次性付清全款,省去了許多麻煩,自然樂得成全。劉福貴作為中間人,也幫著說了些話。

雙方當即找來了保人,寫下了買賣契約,顧平安支付了定金,約定第二天去辦理正式的房契地契過戶手續。

一切忙完,已是華燈初上。

顧平安拿著那張墨跡未幹的臨時契約,心中一定。明面上的安身之所,總算解決了。

他再次感謝了忙前忙後的劉福貴,又塞給他三十塊大洋作為酬謝,劉福貴推辭不過,最終千恩萬謝地收下,對顧平安更是高看了一眼,連連保證後續手續他都會幫忙盯著。

婉拒了劉福貴讓他們先去他家暫住一晚的提議,顧平安表示想在新房附近找個小旅館將就一晚,明天直接收拾房子。

劉福貴見他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堅持。

顧平安牽著顧恬,在離新房子不遠的一條小街上,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幹凈的家庭旅館,要了一個小房間。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哥哥,我們真的有房子了嗎?”顧恬仰著小臉,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和一絲不敢相信。

“嗯,真的,以後那就是我們的家了。”顧平安笑著,從空間裏取出溫熱的飯菜和幹凈的衣物,“來,先吃飯,然後換衣服睡覺。”

安頓好顧恬,看著她因為疲憊和安心很快沈沈睡去,顧平安走到窗邊。窗戶正對著街道,斜對面不遠處,就是他剛剛買下的那棟雙開間石庫門的輪廓。

夜色濃郁,霓虹閃爍,勾勒出魔都迷離的夜影。他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無聲地覆蓋著以他為中心、半徑一公裏的範圍。萬家燈火,悲歡離合,盡收“眼底”。

他能“看”到對面同心裏弄堂,蘇莉莉家窗口透出的光亮,以及裏面隱約的說話聲。

能“看”到更遠處,劉福貴回到永安裏家中,與家人說起今日見聞的感慨;也能“看”到街上匆匆的行人,角落裏蜷縮的乞丐,以及某些黑暗巷弄裏正在進行的骯臟交易。

這個城市,繁華與罪惡並存,希望與絕望交織。

而他,只想在這漩渦中,為妹妹撐起一把安穩的傘。

忽然,他神識邊緣,捕捉到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明顯倉促和踉蹌的腳步聲,從旅館後面的小巷方向傳來,正朝著旅館後門靠近。

與此同時,意識中那個一直安靜懸浮的危機預警標記,再次閃爍起微弱的紅光!這一次,紅光指向的,並非蘇莉莉家的方向,而是那個正在靠近的、陌生的目標!

顧平安眉頭倏地皺起,神識瞬間聚焦。

那是一個穿著深色粗布短褂、像是苦力打扮的男子,身形瘦高,用手緊緊捂著右肩的位置,指縫間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他臉色蒼白,呼吸急促,腳步虛浮,警惕地回頭張望,似乎在躲避什麽。

他踉蹌著沖到旅館後門,試圖推門,發現鎖著,便無力地靠著墻壁滑坐到地上,蜷縮在陰影裏,試圖隱藏自己。

深色粗布短褂,肩部槍傷(神識探查確認),被追趕,刻意改變的衣著……

結合這個時代背景,此人的身份,幾乎呼之欲出。

麻煩。

顧平安心中閃過一絲不耐。他不想惹麻煩。一點都不想。

可是……

他的目光(神識)落在對方那張因為失血和疼痛而扭曲、卻依然帶著幾分倔強的年輕臉龐上,又掃過地上那幾滴不易察覺的血跡。

遠處,似乎有零亂的腳步聲和壓低了的呵斥聲隱隱傳來。

顧平安沈默地站在那裏,像一尊融於夜色的雕塑。

旅館房間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幾秒鐘後,他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終究無法做到完全視而不見,尤其是在對方可能身份特殊,且並未直接威脅到自身的情況下。

舉手之勞,或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或者……結個善緣?在這亂世,多一條看不見的路,未必是壞事。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窗前。

旅館後巷的陰影裏,那個受傷的年輕人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只覺得一陣微風拂過,緊接著後頸一痛,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顧平安如同拎著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將他提起,神識全面展開,避開所有可能的視線和剛剛進入巷口的搜查者,如同融入陰影的貍貓,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二樓的房間。

他將昏迷的傷者放在地上,動作迅速地檢查了一下傷口。確實是槍傷,子彈卡在肩胛骨附近,失血不少,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顧平安沒有動用空間裏那些效果神奇的丹藥或符箓,那太顯眼。

他只是從空間裏取出這個時代能找到的止血粉、紗布,熟練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動作幹凈利落,帶著經歷過戰火洗禮的沈穩。

過程中,他註意到年輕人手掌和虎口處的老繭,那是長期握槍和幹重活形成的。

處理完傷口,他又給昏迷的年輕人灌了一點稀釋過的、能補充元氣但不會太驚人的傷藥(某個古代世界的普通方子),確保他性命無虞,且短時間內不會醒來。

做完這一切,他像處理一件垃圾一樣,再次提起這個沈重的“麻煩”,把人放入了他白天要買的房子裏面。用了一個忽略陣法,讓人追殺追查他的人,自動忽略他,忽略這套房產。

留下了三十多個大洋,還有一些面包,還有奶糖,以及一個水壺,裏面裝滿了水。

“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顧平安低聲自語,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從未出現過。

回到旅館房間,他仔細清理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包括自己身上。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顧恬,他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魔都的第一夜,就在這樣的波瀾中度過。

他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目光深邃。

房子有了,麻煩暫時甩掉了。

接下來,就是好好經營這個新家,讓妹妹平安長大。

至於蘇家……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同心裏的方向。

大家,最好相安無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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