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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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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退學

被安保人員送出法庭的前一秒,白祈融終於看清了蘇闕的表情。

那時她正以別扭的姿勢被反手扣住,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中被護送出去。就在她直起身的時候,蘇闕突然擡起頭,直視著她。

那一刻,他們的臉近在咫尺。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看清他梳得整整齊齊的發絲,還有那股似有若無的古龍水味。蘇闕的氣息永遠夾帶著淡淡的木質香,不動聲色地向外侵略。但此刻,厚重的木質香氣對白祈融而言,卻像一種無形的嘲弄。

下一秒,白祈融猝不及防地撞入蘇闕眼中,瞬間被那抹幽深的墨色捕獲。她心跳瞬間加快,胸口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即使在如此混亂的法院上,蘇闕依然保持整潔優雅,他臉上掛著一抹風度翩翩的淡笑,眼神卻陰冷晦暗。如同冰封的湖面,藏著無盡的深寒。

在看清了白祈融眼底的不甘與怒意後,蘇闕竟然笑了。他的笑意越來越深,讓白祈融後背發涼,帶著一絲憐憫與無奈,如同一個看自家孩子犯錯誤的父親,那是掌控一切胸有成竹的笑,女孩劇烈翻湧的情緒無法撼動他分毫。

因為我輸了。

白祈融腦中只剩下這個念頭:因為我輸了,所以他才能這樣嘲笑我。

看見白祈融這幅無力反抗的模樣,蘇闕眼中透出一絲難以壓抑的愉悅和快意,低低的笑聲從嘴角溢出。

那是難以掩蓋的惡意。

白祈融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環視四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沒有人註意到這場鬧劇的另外一個主角。白祈融內心無力地吶喊:

你們為什麽都看不到他真正的面目?為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然而下一秒蘇闕就收斂了表情,臉色恢覆如常。他輕輕咳了一聲,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在其他人的註視下,蘇闕溫柔地開口了,仿佛在訴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相信白學妹並非有意傷害我,你們這樣對待一個女孩子是否太過火?請放開她,學妹想必已經冷靜下來了。”

安保人員試探了一下,手下摁著的女孩果然毫無反抗之力。她的身體因長時間的壓制而僵硬,雙臂也在微微顫抖。猶豫片刻後,安保松開了鉗制白祈融的手,幾道紅印子在雪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

白祈融深吸一口氣,在那些或同情或奚落的目光中站直身體。她輕輕低下頭,理了理衣領,一步步走向庭外。

“下次不要再這麽沖動了。”蘇闕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還是那樣溫柔如清冽的泉水,但白祈融此時只感到徹骨的寒意。

“別再試圖刺激我了,蘇先生。”白祈融停下腳步,略微側頭,冷冷拋下這句話。

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出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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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審最後時刻發生這樣的插曲,本就不利的判決結果更是變得毫無疑問。

白祈融看著判決書,只覺得“敗訴”兩個字格外刺眼,仿佛在紙張上躍動著,嘲笑她的失控。

盯著判決書沈默一刻鐘後,白祈融終於放下那張薄薄的紙。她看著坐在桌對面的吳薇薇,對方正一臉緊張地望向自己,仿佛比她這個當事人還關心判決結果。

“怎麽樣小融?宣布他們敗訴了嗎?”吳薇薇壓低聲音問,沒忘記她們此時還在圖書館內。

白祈融突然釋然地笑了,把判決書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你別這麽笑呀,笑得我好害怕。”吳薇薇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的閨蜜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越笑越大聲,整個人逐漸蜷縮著趴在桌上,雙肩控制不住顫抖。

她幾乎笑出眼淚來,最後因不慎嗆到自己,瘋狂咳嗽才結束了這場沒頭沒尾的大笑。情緒平覆後,白祈融擡起頭,平靜地註視著吳薇薇的眼睛,淡淡道:

“薇薇,我要辦理退學。”

從此塵埃落定。

無論周圍的人怎麽勸,吳薇薇反覆央求挽留,白祈融還是毅然決然地辦理了退學手續。

在校務處蓋完章,走出教學樓的那天是個晴天,冬季裏難得艷陽高照。白祈融沐浴在陽光下,閉上了眼睛,感受微風拂過臉頰,枝頭的積雪融化,那是新生的味道。

她的行李本就不多,搬離宿舍也不過半天時間。室友們在上鋪探頭探腦,沒人敢問她為什麽退學,也想不通一個年紀輕輕就發表頂刊,尚未畢業就被多個實驗室搶著要的白祈融,會選擇半途退學。

“小白,你和蘇學長是有過矛盾,但他還是很欣賞你的。就連你們打完官司後,他還在李教授面前盛讚你,說白學妹只是性格太倔,學術能力絕對沒有問題。”左上鋪的小五猶猶豫豫地開口:“何況李教授事後也向你伸出橄欖枝,希望你回實驗室,他們都不會計較前嫌。為什麽你還是要走呀?”

白祈融沈默地收拾完最後一個行李箱,推出宿舍門,在關門前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無言地掃過每個室友的臉。

“他們想不計前嫌,我卻忘不了。”白祈融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不會被他們染黑,僅此而已。”

留下這一句話,白祈融便合上宿舍門離開了,留下三個面面相覷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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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東西在擦自己的臉,觸感柔軟,動作緩慢,小心翼翼仿佛害怕吵醒她。

白祈融微微皺了皺眉,睡眼惺忪地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放大的英俊的臉。男人貼得如此近,溫熱的呼吸擦過她的臉頰,帶著周圍的溫度都陡然升高幾度。蘇闕似乎剛剛洗完澡,濕潤細碎的劉海垂下,在濃密的黑色睫毛上晃蕩,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因紅暈而柔和。

白祈融楞住了,幾秒後才意識到,蘇闕正擡手為她擦去眼淚。在夢中她一定哭了,此刻臉上濕漉漉的。

她立刻直起身來,向後躲開。男人臉上一瞬間閃過失落的表情,讓白祈融莫名聯想到被拋棄的小狗。

“我什麽時候睡著了?”白祈融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蘇闕洗澡花了不少時間,在等待的過程中她不知不覺靠著沙發小憩了一會兒。

蘇闕身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水珠從發梢滴落,順著修長的頸部滑下,沒入白色睡衣領口。如果不張口,男人看上去竟和過去有幾分相似。

然而蘇闕張了張嘴,試圖發出幾個支離破碎的音節:“別……哭……”

白祈融歪頭觀察了一陣,確定男人依然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不知道是物理擊打導致的短暫失憶,還是被註射過藥物。

一個來訪談的學者就這麽在偌大的城市中失蹤了,卻沒有任何人找他,這點讓白祈融更想不通。也許因為還沒到失蹤24小時界限,報警也無人理會。但陪同他的同事學生呢?沒有人察覺蘇闕已經消失幾個小時了嗎?

除非蘇闕來N市的行程,並非如上一次見面時所說,是為了參加學術會議。也許是一次私人會面,更可能他還故意隱瞞了行蹤,所以無人知曉蘇闕遭遇了意外。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也算自食其果了。白祈融冷笑著扯了一下嘴角,想起蘇闕那些奇奇怪怪的商業關系,背後樹敵也不是沒有可能。

“該拿你怎麽辦呢。”白祈融托著下巴自言自語,歪頭看著眼前的男人。她伸出右手撩起對方的額發,露出一大塊結痂的傷口。顯然蘇闕的頭部曾遭受過重擊,沒有當場變成植物人已經是幸事。

事後有人為他處理過傷口,但並非專業醫護,水平相當粗糙,導致蘇闕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在反覆感染。醫治他的人似乎並不想蘇闕完全痊愈,只是吊著他一口氣,不能隨便死了,但也不能好透。

至於對方是誰,蘇闕又是如何逃脫,拖著這副軀體搖搖晃晃出現在自己面前,白祈融就無從想象了。

蘇闕乖乖地跪坐在地毯上,垂下頭,壓低身體任由白祈融觀察。站起身時蘇闕比白祈融高一個頭,輕易俯視著她,也許居高臨下的視角讓蘇闕的掌控欲越來越強。

但此時,兩人都坐在沙發前毛茸茸的地毯上。白祈融無聲望著對方的眼睛,那雙深色的眼眸在暖黃臺燈下閃著暗沈的光,宛如兩顆黑曜石。

記憶中男人從未乖乖與她對視過。蘇闕是高高在上的,傲氣的,從不會如此坦然將眼底的想法暴露給她。

“你曾經也是這麽看我的嗎?”

白祈融喃喃道,在想象代入蘇闕視角看過去的自己: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學妹,充滿熱情的後輩,提供消遣的女友……

“嗚!”蘇闕突然吃痛地悲鳴一聲,全身肌肉緊繃起來。

白祈融這才察覺,她在恍惚走神時不自覺下手重了,竟硬生生把蘇闕額頭的傷口撕破。

殷紅的血從額角向下流,在蒼白的臉頰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蘇闕安靜地看著她,明明很痛卻不知道躲避,如果一個大號木偶。

不知為什麽,白祈融看著這樣的蘇闕竟覺得,對方有點像……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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