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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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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法庭

雖然不願承認,但蘇闕確實是最了解她的人。他知道怎樣激怒她,如何用幾句話就調動起她的情緒。

在法庭上,這個弱點格外致命。

白祈融看著一臉淡然的蘇闕,對方饒有興致地聽著,滿臉淡然,似乎白祈融並非在控訴他,而是再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

做了那些事後,你憑什麽能如此坦然?

憤怒,委屈,各種情緒洶湧而來,幾乎將白祈融淹沒。她立刻深呼吸幾次,告訴自己要冷靜,如果在這裏表現出情緒不穩定,就滿盤皆輸了。

白祈融停頓了幾秒,繼續說:“很遺憾我對學術的期望只是一廂情願,我辛苦種下的果實被他人拿走,而我因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價。”

“是的,我簽下了放棄專利的文件,因為我想向所有人開放使我的研究成果。如果一種科技能影響成千上萬人,我有什麽理由據為己有?我希望我的事業有更深遠的影響,而不是僅僅為了金錢。”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調也逐漸拔高。一旁的律師不得不用鋼筆敲擊幾下臺面,提醒當事人冷靜,然而此刻的白祈融眼中只有怒意。

無盡的怒火與不甘化為利刃,她薄薄的胸脯劇烈起伏著,眼神銳利死死盯著被告席。

哪怕能讓眼前這個游刃有餘的男人流一滴血也好。白祈融想:我不甘心,為什麽他毫發無傷?憑什麽他能全身而退?

“我今天站在這裏,不僅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成果,也是要撕開這些衣冠楚楚的學者們的偽裝。我依然堅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只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白祈融的臉因激動而泛起紅暈,濕漉漉的眼底卻燃燒著一團火。她眼中的光是如此明亮,幾乎灼傷了對面的蘇闕。男人不得不垂下眼,不動聲色地錯開對視。

法官敲擊了一下木錘,宣布道:“原告方陳述完畢。被告方,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蘇闕勾了勾唇角,瞬間恢覆冷靜自持的表情。他擡手整了整西裝筆挺的領口,從容地從被告席站起身,環視一圈法庭眾人,最後才看向法官:

“首先,我要為這場鬧劇道歉。”

聽見這個開頭,白祈融就不由握緊了拳頭:這個男人又要開始他的演講了。

蘇闕最擅長將場面掌控到自己手中,無論當下局勢對他有多不利,這個男人總有辦法讓資源向他傾斜,也許是一種惡毒的天賦。在接下來的發言中,蘇闕一直都從容不迫,用一種家長談起自家不聽話小孩般的口吻,緩緩繼續道:

“很抱歉,因為我們實驗室內部規章的不嚴謹,引起如此大的騷動。”

“從我的角度,這本就是一場無妄之災。相信各位也有所耳聞,因為我與我的學妹在學術領域之外的一些小摩擦,導致她心生怨恨,繼而汙蔑我的學術成就。我的導師李教授也受到牽連,我深感慚愧。今天我站在被告席上並非為了自己,也是想澄清我的導師和實驗室所受的誹謗與抹黑。”

“正如之前的庭辯階段所述,原告白祈融只是一個初入該領域的研究生,也許在本科期間小有成就,發表過幾篇期刊,但她的水平還遠遠不足以支撐獨立研究。我的律師已展示過充分證據,白祈融在李教授的實驗室一年半時間內,她並非獨立研發硒墨導體材料。”

“誰是該項目的主導者,在我們所發表過的頂刊文章作者排序上就很明顯。所有期刊文章上,我均是第一作者。原告白祈融小姐,她一直是第二作者,後期發表的文章上她甚至只是第三第四作。作者排序是毋庸置疑的證據,誰領導了硒墨導體研究,相信諸位心中早已有判斷。”

“最後,也是我們站在法庭上的核心爭論點,專利問題。我必須重述,專利申請過程一直是公開而透明的,白小姐主動放棄專利權,有簽字的書面材料為證。我們以實驗室名義申請硒墨專利,是為了保護參與該項目的所有研究人員。而白小姐卻武斷認為我搶奪了她的成果,恕我直言,這實在是不可理喻、非常幼稚的思維。”

說到這裏,蘇闕還輕輕嘆息了一聲,仿佛真的很受傷般垂下眼睛,露出落寞的表情。

“以上,是我全部的總結發言。”

在陳述說完的那一刻,蘇闕終於將目光從法官席上移開,輕描淡寫地掃過對面的白祈融,仿佛同情地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小孩。他的眼神是如此無奈,還帶著一點寵溺。白祈融曾無數次在他臉上看見過這樣的表情,當她為了一個實驗數據而抓狂時,當她想點奶茶卻發現已經關門時,當她深夜在電腦前趴著睡著時,他都會這麽看著她,然後包容地解決她的所有問題。從容不迫,游刃有餘,就像一個合格的年上戀人那樣。

此時此刻,昔日最親密的人站在兩邊對簿公堂,蘇闕還流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格外有侮辱意味。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別鬧了,為什麽要拿這樣的小事去煩擾別人?

就是這挑釁的一瞥,徹底點燃了白祈融。讓她一直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這幾個月來背叛、決裂、打官司的委屈與怒火全部洶湧而出,她猛地站起來,提高聲音質問:“你怎麽敢這麽說?你用不壟斷研發專利為條件,要求我讓出文章一作,你全都忘記了嗎?整個硒墨研發期間你進過幾次實驗室?你知道硒墨分子鏈拆解參數嗎?你明白那一行行數據的意義嗎?”

“原告請坐下!”法官皺起眉頭,重重敲了幾下木錘。然而原告席上的女孩卻絲毫沒有收斂情緒,她瘦弱單薄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仿佛一根緊繃著隨時可能斷掉的弦。

坐在觀眾位上的人們議論紛紛,似乎都對這個年輕女孩的爆發表示不理解。只有角落裏的吳薇薇雙手捂住嘴,心疼地看著白祈融孤獨的背影,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來。

“小融……”吳薇薇低聲喃喃,滿臉是不解:這對曾經引人羨慕的情侶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僅蘇學長冷漠得令人害怕,小融也變成了她不熟悉的模樣。她仿佛能看見恨意在一點一點蠶食這個女孩,而作為白祈融唯一的朋友,吳薇薇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深淵。

就算辯方律師也在阻攔,蘇闕卻依然接下了白祈融的質問,張揚地笑著回敬道:“小白,你有證據嗎?所謂的讓出專利,換取一作,張冠李戴,這些事情你能拿得出任何證據嗎?如果沒有,那我只能遺憾地說,憤怒已經讓你產生了脫離現實的幻想,因為我從未提起過這種交易。”

滿嘴謊言!

白祈融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快步走到被告席前。在蘇闕含笑註視下,她揚起右手,即將落下——

“原告請住手!禁止出現任何傷害行為!”

眼看著場面即將失控,法官不得不叫立刻來安保人員,並當場宣布休庭。

帶著怒火的巴掌還沒落下,白祈融就被強行摁倒在冰冷的桌上。周圍人群聚攏過來,好奇地看著這場鬧劇。

一時間,無數張陌生或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白祈融麻木地看著他們,保安的鉗制讓她不得不以變扭的姿勢側過頭來,胸口被緊緊摁在臺面上,壓得白祈融幾乎喘不過氣來。

場面無比混亂,白祈融的大腦卻格外清楚。她能看清所有人臉上的表情:同門師兄妹的幸災樂禍,隔壁系同學的八卦打探,吳薇薇捂嘴失聲痛哭,李教授站在遠處無奈嘆息。

然而唯獨距離她最近的那個男人,依然沈默地坐在被告席上,一動不動,仿佛沒有反應的雕像。蘇闕低垂著頭,額發擋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見緊抿的嘴唇和下巴銳利的線條。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中,白祈融瞪大眼睛試圖看清楚,卻失敗了。

白祈融此生從未如此狼狽過,她的發絲淩亂,眼睛通紅而濕潤,憤恨與委屈讓她白皙的皮膚染上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而造成她如此模樣的罪魁禍首卻依然端坐著,仿佛事不關己般,姿態依然筆挺,肩膀微微收緊。

“白小姐,請您冷靜。”安保人員依然用力壓著白祈融的肩膀,以防這個柔弱的女孩爆發出難以控制的力氣。他見過太多在法院上崩潰歇斯底裏的人,人總會在絕望之際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舉動。

但是安保人員很快發現他想錯了,別說劇烈掙紮了,手下控制住的女孩甚至連胳膊都擡不起來。她被壓在桌面上,側臉蒼白,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臺面上。她睜大的雙眼中失去了光彩,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被她無視了。

淚水無聲地從眼中滑落,白祈融咬住下唇,拼命壓抑住哽咽,低沈細碎的哭腔依然斷斷續續從唇齒間溢出。

為什麽?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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