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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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什麽意思?!”夏垚左右觀望周圍的場景,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預感,不敢細想,他厲聲質問,“你想幹什麽?”

嚴闊沒有回答他,而是從一一介紹這偌大竹屋的布局:“這個房間原來是用於休息的,我沒有動,你可以繼續在這裏睡覺,往裏走有一個大房間,你可以在那邊消磨時間,有書,木積,顏料,宣紙,侍弄花草的工具……”

“我問你想做什麽?!”夏垚嘶吼著打斷了他的話,猛得上前揪住嚴闊的衣領,“你要把我關在這裏?!嚴闊你腦子被驢踢了吧!”

“隨你怎麽想,反正,在你學乖之前,我是不會放你出去的。”嚴闊將自己的衣服從夏垚手中扯出,“算了,我看你也聽不進去,自己慢慢探索吧。”

說罷,嚴闊腳步輕移,以一種極為靈巧的姿態退入傳送陣,靈光一閃,人影已然消失在夏垚視野中,速度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嚴闊!嚴闊!你個瘋子!”

夏垚抓起手邊的長頸花瓶就丟,花瓶很結實,“哐啷啷”在地上滾出一路脆響,裏頭的泥土漏了一路。

夏垚看了怒意更甚,瘋狂打砸房間內一切可以觸碰的東西,直到砸無可砸,整個房間沒有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

“瘋子!賤人!道貌岸然!”

怒火幾乎燒盡了夏垚的五臟六腑,他不敢相信一直溫柔和順的愛人居然能做出這種事。

他伸手去摸手指,心頭陡然一沈,嚴闊不知何時取走了他的儲物戒指,他現在身上一件傍身的法器都沒有。

夏垚胸口起起伏伏,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踩著重重的腳步往裏面的房間走去,將裏面砸了個稀巴爛。

一連砸了兩個房間,夏垚才勉強冷靜下來:“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找到出去的辦法。”

但事與願違,籠罩房間的結界渾然一體,無比堅固,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地方。

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嚴闊表現得太順從,以至於夏垚從來沒想過他居然會做出囚禁這種事。

夏垚閉了閉眼,慢慢平靜下來,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假意服軟,等出去之後有的是辦法解決他。

況且,他失蹤久了,夏南晞他們難道不會發現端倪嗎?

出去是遲早的事。

打定了主意,夏垚反而躍躍欲試地期待嚴闊到來。

然而之後一連等了半個月,嚴闊都不見蹤影,用於休息的房間雖然被砸壞了,但好在書房還有一個美人榻。

夏垚可以在那邊將就一下。

這一睡就到了晚上,夏垚迷迷糊糊地睜眼發現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毯子。

他來了!

夏垚瞬間清醒,一個軲轆爬起來,發現休息室和臥室裏已經被恢覆成原樣,甚至還多了一些東西。

譬如墻上的一大張紙,上面有一行字,夏垚一眼便認出是嚴闊的字跡——需要什麽就寫在紙上,我會給你送過來。

“……”

夏垚默默盯了一會兒,將紙撕爛了。

然而那張紙在第二日又恢覆成了原樣。

“賤人!”夏垚再一次撕爛了那張紙。

之後的日子,夏垚仿佛在與嚴闊較勁兒似的,嚴闊貼一張,他撕一張,嚴闊貼兩張,他撕兩張……

在不知多少次較勁兒之後,嚴闊終於現身了。

夏垚冷眼盯著他,沒出聲,他原來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平靜地面對嚴闊,但在看見這人一瞬間,積攢許久的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他再也壓抑不住:“賤人!”

嚴闊挑眉,重覆一遍:“……賤人?”

“夏垚,我很少這麽叫你,但我想你還沒有弄清楚情況。不要再期待有人會來救你,也不要白費力氣嘗試出去。

我告訴夏南晞還有你的父母,我們要一起外出游歷一段時間,歸期不定。他們沒有懷疑。狐族與嚴氏的合作也差不多了,夏族長也很快就要離開。”

夏垚:“不可能!你騙我!”

“你可以不信,但時間會證明一切。”嚴闊靠近夏垚,“鑒於你今天的表現,我會,暫時封印你的修為。”

夏垚心臟劇烈跳動,本能地朝後退去,剛剛邁出一只腳,便被嚴闊抓住,只一瞬間,夏垚便感到靈力以極快的速度消失,這對一個修士來說幾乎無異於抽走了他全身一半的血液。

“不,不行!還給我,還給我!”夏垚撕心裂肺地叫著,瘋狂地用手去撕扯拍打嚴闊的臉頰,胸口,以及一切可以接觸到的地方,直到再也沒有力氣,淚水無知無覺地流下來,“你不能這樣,你不能……”

嚴闊扣著夏垚的肩膀把人從身上撕下來:“沒有修為,你現在與凡人也沒有多少區別,我會每天送飯過來,想吃什麽寫在紙上。”頓了頓,他好心提醒:“不要任性不吃,會餓。”

“好了,我們去床上休息,休息室的架子上有木積,無聊可以去玩。”

現在夏垚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嚴闊毫不費力地把人挪到床上,沒有多做停留,直接消失在原地。

夏垚楞楞地坐在床上,顫顫巍巍地擡手掐了一個法訣。

……

周圍靜悄悄的,什麽也沒有……

真的,沒有了,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最後滴在被子上,暈開一個圓圓的深色濕點。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罵他了。

夏垚心中後悔萬分,本就被捏在人家手裏,何苦去爭這口氣,不該,真是不該,夏垚當真是後悔。

心力交瘁之下,他也沒有別的心思去做什麽,脫了衣裳躺下了。

腦海中思緒翻滾,輾轉反側許久才睡過去,再醒來時,桌上已經多了一個餐盒。

夏垚能聞到裏面飄出來的香氣。

只看了一眼,他便翻了個身,背對著食盒,睡完覺他恢覆了些精神,心中又開始憤憤不平。

其實是嚴闊有錯在先,是他先把自己關起來的,這種行為應該蹲大牢,正常人都會罵他吧,怎麽能懲罰自己。

他罵得一點都沒錯,這就是個賤人!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才不吃這偽君子送的飯!

次日清晨,食盒放了一夜,紋絲不動,嚴闊倒也不覺得意外,拿回去換成了早飯。

夏垚聽見動靜,立刻坐起來,惡狠狠地盯著嚴闊,嚴闊不偏不倚地回望,片刻後——

“偽君子!”

夏垚大聲罵了一句,隨即立刻倒回床上背對嚴闊。

嚴闊動作頓了一下,緩步走到床邊,高大的陰影籠罩著床上的人,夏垚心跳慢慢加速,不動聲色地慢慢將被子往上拉。

嚴闊:“夏垚,我關你是因為你朝三暮四,我照顧你是因為我還愛你。是你有錯在先。”

“道歉。”

夏垚:“……”

嚴闊加重了語氣:“說話。”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

夏垚原來鴕鳥似的躲在被子裏,下一刻卻如提線木偶,被嚴闊輕而易舉地提出被子:“手伸出來。”

夏垚瞄了眼嚴闊手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戒尺,硬著頭皮反抗:“我憑什麽聽你的。”

“你若聽話,我打一下就算過去了。”

“哼!”

“兩下。”

夏垚:“……”

“我說最後一次,夏垚,我不想下重手。”

夏垚鐵了心的不理他,不論嚴闊怎麽說,就是倆字,沈默。

“跪下。”隨著話音落下,夏垚不受控制地站起來,一條腿一條腿地曲起,膝蓋著地,兩條胳膊伸直,手掌平攤。

那股強撐的勇氣此刻像個被紮破的泡泡,漏了個幹凈,他想說話,卻根本開不了口。

戒尺又寬又厚,且是橫著打的,一下能蓋住整個手掌,夏垚現在又沒有修為傍身,一下下去疼得鉆心,偏偏身體又動不了,叫也叫不出,只維持著受罰的姿勢,乖乖挨完三下。

“這戒尺是嚴氏教育族中子弟專用的,幾乎沒有孩子不怕。按照規矩,你本應該托著這戒尺罰跪半個時辰,念你是初犯,就免了。”

說完,夏垚感覺渾身一松,癱坐在地,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不面子,哀嚎連連,一邊抽泣一邊捧著兩只手不斷吹氣,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手心。

罰過之後這件事便算過去了,嚴闊收了戒尺去扶夏垚,夏垚頓時驚懼交加地往後挪。

嚴闊嘆了口氣:“我扶你去吃飯,你昨晚沒吃,今天不能再不吃了。”

夏垚很想有骨氣地說,不吃嗟來之食!

但事實卻是他只能老老實實地被嚴闊扶過去坐著。

早飯是肉粥配一些小菜。

嚴闊一勺一勺吹涼了餵到嘴邊,夏垚手心痛,心頭更痛,小時候沒吃上的眼淚拌粥現在倒是吃上了。

他嘴裏含著粥,淚眼蒙眬地偷看嚴闊,只覺得這個人是玉面閻羅,從前的好都是裝的,一時心酸更甚。

“我,我不不,吃了。”

夏垚又氣又怕又痛,當真是吃不下飯,只盼著這壞東西趕緊走。

嚴闊用勺子攪了一下手裏的小半碗粥,罷了,至少不會太餓。

又瞧了瞧夏垚,濃密的眼睫濕漉漉凝成一簇一簇,黑壓壓一片,眼裏盡是遮不住的害怕,臨走,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我不會無緣無故打你。”

夏垚不說話,只心酸至極地瞧著自己已經開始泛紫的手心。

明天一定腫得像個饅頭。

真可憐。

夏垚心酸極了,被打還沒有藥膏塗,今時不同往日,不知道要疼多久才能好。

一邊可憐自己,夏垚一邊又開始怨怪嚴闊,人果然一得到就不會珍惜,早聽說人族有些沒出息的會打妻子,現在的他,和那些無助妻子有什麽區別。

緩了好一會兒夏垚也沒能緩過勁兒,手心火辣辣的疼,思來想去,跑到那張被撕爛了無數次的大紙前,用手腕夾著筆,艱難地寫下了他入住以來的第一個請求。

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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