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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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夜裏,夏垚孤零零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兩只手虛虛握著放在枕頭兩邊,腫脹的手心朝上,是一個投降的姿勢。

咕嚕——

突兀的聲響在房中響起,夏垚翻了個身,側躺著蜷縮起身子,試圖抵抗腹中愈演愈烈的饑餓感。

一個食盒紋絲未動地放在桌上,那是今天的晚飯。

夏垚癟癟嘴,把臉埋進被子裏。

他只是小小地鬧一下脾氣,說了一句吃不下,嚴闊就走掉了。

沒有餵飯。

過分……

怎麽能這麽對傷號,他以前從來不這,夏垚覺得自己簡直瞎了眼,怎麽會看上這種人。

桌上的食盒靜靜地立在原地,在法術保護下依舊保持溫熱並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夏垚甚至能通過氣味將裏面裝了什麽飯菜猜個七七八八。

好香,手好痛,好香,手好痛,好香……

夏垚又餓又痛,輾轉反側大半個晚上,腦海中一時是曾經的甜蜜,一時又是今日嚴闊居高臨下的懲罰。

漆黑的夜色與極具壓迫性的身影融為一體,在朦朧的視線中朝夏垚壓過來,他忍不住往被子裏縮,直到將腦袋也完全蓋住,只有悶悶的哭聲從翹起的被子縫隙裏溢出。

斷頓續續地翻身打滾,不知過了多久才入睡,天蒙蒙亮又醒過來,腦袋昏昏沈沈,仿佛裝了秤砣,壓在枕頭上動彈不得。

夏垚眼珠轉動,視線轉向桌面,期待那裏能出現裝藥膏的小瓷瓶。事與願違,連昨晚的食盒都一動未動。

嚴闊還沒來。

夏垚失望地斂眉,又看看窗戶,安慰自己:天還沒亮呢,再等等吧。

夏垚地肚子又“咕咕”叫起來,他已經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沒有吃飯了,胃裏餓得發疼,實在是忍不住,穿著裏衣爬起來頭也顧不得梳,小跑到桌邊坐下。

一夜過去,手心更痛了,夏垚齜牙咧嘴地強忍著疼痛打開蓋子,悶了一整夜的濃郁香氣撲鼻而來,他的肚子頓時響亮地叫了一聲。

夏垚的視線在食盒裏轉了一圈,飯,紅燒雞,清炒萵筍,肉圓子湯,就這個了!

在所有飯菜裏,顯然湯是最好入口的。

他餓極了,打算一鼓作氣把湯拿出來,然而手心接觸到碗壁的一瞬間就被燙得一驚,頓時撒手,湯碗經此一遭撒了小半,湯湯水水撒了一片。

夏垚著急忙慌地甩去手上的湯汁,撅著嘴吹氣降溫,本就遭逢大難的手心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

夏垚沮喪地跑到廚房接水沖手,沖完了他也不想再回那個傷心地,幹脆去書房休息。

他再也不想看見嚴闊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個回籠覺,夏垚分不清時間,呆坐在床上,黑亮的發絲散在背上,擡眼看看書架上幾本零零散散的書,心說:真小氣,自己的書房擺得滿滿當當,輪到這邊就零星幾本。

但他不準備看這些,夏垚很有骨氣地堅持著自己的原則,不向黑惡勢力低頭。

興許是餓久了,有些麻木,夏垚反倒覺得沒有之前那麽煎熬,恢覆了一些精神。

在各個房間亂轉,直到嚴闊回來。

如果在早一點,夏垚可能會因為饑餓向嚴闊伏低做小,請求他餵飯,但現在,他已經沒有那麽餓了,夏垚的骨氣又充盈起來。

“我不餓。”

嚴闊的視線停留在夏垚的手心上,有一塊皮膚較其他地方明顯不同,因為鼓起了一個泡。

另外,夏垚可能不清楚,由於他頻繁的哭泣,他的眼皮現在又腫又紅,眼下還有一團熬夜的烏青。

可憐蟲。

他不準備放任夏垚繼續這樣任性下去:“過來上藥。”

夏垚輕輕“哼”了一下,不用力,聲音非常小,比起發脾氣,更像是委屈的妥協。至少在手好之前,他不敢再對嚴闊發出什麽侮辱性的聲音。

嚴闊給他抹了藥,手心涼颼颼的,好受多了。

上完了藥,嚴闊站到食盒邊,靜靜看著夏垚,夏垚撇過臉,往床上縮,一副要準備睡覺的樣子。

嚴闊眼睜睜看著他鉆進被窩,妥協似的把食盒拎到床邊。

“就一次,之後不許在床上吃飯了,這是壞習慣。”

是的,嚴闊以前從來不讓夏垚在床上吃飯,這次破例了,這不免讓夏垚有種在連日的較量中終於壓了嚴闊一頭的快感。

因此,也不那麽抗拒吃飯,矜持地坐在床上等著嚴闊把勺子締造到嘴邊。

可能是餓久了,突然吃東西反而吃不下,夏垚皺著眉頭,感覺非常怪異,又撐又餓的,肚子明明很脹,但大腦又在傳遞饑餓感。

嚴闊看出端倪:“歇一會兒再吃吧。”

放下碗筷,嚴闊起身走到靠墻的櫃子邊,開始往裏面塞東西。

夏垚好奇地伸著腦袋張望,發現是一些小零嘴,挺多的,把整個櫃子塞得滿滿當當。

“這是半個月的量,不要一次性吃很多。”

“我才不會。”

放完零嘴嚴闊又進了休息室,夏垚看不見了,聽著裏面的動靜,又實在好奇,躡手躡腳地跟過去,扒在門框旁邊偷看。

嚴闊手裏拿著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布,抖開,是個地毯,正準備鋪的時候,突然回頭,夏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著急忙慌地把腦袋縮回去,貼著墻壁心砰砰直跳。

半晌,聽見裏面動靜再次大起來,才又慢慢探出腦袋,卻正好與嚴闊直直地對視上。

嚴闊很清晰地笑了一聲。

“!!”夏垚頓時有種被抓包的惱羞成怒,氣得臉都紅了,“噔噔噔”跑到零嘴櫃前開始報覆性進食。

不讓我吃?

我就吃我就吃!

有什麽好笑的。

嚴闊抖開毛毯,平平整整地鋪開了,脫鞋踩上去走了一圈,厚實柔軟,腳感很不錯,日後夏垚在這邊消遣的時候可以直接坐在地上。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嚴闊回臥室準備把剩下的飯餵了,一進去就見夏垚打開零嘴櫃子,埋頭苦吃,不由得放輕腳步,悄悄走到夏垚身後,他現在沒有修為,完全沒有發現身後多了一個人。

夏垚費勁巴拉地往嘴裏塞零嘴,可惜腹中空餘不多,沒吃兩個就有點撐了。

正在他即將把一個果幹塞進嘴裏時,肩膀突然一沈。

“啊!”夏垚指甲一松,果幹頓時落回原地,“你幹什麽嚇我!”

嚴闊笑瞇瞇的:“我的錯,還吃飯嗎?”

“不吃。”夏垚把頭轉回去,不是很想理嚴闊,他一看嚴闊的笑容就有種小人得志的感覺。

“去休息室試試毛毯,以後可以坐在上面玩。”

以後,夏垚心情突然低落下來,垂著腦袋,視野中是自己敷了一層藥膏的腫脹手心,他咬了咬下嘴唇,又掀起眼簾去看嚴闊,嘴唇快速蠕動了兩下,但沒有出聲。

誰想跟他以後。

嚴闊不清楚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夏垚會突然不開心,但被關在這裏,是個人都很難高興,他並非不能理解。

嚴闊蹲下來,輕聲說:“阿垚,你現在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待在這裏嗎?”

“因為你……”最後兩個字夏垚說得超級小聲,也很模糊。

但嚴闊還是隱隱猜到了一些,對於夏垚的表現,應該說早有預料,他不至於這點情緒都不讓他撒。

但是:“阿垚,你在為自己的花心贖罪,是你先糟踐我的心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夏垚只能用沈默反抗。

“說話。”嚴闊的聲音帶上了一些壓迫感。

夏垚後背一涼,迅速道歉:“我的錯。”

“錯在哪裏?”

“我不該……”這對夏垚來說有些困難,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說,“……朝三暮四。”

“答對了。”不論他今天的話是不是出自真心,只要時間一長,說的次數多了,他自然會慢慢認可。

“去玩吧,那我先走了,有什麽事可以叫我。”

夏垚目送他離開,房間裏只剩他一個,頓時滿臉刻薄地罵了一句:“討厭鬼!”

不過夏垚還是有點好奇嚴闊剛剛把休息室布置成什麽樣了。

“好大!”夏垚看了一眼就驚住了,這個休息室不小,而這個地毯幾乎把整個房間都覆蓋住了,他脫了一只鞋試探性踩了踩,很舒服,軟度和厚度都剛剛好,帶上被子,完全可以當一個大床睡。

夏垚果斷蹬掉另一只鞋,赤著腳興奮地在上面踩了一圈,白嫩泛粉的腳趾微微陷進地毯表面的絨毛裏,舒適極了。

他突然想起嚴闊之前提到的木積,不玩白不玩,之前有修為的時候,他還可以用打坐修煉打發時間,現在沒有了,成日除了吃飯睡覺也沒什麽別的事可幹,再這樣下去,人都要悶壞了。

木積裝在一個大大的盒子裏,有一個拉開足有一人高的小冊子,上面詳細介紹了安裝步驟,完成之後是一只紅毛小狐貍。

仔細看了兩遍,夏垚胸有成竹地把木積一股腦兒全倒在地上,胸有成竹地開始操作。

木積是榫卯結構,真正操作起來的時候,遠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一連拼了一個時辰,夏垚只得到滿地零零碎碎的小部件,完全湊不出小狐貍的形狀,不由得心中煩悶,拍拍屁股站起來,去找別的消遣了。

他記得書架還有書,之前草草掃了一眼,貌似是話本子,瞧著名字還挺有意思的,夏垚決定去品鑒品鑒。

“嗯……上一世我阻止兒子和白月光在一起被殺,重來一世我冷眼旁觀。”看了幾頁,夏垚看得滿頭黑紋,面相都老了,忍不住吐槽,“這都是啥呀?什麽亂七八糟的,被欺負成這樣也不知道解釋,窩囊廢。”

看來看去,沒高興高興,反而看出一肚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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