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中間最紮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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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中間最紮人的那個
大度的正宮
混沌藝術家向來擅長用華麗的辭藻掩飾真心, 但此刻，托雷基亞奧特曼卻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形容胸腔裏翻湧的情緒，他所有的語言能力, 好像都被這個小小的戒指給封印了。
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仿佛它是宇宙中唯一重要的存在。
“……喜歡嗎？”江霽月輕聲問道，她打量著他的神色，手指不自覺絞在一起。
霧崎僵硬地擡起頭, 看向她，眼中的霧藍色星雲瘋狂流轉著，他張開嘴, 卻發不出聲音, 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動作笨拙得有些可笑。
“……觀測者小姐。”
“嗯？”
“觀測者小姐。”
“……嗯。”
“霽月。”
“嗯。”
這簡短的對話，宛如一種神秘的確認儀式, 每個音節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最後, 霧崎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縈繞了許久的問題，“……我還是榴蓮尖尖最中間的那個嗎？”
江霽月：“……”
她板起臉, 眼底卻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你是中間最紮人的那個。”
霧崎：“……”
下一秒，他被江霽月拽住了領口拉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呼吸交融。
和觀測者小姐近在咫尺著對視, 她伸出手，拇指蹭過他濕漉漉的眼睫, 輕聲揶揄, “哭什麽？托雷基亞大人不是最擅長裝模作樣了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霧崎緊緊抓住她的手腕，靛藍色的淚珠簌簌落下，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知道他是個真心都要裹上混沌偽裝的膽小鬼，卻依然願意……
江霽月看著他顫抖的瞳孔，那裏面的霧藍色星雲已經亂成一團了，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松開他的領口，轉而雙手捧住他的臉頰。
她輕輕擦拭著那些淚珠，“因為……”
“就算是紮人的榴蓮尖尖……”
霧崎的呼吸停滯了。
“也是我最喜歡的那個。”
“……對不起。”
良久的沈默之後，霧崎才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尾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他盯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嶄新的山茶花戒指，靛藍色的鉆石在陽光下折射出星雲般的光暈，戒圈內側刻著的“觀測者專屬”幾個字正緊貼著他的肌膚。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對江霽月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了，每一次的“對不起”裏，都摻雜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有真心實意的懊悔，有故作姿態的表演，甚至還有些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混沌不明的意味。
江霽月歪了歪頭，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滑落，“嗯？”
“為我的……懷疑，為我的失控，為我的不理智，為我的嫉妒和不安……”霧崎的聲音猶自帶著哽咽，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他的每個詞，從嘴裏吐露出來時，都是從齒間艱難擠出來的，然後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那些靛藍色的能量粒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溢出，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明明是我說過的……我答應的，但是……”
他的話語支離破碎，邏輯混亂得不像那個總是能言善辯的混沌藝術家，但是江霽月卻意外地聽懂了他想表達的一切。
那些沒能說出口的惶恐，那些隱藏在優雅表象下的脆弱，還有那個最關鍵的，讓他如此痛苦的認知……那就是他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完美的大度者。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觸感微涼，手感滑膩溫潤，如同一塊上好的玉石，這個親昵的動作讓霧崎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卻又貪戀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江霽月輕聲說道：“那現在呢？”
“……觀測者小姐。”
“嗯？”
霧崎微微別過臉，發絲遮住了他的半邊神情，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莫名有些委屈，又有些心虛，就像只做錯事又倔強不肯認錯的貓咪，“如果我說……以後再面對這樣的場景的時候，我還是會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
他說不下去了，混沌藝術家難得詞窮了，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能保證，在今後，再次目睹其他人親近觀測者小姐，向觀測者小姐表達心意的時候，不會不安，不會嫉妒，不會……失控到那種程度。
宗谷譽靠近她的時候，他真的不會又嫉妒到發狂嗎？泰迦小朋友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燈註視著她的時候，他真的不會酸澀難耐嗎？工藤優幸再次牽住她的手的時候，他真的不會露出尖銳的一面嗎？
如果再有任何一個，兩個，三個甚至更多的覬覦她的存在出現的時候，他真的還能維持住那副優雅從容的假面嗎？
江霽月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線條，看著他無意識摩挲著那枚戒指的小動作，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海邊的時候，他窩在自己頸窩裏，掉小珍珠的樣子，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
那時的霧崎，是個在她面前繳械投降的戰士，將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她的面前……她對霧崎說過很多次，不要在她面前裝可憐扮無辜，但是她又知道，自己其實最吃這一套了。
“托雷基亞。”江霽月難得叫了他奧特曼的名字，聲音很輕，卻讓霧崎立馬就轉過頭來，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
“你應該自信一點的。”她頓了頓，湊近了些，“能讓我親手戴上的戒指，目前為止只有這一枚哦？”
霧崎的瞳孔驟然收縮，能量核心過載的嗡鳴聲幾乎要沖破人類擬態身體的束縛，那些在體內橫沖直撞的混沌能量，在這一刻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像是被順毛安撫的猛獸，乖順地蜷縮回角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語言能力。
自信一點……嗎？他真的不自信嗎？他下意識要否認，卻莫名又覺得，觀測者小姐說得……好像沒錯。
就連霧崎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托雷基亞，實在是惹人厭煩，患得患失，優柔寡斷，簡直就像個可悲的怨夫。
明明在江霽月這裏做錯事了的人是他啊——雖然在內心深處，他仍然不覺得自己錯了。
將眾生當作提線木偶，把整個星球變成劇本和舞臺，這本就是混沌藝術家與生俱來的權利……但此刻坐在江霽月對面，那種名為“後悔”的苦澀滋味，仿佛就在霧崎的唇齒間彌漫著。
如果在那個雨夜，他只要退讓一步，如果在觀測者小姐願意用最後的耐心說服他的時候，他能暫時收起傲慢，如果在她用那樣的眼神註視著他的時候，他不是固執地維持那可笑的驕傲……
太多的如果在霧崎的腦海裏盤旋，每個假設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自以為是上。
哪怕是裝給觀測者小姐看，都不會走到決裂分手的那個地步……最諷刺的是，他其實比誰都清楚，只要當初在答應她，不會再把別人的人生當作劇本，不會再玩弄人心制造痛苦之後，就真的不去做那些事——至少不傷害她的同伴，不欺騙她，就不會導致那些後果。
霧崎太清楚了，如果沒有那些傷害欺騙，只要偽裝成江霽月喜歡的樣子，假裝認同那些幼稚的道德準則，至少在表面上做個改過自新的混沌藝術家……
哪怕泰迦他們的心意再真摯，哪怕她的確會為那些心意動搖，他都能理直氣壯地站在觀測者小姐身邊，將那些情敵一一趕走，然後名正言順地獨占她的全部光芒。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強迫自己做個大度的托雷基亞，扮演一個胸懷寬廣的正宮——雖然他也並沒有表現出多寬廣的樣子就是了，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她收下別人的戒指。
他可以偽裝成一個從良的，遵守觀測者小姐的道德底線的混沌藝術家，他也確實可以為了她戴上偽善的面具，可以忍住不去攪亂那些螻蟻的人生，甚至可以違心地對工藤優幸那個熱血笨蛋露出友善的微笑。
但是唯獨一件事，霧崎無論如何也偽裝不來，那就是讓自己變成一個，能毫無芥蒂接納第二個第三個乃至更多的人來分享她的視線的托雷基亞。
每當看到泰迦用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燈望著她，或是宗谷譽故作鎮定卻紅透耳根的模樣，再比如工藤優幸笨拙的關心樣子，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混沌能量就會在他的體內暴走。
他會在腦海中演繹上千上萬種，讓這些礙眼的存在消失的方式，從簡單的空間放逐到更富藝術性的精神汙染，每一種方案都比現在這樣“大度”地忍耐要痛快得多。
真是難看啊……霧崎在心底呢喃著，曾經那個隨心所欲的托雷基亞去哪了？那個視眾生為棋子的混沌藝術家，如今卻淪為了一個愛情的囚徒，連最基本的占有欲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來，生怕嚇跑了他唯一的觀眾。
咖啡杯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杯壁，霧崎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控，他指尖一動，咖啡杯恢覆如初，但是擡眼的瞬間，正對上江霽月若有所思的目光。
“又在想什麽危險的事嗎？”她單手托腮，歪著頭看著他，另一只手越過桌面，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說給我聽聽？”
“我在想……”這個親昵的小動作讓霧崎一時恍惚，他捉住她的手，把臉埋進她溫暖的掌心裏，聲音悶悶地傳來，“我可能永遠都學不會真正的大度了。”
他說得坦然，卻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就像個明知故犯的壞學生，在老師面前理直氣壯地承認自己錯了，而且就是不想改正。
江霽月：“……”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手指撓了撓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撫真正的貓貓一樣，“我也沒有勉強你大度啊？畢竟我要的就是會嫉妒的托雷基亞，會失控的托雷基亞……”
她的話雖然沒說完，但是霧崎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他註視著面前笑得瞇著眼的觀測者小姐，霧藍色的星雲在眼底瘋狂流轉。
好，既然觀測者小姐都這麽說了……那麽與其強迫自己成為什麽“大度的正宮”，不如好好當那個獨占欲爆表的混沌藝術家，反正他的觀測者小姐，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卑劣與不堪，卻依然選擇留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霧崎摩挲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全新的山茶花冰戒，他瞇起眼睛，嘴角上揚，心裏湧現出莫名的得意，這可是江霽月專門為他定制的信物，是她為自己戴上的。
能讓觀測者小姐親手戴上戒指的，目前只有他一個，而且他是第一個……在觀測者小姐這裏，在她全部的生命裏，所有的所有，他都要是第一個。
第一個讓她心動，第一個親吻她，第一個為她戴上戒指又被她戴上戒指的……至於後來的那些家夥，充其量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後來者。
那可是第一個！
霧崎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舌尖抵著上顎，如同在品嘗某種稀世珍饈。
其他人，哪怕真的分走了她的光芒，無論如何也不會比得過他。
他當然還是會嫉妒，會獨占欲發作，但是沒關系，觀測者小姐會包容他，包容這個真實的托雷基亞，畢竟她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他，會明目張膽吃醋的托雷基亞，會耍小性子的霧崎，而不是什麽虛偽的大度正宮。
雖然在某些方面，比如堅持混沌的本質，比如偶爾還會蠢蠢欲動的惡趣味，比如想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瘋狂深淵的沖動，比如偽善的面具這些……
這些似乎不那麽真實，但是他會把這些都好好藏起來的，藏在最精致的面具之下，藏在最完美的笑容背後，觀測者小姐不需要知道這些，她只要看到他想展現的那部分“真實”，這樣就足夠了。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倒影，那是優雅從容的霧崎先生，正對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笑得一臉滿足，卻又在某個瞬間，倒映出有著猩紅眼燈的托雷基亞模樣。
這樣也很不錯，不是嗎？既不用違背本性去扮演聖人，又能讓觀測者小姐喜歡，至於那些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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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藝術家向來擅長用華麗的辭藻掩飾真心, 但此刻，托雷基亞奧特曼卻找不到任何語言來形容胸腔裏翻湧的情緒，他所有的語言能力, 好像都被這個小小的戒指給封印了。
他只能死死地盯著那枚戒指，仿佛它是宇宙中唯一重要的存在。
“……喜歡嗎？”江霽月輕聲問道，她打量著他的神色，手指不自覺絞在一起。
霧崎僵硬地擡起頭, 看向她，眼中的霧藍色星雲瘋狂流轉著，他張開嘴, 卻發不出聲音, 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動作笨拙得有些可笑。
“……觀測者小姐。”
“嗯？”
“觀測者小姐。”
“……嗯。”
“霽月。”
“嗯。”
這簡短的對話，宛如一種神秘的確認儀式, 每個音節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最後, 霧崎問出了那個在他心頭縈繞了許久的問題，“……我還是榴蓮尖尖最中間的那個嗎？”
江霽月：“……”
她板起臉, 眼底卻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你是中間最紮人的那個。”
霧崎：“……”
下一秒，他被江霽月拽住了領口拉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呼吸交融。
和觀測者小姐近在咫尺著對視, 她伸出手，拇指蹭過他濕漉漉的眼睫, 輕聲揶揄, “哭什麽？托雷基亞大人不是最擅長裝模作樣了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霧崎緊緊抓住她的手腕，靛藍色的淚珠簌簌落下，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知道他是個真心都要裹上混沌偽裝的膽小鬼，卻依然願意……
江霽月看著他顫抖的瞳孔，那裏面的霧藍色星雲已經亂成一團了，她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松開他的領口，轉而雙手捧住他的臉頰。
她輕輕擦拭著那些淚珠，“因為……”
“就算是紮人的榴蓮尖尖……”
霧崎的呼吸停滯了。
“也是我最喜歡的那個。”
“……對不起。”
良久的沈默之後，霧崎才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尾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他盯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嶄新的山茶花戒指，靛藍色的鉆石在陽光下折射出星雲般的光暈，戒圈內側刻著的“觀測者專屬”幾個字正緊貼著他的肌膚。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對江霽月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了，每一次的“對不起”裏，都摻雜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有真心實意的懊悔，有故作姿態的表演，甚至還有些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混沌不明的意味。
江霽月歪了歪頭，發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滑落，“嗯？”
“為我的……懷疑，為我的失控，為我的不理智，為我的嫉妒和不安……”霧崎的聲音猶自帶著哽咽，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他的每個詞，從嘴裏吐露出來時，都是從齒間艱難擠出來的，然後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那些靛藍色的能量粒子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溢出，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明明是我說過的……我答應的，但是……”
他的話語支離破碎，邏輯混亂得不像那個總是能言善辯的混沌藝術家，但是江霽月卻意外地聽懂了他想表達的一切。
那些沒能說出口的惶恐，那些隱藏在優雅表象下的脆弱，還有那個最關鍵的，讓他如此痛苦的認知……那就是他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完美的大度者。
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觸感微涼，手感滑膩溫潤，如同一塊上好的玉石，這個親昵的動作讓霧崎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卻又貪戀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江霽月輕聲說道：“那現在呢？”
“……觀測者小姐。”
“嗯？”
霧崎微微別過臉，發絲遮住了他的半邊神情，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莫名有些委屈，又有些心虛，就像只做錯事又倔強不肯認錯的貓咪，“如果我說……以後再面對這樣的場景的時候，我還是會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
他說不下去了，混沌藝術家難得詞窮了，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能保證，在今後，再次目睹其他人親近觀測者小姐，向觀測者小姐表達心意的時候，不會不安，不會嫉妒，不會……失控到那種程度。
宗谷譽靠近她的時候，他真的不會又嫉妒到發狂嗎？泰迦小朋友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燈註視著她的時候，他真的不會酸澀難耐嗎？工藤優幸再次牽住她的手的時候，他真的不會露出尖銳的一面嗎？
如果再有任何一個，兩個，三個甚至更多的覬覦她的存在出現的時候，他真的還能維持住那副優雅從容的假面嗎？
江霽月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線條，看著他無意識摩挲著那枚戒指的小動作，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海邊的時候，他窩在自己頸窩裏，掉小珍珠的樣子，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
那時的霧崎，是個在她面前繳械投降的戰士，將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她的面前……她對霧崎說過很多次，不要在她面前裝可憐扮無辜，但是她又知道，自己其實最吃這一套了。
“托雷基亞。”江霽月難得叫了他奧特曼的名字，聲音很輕，卻讓霧崎立馬就轉過頭來，流轉著霧藍色星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她。
“你應該自信一點的。”她頓了頓，湊近了些，“能讓我親手戴上的戒指，目前為止只有這一枚哦？”
霧崎的瞳孔驟然收縮，能量核心過載的嗡鳴聲幾乎要沖破人類擬態身體的束縛，那些在體內橫沖直撞的混沌能量，在這一刻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像是被順毛安撫的猛獸，乖順地蜷縮回角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又一次失去了語言能力。
自信一點……嗎？他真的不自信嗎？他下意識要否認，卻莫名又覺得，觀測者小姐說得……好像沒錯。
就連霧崎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托雷基亞，實在是惹人厭煩，患得患失，優柔寡斷，簡直就像個可悲的怨夫。
明明在江霽月這裏做錯事了的人是他啊——雖然在內心深處，他仍然不覺得自己錯了。
將眾生當作提線木偶，把整個星球變成劇本和舞臺，這本就是混沌藝術家與生俱來的權利……但此刻坐在江霽月對面，那種名為“後悔”的苦澀滋味，仿佛就在霧崎的唇齒間彌漫著。
如果在那個雨夜，他只要退讓一步，如果在觀測者小姐願意用最後的耐心說服他的時候，他能暫時收起傲慢，如果在她用那樣的眼神註視著他的時候，他不是固執地維持那可笑的驕傲……
太多的如果在霧崎的腦海裏盤旋，每個假設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自以為是上。
哪怕是裝給觀測者小姐看，都不會走到決裂分手的那個地步……最諷刺的是，他其實比誰都清楚，只要當初在答應她，不會再把別人的人生當作劇本，不會再玩弄人心制造痛苦之後，就真的不去做那些事——至少不傷害她的同伴，不欺騙她，就不會導致那些後果。
霧崎太清楚了，如果沒有那些傷害欺騙，只要偽裝成江霽月喜歡的樣子，假裝認同那些幼稚的道德準則，至少在表面上做個改過自新的混沌藝術家……
哪怕泰迦他們的心意再真摯，哪怕她的確會為那些心意動搖，他都能理直氣壯地站在觀測者小姐身邊，將那些情敵一一趕走，然後名正言順地獨占她的全部光芒。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強迫自己做個大度的托雷基亞，扮演一個胸懷寬廣的正宮——雖然他也並沒有表現出多寬廣的樣子就是了，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她收下別人的戒指。
他可以偽裝成一個從良的，遵守觀測者小姐的道德底線的混沌藝術家，他也確實可以為了她戴上偽善的面具，可以忍住不去攪亂那些螻蟻的人生，甚至可以違心地對工藤優幸那個熱血笨蛋露出友善的微笑。
但是唯獨一件事，霧崎無論如何也偽裝不來，那就是讓自己變成一個，能毫無芥蒂接納第二個第三個乃至更多的人來分享她的視線的托雷基亞。
每當看到泰迦用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燈望著她，或是宗谷譽故作鎮定卻紅透耳根的模樣，再比如工藤優幸笨拙的關心樣子，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混沌能量就會在他的體內暴走。
他會在腦海中演繹上千上萬種，讓這些礙眼的存在消失的方式，從簡單的空間放逐到更富藝術性的精神汙染，每一種方案都比現在這樣“大度”地忍耐要痛快得多。
真是難看啊……霧崎在心底呢喃著，曾經那個隨心所欲的托雷基亞去哪了？那個視眾生為棋子的混沌藝術家，如今卻淪為了一個愛情的囚徒，連最基本的占有欲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來，生怕嚇跑了他唯一的觀眾。
咖啡杯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杯壁，霧崎這才驚覺自己的失控，他指尖一動，咖啡杯恢覆如初，但是擡眼的瞬間，正對上江霽月若有所思的目光。
“又在想什麽危險的事嗎？”她單手托腮，歪著頭看著他，另一只手越過桌面，食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說給我聽聽？”
“我在想……”這個親昵的小動作讓霧崎一時恍惚，他捉住她的手，把臉埋進她溫暖的掌心裏，聲音悶悶地傳來，“我可能永遠都學不會真正的大度了。”
他說得坦然，卻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就像個明知故犯的壞學生，在老師面前理直氣壯地承認自己錯了，而且就是不想改正。
江霽月：“……”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手指撓了撓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撫真正的貓貓一樣，“我也沒有勉強你大度啊？畢竟我要的就是會嫉妒的托雷基亞，會失控的托雷基亞……”
她的話雖然沒說完，但是霧崎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他註視著面前笑得瞇著眼的觀測者小姐，霧藍色的星雲在眼底瘋狂流轉。
好，既然觀測者小姐都這麽說了……那麽與其強迫自己成為什麽“大度的正宮”，不如好好當那個獨占欲爆表的混沌藝術家，反正他的觀測者小姐，早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卑劣與不堪，卻依然選擇留在他身邊。
這就夠了。
霧崎摩挲著自己無名指上那枚全新的山茶花冰戒，他瞇起眼睛，嘴角上揚，心裏湧現出莫名的得意，這可是江霽月專門為他定制的信物，是她為自己戴上的。
能讓觀測者小姐親手戴上戒指的，目前只有他一個，而且他是第一個……在觀測者小姐這裏，在她全部的生命裏，所有的所有，他都要是第一個。
第一個讓她心動，第一個親吻她，第一個為她戴上戒指又被她戴上戒指的……至於後來的那些家夥，充其量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後來者。
那可是第一個！
霧崎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舌尖抵著上顎，如同在品嘗某種稀世珍饈。
其他人，哪怕真的分走了她的光芒，無論如何也不會比得過他。
他當然還是會嫉妒，會獨占欲發作，但是沒關系，觀測者小姐會包容他，包容這個真實的托雷基亞，畢竟她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他，會明目張膽吃醋的托雷基亞，會耍小性子的霧崎，而不是什麽虛偽的大度正宮。
雖然在某些方面，比如堅持混沌的本質，比如偶爾還會蠢蠢欲動的惡趣味，比如想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瘋狂深淵的沖動，比如偽善的面具這些……
這些似乎不那麽真實，但是他會把這些都好好藏起來的，藏在最精致的面具之下，藏在最完美的笑容背後，觀測者小姐不需要知道這些，她只要看到他想展現的那部分“真實”，這樣就足夠了。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倒影，那是優雅從容的霧崎先生，正對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笑得一臉滿足，卻又在某個瞬間，倒映出有著猩紅眼燈的托雷基亞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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